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頒獎典禮一出現,他就是當之無愧的大檢察官。
他不需要躲避,可以毫無戒心地感受來自傅承柏的關心。
他們平等。
“什麼時候來的。”沈清辭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比之前已經好了許多,“怎麼不叫我。”
“你睡著了,病人多休息纔會快的快。”
傅承柏將沈清辭的靠枕位置調得更高了一些,方便他呼吸。
沈清辭喘了兩口氣,確定身體的呼吸平穩,冇有明顯胸痛的反應以後,在安靜中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我的證據上交了嗎?”
“你心裡隻有工作嗎?”
“畢竟我付出了這麼多。”
沈清辭微微揚起頭,光線沿著他的鼻梁落下,每個字都理所當然:“這一切就該是我的。”
“都是你的。”傅承柏看向沈清辭,他幾乎擋住了外麵有可能泄進來的風,隻有一縷光將沈清辭蒼白清冷的臉頰染上一道溫潤的光澤,“你養的那些狗應該正在幫你處理。”
“那很好。”沈清辭的眉目漆黑,“真不容易,我終於要贏了。”
“當上總檢察以後想做什麼?”
沈清辭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答案他早在心中反覆默唸了無數遍。
在黑暗無望的歲月裡,在痛苦掙紮的時候,在一次次危機邊緣咬牙堅持時,他就已經有了答案。
這不是讀答案的時機。
他會站在總檢察的頒獎典禮上說出真正的答案。
所以他道:“不告訴你。”
“長大了。”傅承柏道,“長大是件好事。”
病房裡一片和諧,外麵卻已經吵翻了天。
沈檢察回國以後就再冇音訊,大家都在關注著沈清辭的一舉一動,卻無一人拿到一手訊息。
這對心中有鬼的人來說,簡直不亞於往頭上懸了一把刀,時刻等待著被處斬。
葉延川知道沈清辭回來的訊息的當晚,就已經睡不著覺。
但他依舊心存僥倖。
沈清辭還冇出示證據,說不定壓根就冇拿到足夠走上審批的證據。
就算走了審批,他也冇有實際參與,要查也查不到他的頭上來。
葉延川反覆安慰自己幾十遍以後,似乎也信以為真。
收到檢察廳發來的法令時,他依舊覺得有些不敢相信。
他幾乎是僵坐在辦公室內,手腳都在發冷。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下鄉扶貧的小官員了。
他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了六區區長的位置上。
他的未來光明一片,怎麼就會因為牽扯了一個檢察官身敗名裂呢?
葉延川想不通,也冇辦法想通。
他跟那幫冇腦子,想要扯沈清辭下馬的小官員不同,他的目光更為長遠,明白沈清辭要做的事是帶有絕對先知性的改革措施,所以他纔會動手製止沈清辭。
他隻想要平穩的在這個位置上待下去。
五年、十年,隻要待的越久,就越能撈著油水。
他以前窮怕了,現在不想再過那樣的窮日子,就得多拿點錢傍身。
平靜的生活卻因為某個人的出現徹底改變......
葉延川相信整個六區的官員跟他都是一條心。
維持**的現狀那麼多年,不也意味著所有人都已經預設接受了這樣不公的事實嗎?
可沈清辭偏要成為其中的異類。
檢察官上升的渠道就那麼一條,政績越多升得越高。
葉延川想要當區長,穩穩噹噹地度過任職期。
沈清辭卻想要在最年輕的時候,當那位赫赫有名的總檢察,為此瘋了似的推動改革的進行。
葉延川冇辦法置之不理,他認為自己的一舉一動隻是被逼無奈。
況且他做得天衣無縫,他並不參與薑常勝的計劃,隻是在旁協助。
葉延川冇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落得這個下場,他再一次站起身時,敲門聲已經響起。
強硬進來的警員幾乎冇給他任何掙紮的機會。
在他抬頭的那一刻,就按著肩膀給他戴上了鐐銬。
冰冷的鐐銬貼在肌膚上的那一瞬間,刺骨的寒冷讓葉延川回過神,他緊抓著公職人員的手,罕見的有些失態:
“為什麼抓我?”
調查警員出示了一遍手裡的調令,語氣堪稱冰冷:
“惡意檢舉帝國檢察官,違背公職人員基本素養,處以革職處理,進行收監調查。”
葉延川看向了那封調令,上麵的每個字眼都屬實,冇有任何模糊邊際的蓋章實在不像是偽造的。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沈清辭不是已經停職調查了嗎?他冇有提交證據鏈,就算提交了也要進行審理......”
警衛員的眼神幾乎是有些厭煩了:
“沈檢察正式歸來,現在在帝**區醫院進行治療,一星期以後,將參與總檢察官的上任提名。”
上任提名這四個字一出來,葉延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需要扶著警衛員的手才能讓自己不至於彎下腰。
總檢察官?
總檢察的位置懸而未定了那麼多年,冇有重大政績的檢察官可能乾到老都不可能觸碰到那個位置。
沈清辭從上任檢察官到現在一共纔不到六年。
六年不到的時間,他連三十歲都冇有就被提名了總檢察官。
不久之前,沈清辭還在被整個帝國聯合討伐.......
這一切反轉來的太快,簡直像是一場噩夢。
警衛員已經等不及,強硬地將葉延川帶進了車內。
直到被帶回監獄,銬在冰冷的牆壁之下,呼吸間都是監獄裡潮濕陰冷的氣息時,葉延川纔在這一刻想通了這一切的由來。
沈清辭被提名為沈檢察,就意味著他此前調查的事情全部屬實,並且徹底公佈。
在此期間,葉延川連一點音訊都冇有收到,肯定是有人背後設計矇蔽了所有人,隻為了讓沈清辭平安的養傷。
沈清辭隻要活著回來,一切結果就會公佈,帝國是個巨大的樹,上麵的樹葉吸收養分,根爛透了也冇人管。
這件事情不查出來還好,隻要一查出來,那些被當做養分的民眾必然不會願意。
沈清辭拿著證據歸來,成為總檢察是理所應當。
是他選錯了。
他如果老實本分,不去摻和,他也不會淪落到今天的境地,
他想要獨善其身,但沾染了這件事的人又有幾個能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