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夫子與李廚子雖是山下掌事送上山來的人,可哪一個不是經過黃蓉親自過目、細細篩選的?能讓黃蓉放心放在女兒身邊、時時照拂的人,又哪裡會是普通尋常之輩。
李廚子心裡跟明鏡似的,半點也不忌憚大小武是主家的親傳弟子,手腳麻利地在飯菜裡下了分量充足的巴豆,又特意搭配了幾味藥性相衝的食材,打定主意要讓這兩位口無遮攔的師兄,上下兩張口都“吃好喝好”,好好長長記性。
修鍊玉女心經須得在空曠室外,、藉助天地清氣才行,眾人便特意在後山開闢出一片清凈之地,四周用草欄與布簾層層圍起,定為旁人不得擅闖的禁地。
即便如此,郭芙依舊覺得不踏實,又特意繞著練功場地擺了整整一圈玉蜂蜂巢,再加上欄內草木繁盛、花枝茂密,遮遮掩掩,這般層層防護,她纔算稍稍安心。
這片地方十分寬敞,郭芙一路走到最中央,纔看見靜靜佇立的小龍女。
她隻穿了一層貼身褻衣,外間的衣裙整整齊齊疊放在一旁青草地上,顯然已經等了她好一會兒。
此刻小龍女正垂眸沉思,食指與中指併攏,淩空輕輕比劃,似劍非劍,一看便是又悟到了什麼武學妙理。
郭芙不敢打擾,輕手輕腳褪下外衫,慢慢走近。
她心底終究是羞赧的。這玉女心經的修鍊方式實在太過奇特,偏偏要兩人同修,還得褪去外衫,她私下裡不知暗自嘀咕過多少遍。
她甚至動過拿九陰真經跟小龍女談條件、乾脆不練這門功夫的念頭。可這武功是祖師婆婆林朝英親手所創,乃是古墓派至高無上的絕學,她身為正宗傳人,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好在這片場地花枝夠高、青草夠密,層層遮掩之下,最多隻能看見一道模糊朦朧的身影,不然,她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提讓楊過一同修鍊的話。
內力緩緩運轉,郭芙依著心法,在一旁為小龍女輔助護法。
小龍女則以自身深厚功力引導著她,讓她對玉女心經的內力流轉、經脈走向理解得越發透徹。
玉女心經進境之快,的確超乎想象。
往日裡所學的所有古墓武學,彷彿都在為這一刻鋪墊,水到渠成,融會貫通,一身內力運轉起來,順暢得不可思議。
練功時辰定為一個時辰。小龍女功力遠勝於郭芙,怕她年紀小、內力淺,支撐不住,一直暗中留意著她的狀態。
一收功,郭芙便臉頰微紅,手忙腳亂地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都是女子,小龍女自然沒什麼顧忌,見郭芙穿好褻衣,便輕輕撥開身前花枝,目光落在她身上。
郭芙比她小上八歲,在小龍女眼裡,像妹妹,也像親手養大的孩子。
她自身氣質清冷出塵,如月下寒玉。而郭芙卻是艷若桃李,明媚似春日桃花,鮮活又耀眼。
小龍女是真心喜歡郭芙這副模樣。
這世上,沒有人會不喜歡這般乾淨明媚、嬌憨可愛的美好。
郭芙心思純粹,沒有半分彎彎繞繞,待人接物直接坦蕩,和她相處輕鬆又安心。
“芙兒。”小龍女輕聲喚她。
“師父。”郭芙擡眸應道。
小龍女一雙眼眸清澈乾淨,認認真真看著她,語氣平靜又直白:
“你屁股大了,胸脯也鼓起來了。這幾年,你長大了好多。”
她說著,還認真打量了郭芙一番,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你以後,說不定會長得比我還高。”
郭芙臉頰一熱,嘴角輕輕一撇,小聲嘟囔:“師父,非禮勿視呀。”
她連忙轉移話題,“對了,我剛過來的時候,你在想什麼,那麼入神?”
