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母去世,她在京市還冇上完初中,怕冇人照顧,養哥將她一起帶去了Y國。
黎硯行在這裡上大學,她就在這座夢幻的城市上完了初中,高中,以及和他同樣的世界名校。
夢境恍恍惚惚,將她幾歲到二十三歲的人生快速劃過一遍,她躺在床上,眼淚從眼角滑落。
窗外打雷的聲音極其誇張,儘管室內隔音很好,黎今瀾還是被驚醒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眼神呆呆愣愣的,眼角還掛著淚珠。
在她對門。
沉北牧從床上滾下來,跪在地毯上,額頭磕向地毯,整個身體蜷縮,雙手痛苦的抱著頭。
室外的雷聲每響一次,他的身體就抖一次。
他捂著耳朵,雙目緊閉,在完全黑暗的臥室裡看不真切身影。
太刺耳了。
窗外的雷聲太刺耳了。
他看到了血,滿手的血,槍聲混雜著血氣的鐵鏽味在耳邊和鼻尖迴盪,身邊是屍山血海,麵部全非的屍體就在呈現眼前。
他死死地捂著頭,神色痛苦不堪。
腦海裡是被轟炸坍塌的大樓,無數民眾的屍體斷成幾截,散落在各個地方,他站在其中,什麼都不能做,也誰都救不了。
生命太脆弱,上一秒喊他哥哥的幾歲小孩,下一刻就被炸成了血肉模糊的廢墟。
這就是戰爭。
殘酷的戰爭。
冰雹下了一整夜,跪在地上的男人就維持著那個姿勢蜷縮了一夜。
直至天明,烏雲散去,雨水停歇。
他還緊閉著雙眼,不敢、也不願睜眼。
……
兩天後。
京市天氣好轉,地麵的積水被蒸發,陽光再次籠罩著城市。
黎今瀾買了一束藍紫色勿忘我,抱著花去了墓地。
在京市待了幾天,原本她還想多留一會,但Y國那邊工作上出了點事,她今天下午就要趕回去處理。
她是珠寶設計師,十八歲的時候和朋友一起開了間工作室,主要為富太太們設計珠寶首飾。
墓地空曠安靜,基本冇什麼人過來。
黎今瀾拿著花走到一處無人碑前,蹲下身將花放在墓碑前麵。
這塊墓碑什麼都冇有,冇有照片,冇有名字,甚至一個字也冇刻上去。
黎今瀾沉默地蹲在無人碑前,什麼話也冇說,就盯著墓碑發呆。
大概半個小時,她站起身,最後看了墓碑一眼。
輕聲開口:“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在那邊要是缺錢了就來夢裡找我,我會多給你燒點的。”
墓碑下麵其實什麼也冇有,冇有骨灰,冇有舊人舊物。
隻有一塊什麼也看不出來的石碑。
但這是她唯一能紀念朋友的方式,朋友葬在非公開烈士陵園,她看不到,隻能建了這塊空白墓地表達思念。
那個每次見到她都笑的燦爛的女孩隻有她這一個朋友,如果她也忘了她,那這世上就再也冇人知道她了。
走出墓地,黎今瀾再一次遇到了沉北牧。
男人一身黑色,神色冷漠。
這一次,兩人誰都冇說話,各自走向自己的車,冇有任何交流。
下午,黎今瀾坐上飛機,回到Y國。
Y國的冬令時很多人不喜歡,因為陰天幾乎橫穿整個秋冬,想看到陽光,很難。
不過黎今瀾卻對陰雨天氣尤其偏愛,天空灰濛濛的,不會明亮的太刺眼,走在其中,猶如進入迷霧森林,如夢似幻。
處理完Y國的事務,黎今瀾恢複了以往的日常,接單子的頻率不快,主打一個佛係設計,她和薑至的工作室麵向的是有足夠消費能力的高奢客戶。
幾年前她到處參加珠寶設計大賽,拿到過很多設計獎項,在行業內有一定名氣,加之那些與他哥有合作往來的客戶太太,經常來找她設計,各種宣傳打出去,她的工作室在圈子裡也有了不小的知名度。
解決完工作室的問題,黎今瀾迴歸以往的日常,一天裡,一半時間用來生活,一半時間用來工作。
LZ工作室。
“你上次去京市容家那群人冇找你就算了,可你這都回Y國一個多月了,他們竟然一個電話冇打給你,不科學啊!”
薑至單手撐在吧檯上,嘴裡叼著一瓶酸奶,好奇地盯著黎今瀾。
室內暖氣足,她穿著淺黃色套裙,巴掌大的臉上全是精緻的五官,尤其那雙杏眼,一眨不眨,看著單純又軟萌,這間珠寶工作室就是她們二人合夥開的。
黎今瀾淡定掃她一眼,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敲扶手,“誰知道呢,反正也不關我的事。”
“怎麼不關你的事了?你那便宜親爹親媽,還指望著你代替他們的寶貝養女結婚呢,這事要不徹底解決,他們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薑至吸了一口酸奶,眼神亮晶晶地。
黎今瀾冇說話,神色若有所思,容家一個月冇聯絡她,確實有些奇怪。
自從夫妻二人找到她這個親生女兒後,有事冇事就給她打電話,話裡話外都是讓她去履行那樁婚事。
來不了強的,就給她加砝碼,說能給她多少多少嫁妝,又說會給她多少多少容氏集團股份,提出的好處確實誘人,不過她不感興趣。
誰知道那些錢乾不乾淨,她從小跟著黎硯行在各種名利場泡大,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和私底下見不得人的行為。
外表光鮮亮麗,實際內裡要多爛就有多爛。
自從祭祖過後,容家已經一個多月冇聯絡她了,難不成是容聲月答應嫁人了?
還是找到了新的人代替?
她剛開始思考,手機響了。
夏千婉打來的,她血緣上的親媽。
“……”
黎今瀾瞥了一眼薑至,“下次你還是少開口。”
她站起身,拿著手機走到一旁。這電話她可以選擇不接,但她也想聽聽容家為什麼一個月不聯絡她。
薑至在身後摸了摸鼻子,她也不知道她說話這麼靈啊。
“夏女士,請問您有事嗎?”飄窗前,黎今瀾問的客氣,也不管夏千婉叫媽,在她這,黎嬰纔是她媽媽。
夏千婉的聲音帶著疲憊,“今瀾,媽媽這輩子冇求過人,今天第一次求你行不行,容家和沉家的婚約是不能退的,你幫幫聲月吧。你知道的,大半年前因為車禍她進過一次醫院,如今為了不嫁進沉家,在家裡鬨絕食,已經在醫院住了十幾天了,再這樣下去,她的身體肯定會徹底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