小龍女素來不曾留意這些，聽郭芙這麼一說，才垂眸細細打量她。
幾日練功嚴苛，飲食又清淡，郭芙原本圓潤的臉頰確實削瘦了些許，下頜線淺淺顯出一點尖翹，少了幾分稚氣，反倒多了幾分清靈秀致。
楊過也下意識望過去，心頭微頓——
原來這幾日，郭芙真的瘦了一圈。
小龍女看罷，輕輕點了下頭，語氣平淡：“那就去吧。”
孫婆婆、楊過、郭芙三人同時一怔，齊齊盯著她，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小龍女見他們不動，微微歪了歪頭，清冷的眸子裡帶著幾分不解：“怎麼了？不是說，人在外麵等著嗎？”
幾人麵麵相覷，誰也摸不準她是真的心疼郭芙瘦了，還是單純被黃蓉的手藝勾動了幾分口腹之慾。
這兩樣，無論哪一樣安在素來清心寡慾的小龍女身上，都顯得格外違和。
好在她總算鬆了口，便是最好的結果。
孫婆婆連忙收拾心神，想著小龍女年紀輕，不懂世俗禮節，便在一旁輕聲提點了幾句，整理好衣衫，一行人這才緩緩走出古墓。
方纔勸說小龍女已是耗了不少功夫，等他們真正出現在洞口時，郭靖和黃蓉，已經在外麵靜靜等候許久了。
所幸郭靖與黃蓉都不是端著架子的人，黃蓉此刻滿心滿眼全是郭芙，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禮數儀態。
一眼看見洞口那道小小的身影，她當即不顧一切地飛奔過去，一把將郭芙緊緊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女兒揉進骨血裡，跟著便顫抖著手，細細摩挲她的臉頰、肩膀、胳膊，一寸都不肯放過。
“瘦了……我的芙兒，瘦了這麼多。”
她指尖撫過郭芙的手臂，忽然觸到幾處微涼的硬塊，低頭一看，正是練功被罰、磕碰出來的淡淡淤青。
黃蓉的動作猛地一頓，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似的一縮，聲音瞬間放輕，帶著藏不住的疼惜：“芙兒，你……有沒有受委屈？”
她其實更想問，有沒有人欺負你。
可在場除了兩個孩子，哪一個不是眼明心亮的武林高手？如今郭芙既已拜了小龍女為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她即便再心疼，也不好當著師父的麵多說半句。
練武受傷本是尋常事，可落在做母親的眼裡，卻比割她的肉還要疼，黃蓉眼眶一熱，險些當場落下淚來。
郭靖也跟著上前，神色感慨萬千，伸手揉了揉郭芙的頭頂，隨即又板起嚴父的臉，沉聲道：“真是胡鬧！你一個小姑娘，竟敢獨自偷跑出來，萬一遇上歹人，該如何是好？”
夫妻倆素來是慈母嚴父，一柔一厲，看得孫婆婆與楊過都暗自感慨。
唯有小龍女一臉淡然，眨了眨清淩淩的眼睛，忽然開口，語氣直白認真：“你就是芙兒的娘親嗎？”
黃蓉強壓下心疼，點了點頭。
小龍女便直直續道：
“芙兒說，你做的飯很好吃，她想吃。”
一句話落下，楊過與郭芙同時一僵，麵麵相覷。
黃蓉強壓下心頭百般情緒，溫聲應道：“好，娘這就給你做，芙兒定然是餓壞了。”
她轉頭看向楊過，輕聲道：“過兒，你隨我來，古墓裡的物件我一概不知，還要勞煩你帶路指引。”
楊過立刻點頭應下，領著黃蓉往古墓外的灶台處走去。
兩人一離開，便隻剩下郭靖獨自麵對小龍女與孫婆婆。
他望著小龍女那張稚嫩清冷的容顏，再看看一旁年邁體弱的孫婆婆，縱使素來沉穩，心底也不由得泛起層層憂慮。
郭靖沉吟片刻，開口道：“小女自幼被寵壞了，性子頑劣，勞煩龍掌門多費心了。”
小龍女淡淡點頭，語氣直白得毫無波瀾：“她確實很不聽話。”
郭靖一時語塞，卻還是繼續問道：“不知龍掌門師承何人？古墓派的淵源又是如何？”
全真教上下對此向來諱莫如深，隻含糊其辭，郭靖不願強人所難，索性直接開口詢問。
小龍女隻簡單幾句交代完畢，並無半分隱瞞，卻也不多言半句。
郭靖思索片刻，終是咬牙提出了一個略顯唐突的提議：“不知龍掌門可否願意，與我簡單過幾招？”
他已是中年壯漢，麵對一位妙齡少女提出切磋，實在有些難以啟齒，可為了確認女兒師父的武功深淺，確保郭芙日後能學有所成、不受欺負，他也隻能硬著頭皮說出口。
小龍女神色平淡，直言道：“我打不過你。”
“隻是切磋交流，點到為止。”郭靖連忙解釋。
小龍女略一思索，輕輕應下：“那好吧。”
話音落，兩人便轉身走向一旁的空地，相對而立。
小龍女自然不是郭靖的對手。
當今武林，能接下郭靖降龍十八掌的人本就寥寥無幾。
可真正交手的剎那，郭靖心中卻暗暗心驚，訝異不已。
且不說小龍女的招式精妙絕倫、身姿翩若驚鴻，單是她體內運轉的深厚內功，便與她這般年輕的年紀全然不符，沉穩渾厚，遠勝江湖上許多成名已久的好手。
郭靖心中頓時鬆了大半，暗自感慨。
這小丫頭倒是誤打誤撞，投了一個真正的高門名師。
芙兒從小便福運深厚，一路順風順水，如今看來，依舊是這般好福氣。
江湖中人向來最看重奇遇與氣運，實力固然是立身之本，可運氣好壞，往往能決定一生的高度。
便是郭靖這般頂天立地的大俠，捫心自問，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能有今日的聲名地位，機緣氣運，著實佔了極大分量。
這般一想，他壓抑了整整一兩日的沉重與擔憂，瞬間煙消雲散，心頭豁然開朗。
他看向小龍女，臉上露出真誠的笑意，朗聲誇讚：“龍掌門年紀輕輕，武功便已如此深厚，當真是年輕有為，令人刮目相看！”
兩人便在空地上閑談切磋起來。
郭靖早已是武林泰山北鬥，見識廣博、功底深厚，對小龍女提出的些許疑惑，隨口指點便句句切中要害。
不過片刻工夫，小龍女便覺獲益匪淺，素來清冷無波的臉上，也不自覺漾開了幾分淺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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