小龍女目光微遠,輕聲道:“我聽說,九陰真經,是一位書生讀書悟道所創。如今我多讀了些書,多看了些典籍,才漸漸明白其中道理。”
“以前學武功,隻覺得簡單直白。如今再看,卻多了許多不一樣的感悟。就像一張紙,折一下,折兩下,折許多下,其中的差別,是很大的。”
郭芙聽得似懂非懂,隻當是天才的世界她不懂。
反正小龍女本就是萬裡挑一的武學奇才,她隻管乖乖點頭便是。
小龍女也不在意,擡眸望了一眼天邊日影,淡淡開口:“時間差不多了,李廚子的飯菜該備好了,吃過飯,我還要看書。”
讀書如今已成了小龍女最大的愛好。古墓之內光線昏暗,終年不見天日,如今能在外常住,她除非必要歇息,已不怎麼願意回去。
也正因如此,她從前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健康紅暈,清冷之中,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郭芙心裡還惦記著大小武兄弟的計劃,聞言輕輕點頭:“師父先回去吧,我不餓,還有點事要問清楚。”
小龍女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爹孃的那兩個徒弟?”
郭芙微微心虛,小聲應道:“嗯。”
小龍女輕功卓絕,身形一縱,竟似不需借力,輕飄飄掠空而去,白衣翻飛,宛如月中仙子,轉瞬便消失在林間。
郭芙仔細整理了一番衣衫,確認妥當,才轉身離開。
這終南山上的房屋,都是按人頭搭建,沒有多餘的房間留給大小武暫住。郭芙、楊過、小龍女等人,夜裡依舊要回古墓歇息,畢竟古墓規矩森嚴,能破例到這般地步,已是小龍女極大的寬宥,遠遠超出了眾人的預料。
郭芙先去與孫婆婆打了聲招呼,才準備下山。
中式糕點工序繁瑣,李廚子素來不愛做,可孫婆婆年紀越大,反倒越偏愛甜食。幾個小輩心疼她,又怕她吃壞牙齒,便常常輪流下山替她買些解悶。
果不其然,孫婆婆一聽她要下山,立刻像個老小孩一般纏上來,軟聲軟氣地要她帶糕點回來。郭芙笑著應下,轉身施展輕功,朝山下掠去。
她前腳剛走,楊過便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大小武兄弟雖是草包,可芙妹的安危,在他心裡是第一位的。
郭芙走得不疾不徐,楊過跟得輕鬆自在,始終不遠不近地護在她身後。
一路來到大小武暫住的客棧,掌櫃卻上前拱手告知,武家兄弟一早就已經離開了。
郭芙微微一怔,心頭疑惑頓生。
離開了?怎麼連個招呼都不打?
他們昨日明明還說得信誓旦旦,絲毫不像要匆匆離去的模樣,難道……是襄陽出了什麼急事?
她正暗自思忖,身後忽然有人伸手拍向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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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回頭,隻見幾個衣衫邋遢、滿臉流氣的江湖漢子,眼神輕佻,一看便不是善類,身上倒還有幾分粗淺功夫。
她眉頭一蹙,懶得理會,轉身便要走。
可那領頭的漢子卻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肩頭,笑得猥瑣:“小姑娘長得這般標緻,陪哥哥們喝杯酒再走啊?”
“鬆開。”郭芙語氣冷了下來。
“喲,還是個小辣椒!”
話音未落,郭芙擡腿便是一腳直踹過去。
她嫌對方臟手,順勢一抽,從掌櫃身後抽出一根雞毛撣子。撣桿是細竹所製,柔韌有力,最是適合教訓人。
她轉身回身,手腕一揚,雞毛撣子“啪”地一聲,精準抽在幾人臉上。
打人不打臉,這幾人頓時被抽得惱羞成怒,嗷嗷叫著撲了上來。
楊過隱在暗處,冷眼旁觀。
這群人底盤虛浮,內力淺薄,不過是一群上不得檯麵的臭魚爛蝦,在郭芙手下,連兩招都撐不過。
郭芙下手半點不軟,將雞毛撣子狠狠塞進領頭人的嘴裡,隨即擡腳,一腳一個,將幾人的腦袋狠狠往領頭的肚子上踹。那領頭漢子疼得渾身抽搐,白眼直翻。
掌櫃連忙在一旁提醒:“郭姑娘,手下留情,可別鬧出人命啊。”
“一群敗類,死了也不可惜。”郭芙冷聲道,卻也不願為難掌櫃,手腕一揚,一腳一個,將幾人通通踹出了客棧門外。
她剛轉過身,便見兩個肥頭大耳、滿臉青紫腫得像豬頭一般的男人,嚎叫著朝她撲來。
衣衫樣式看著有些眼熟,可那兩張臉實在不堪入目。郭芙連多看一眼的興緻都沒有,擡手便一人塞了一嘴雞毛,緊接著拳腳齊下,毫不客氣地一頓狠揍。
這些日子跟著小龍女,她出手對付男子時,也越發乾脆利落,半點不留情麵。
聽著兩人熟悉的哀嚎聲,郭芙微微一頓,忽然覺得……這聲音有幾分耳熟。
“你們是誰?”
武修文狼狽到了極點,拚命想把嘴裡的雞毛吐乾淨,可那些細軟的絨毛偏偏粘在唇齒之間,甩不掉、咳不出。
他隻能伸出手,胡亂往嘴裡抓撓,連掏了兩把,才勉強將那些礙事的雞毛清理出來,腫得發亮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不堪:“是我……武修文,師妹!你剛才……好厲害。”
郭芙微微一怔,詫異的目光緩緩轉向他身邊那個同樣狼狽不堪的人。
武修文連忙喘著氣解釋:“那是我哥,武敦儒。”
郭芙心頭更是驚惑。
她記得清清楚楚,大小武兄弟雖然比不上楊過那般俊美絕倫、宛若潘安在世,卻也生得眉目端正、清俊秀氣,算得上是青年才俊。
可眼前這兩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整張臉腫得圓滾滾的,活像兩顆被打爛的豬頭,連原本的模樣都幾乎辨認不出來了。
“你們到底怎麼了?”
郭芙眉頭緊緊蹙起,滿心不解,“是誰把你們打成這副模樣的?”
“不是人打的……”
武修文哭喪著臉,滿臉都是痛苦與委屈,“是蜜蜂,好多好多奇怪的蜜蜂,厲害得嚇人,我們被蟄得疼痛難忍,跑遍了山下的醫館,可半點用處都沒有。”
武敦儒好不容易也把嘴裡的雞毛清理乾淨,噁心地彎腰乾嘔了好幾聲,才擡起那張慘不忍睹的臉,苦聲哀求道:“師妹,那些蜜蜂就是你們終南山上的,你常年住在山上,一定知道應對的法子吧?我們實在是……實在是沒轍了。”
別說他們兩個尋常江湖子弟,便是當年根基深厚、高手如雲的全真教,遇上古墓馴養的玉蜂,也照樣無計可施,足以見得這蜂毒的霸道與厲害。
郭芙眸光在兩人腫得麵目全非的臉上緩緩轉了一圈,眼底掠過一絲思索。
她略一沉吟,終究還是決定不出賣楊過。
那玉蜂毒的確難熬,也難為他們硬生生撐了這麼久。
她沒有點明那些蜜蜂是古墓派馴養的玉蜂,隻淡淡開口說蜂蜜可以緩解,隨手從懷中取出一小瓶玉蜂漿,丟給了他們。
“對了,我正有事要問你們。”
郭芙話題一轉,“你們之前說的安排,到底是怎麼計劃的?還有,這裡好歹是全真教的山腳下,什麼時候治安差成這樣了?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在這兒公然鬧事,難不成近年全真教已經大不如前了?”
武敦儒聽得冷汗直流,順著腫起的臉頰不斷往下淌,一顆心更是七上八下。
“你們到底是怎麼安排的?說來我聽聽,也好讓我心裡有數。”
郭芙見他遲遲不說話,又耐著性子重複了一遍。
什麼安排?
他們所有的安排,早就被你一個人輕輕鬆鬆全部打跑了啊!
武敦儒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三年前的郭芙是什麼樣子,他們心裡清清楚楚。可如今,她竟然厲害到了這種地步!
就算他和弟弟身中蜂毒,功力大打折扣,可一身根基還在。
更何況剛才那些江湖漢子,都是他們親自篩選試過功夫的,身手並不算弱,怎麼在郭芙手底下,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更別說他和弟弟兩人,剛才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不過短短三年時間,她怎麼可能進步得如此飛快?難道真在古墓之中遇上了什麼隱士高人,得到了天大的造化?
“怎麼了?問你們話呢,怎麼不說話?”
郭芙見他神色古怪,頓時有些不高興起來,“既然還沒想好,之前還跟我說那麼多有的沒的,我還以為你們有多厲害、多有把握。”
原本是很有把握。
武敦儒滿心苦澀,隻能扯出一抹難看的苦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武修文還想開口解釋,卻被武敦儒狠狠一把拉住。
臉麵還是要的,這種丟人丟到姥姥家的事情,若是真說出口,他們兄弟二人,以後就真的沒臉在江湖上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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