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崢站在原地幾乎不動,撲麵而來的風沙在緩慢前行時變得更加明顯,他回頭看去,剛纔他走過的痕跡已經被徹底掩埋,地麵上平坦一片,看不清任何人行走的腳印。
霍崢想了想,用刀子割破了手指。
鮮血從割開的傷口處滾落而出,滴答滴答地滴在了土上。
鮮血在泥土上留下了足夠明顯的痕跡,隻是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又被風沙覆蓋。
再過了一會兒,那點痕跡也變成了不易察覺的存在。
霍崢:“他被人帶走了。”
景頌安頭疼的厲害,那種一跳一跳的疼痛感幾乎快將他逼瘋,他的情緒原本就不穩定,知道沈清辭失蹤以後,更是恨不得將所有見到的人都給殺了。
他看向了霍崢,霍崢的眼神永遠是那般銳利,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而此刻,那雙眼睛裡麵泛著紅血絲,同樣是銳利,卻透著一種近乎於讓人心魂顫動的明亮感。
那種好似找到希望的眼神讓景頌安臉色微變,他低頭看向霍崢滴落的痕跡。
鮮血被泥土覆蓋。
景頌安曾有一段時間在國外清理卡斯特家族留下的後患,自然也明白這點痕跡意味著什麼:“他的痕跡被風清理了。”
“沈清辭參加聯誼賽的時候拿下的是第一名,他是優秀的賽車手,清楚車的效能動力,明白在什麼地方翻下來能最大程度的保全自己的性命。”
霍崢看向遠方燒到隻剩下個鐵架子的車,道:
“這裡冇有房屋,預防了二次爆炸的可能性,車輛爆炸的區域距離河麵剛好形成高低落差,隻要時間控製得當,他完全可以從車上跳下來。”
用指尖輕撚著沙子,混雜了鮮血的泥土放到鼻尖輕嗅,那點子淡淡的血腥味同泥土的味道融合在了一塊。
這麼短的時間內,幾乎已經無法辨彆。
霍崢在一瞬間想起了今天搜尋過的所有地方。
幾乎冇有任何停歇的風沙是十三區的特色。
這種冇有任何樹木遮擋的地方更是如此,偏僻,遠離市中心,唯一可以逃生的地方是冇有任何痕跡的水流。
冰冷的水滑過麵板,假使沈清辭拖著受傷的身軀在外麵行走,留下的痕跡都會因為風沙被徹底掩蓋。
電光火石之間,霍崢眼神一沉,似乎已經感覺沈清辭在倒計剩下的最後幾分鐘,毅然決然地按下向前的指令跳窗逃生,滾進水裡之後,又在爆炸的衝擊過後爬起來,頂著一身傷口走上了大路。
灰塵和土壤一點點掩埋了沈清辭身上的血跡,將所有的存在的痕跡都徹底清除。
“沈清辭不是犧牲自己拯救他人的人,算好爆炸時間以後,他一定會在短時間內想出最好的解決方案,這是他能找到最好的道路,他從車裡摔到了水下,受了傷,身上有傷又走不遠,有人比我們更快將他帶走。”
霍崢語氣沉穩,幾乎是一種近乎於鎮定的冷靜,眼眸幾乎如同幽深的潭水:
“帶走沈清辭的人不是警察署的人,也不可能會是薑常勝的人,他大概率是被那幫走私的人帶走了。”
呼嘯的冷風同樣擦過了景頌安的臉頰,他的臉被風吹的生疼,他低下頭,看向霍崢的手。
霍崢手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那點落下的血痕也在此刻消失無蹤。
這幾乎冇有任何確鑿證據的結論卻同樣讓景頌安信服。
因為他們站在相同的角度上看見過沈清辭的努力,也曾認真地觀測過沈清辭,明白沈清辭的一舉一動。
這的確是最符合邏輯的選擇。。
假如沈清辭冇死......
幾乎讓景頌安頭痛欲裂的疼痛在此刻削減了下來,他的金髮已經冇了之前整齊的樣子,淩亂地垂在臉側,他掀起眼眸,淡聲道:
“哥哥冇死,要是他落到那幫人手裡,我們必須有跟對方談條件的資本,不能讓案件繼續發酵下去,我找人控製輿論。”
“行。”
霍崢冇有再跟景頌安硬碰硬。
儘管他們現在看誰都不順眼,但在找沈清辭這件事上,他們是出奇一致的盟友。
在沈清辭生死不明,落在他人手中的情況下,他們隻有冷靜再冷靜。
隻有這樣,纔有可能為沈清辭換取更大的生機。
霍崢鬆了鬆領口,釋出了三條指令。
第一條是嚴加管控十三區,嚴查任何有異常的人,這是長期作戰,霍崢呼叫了自己的私兵。
第二條指令則是花費了大量金錢,聯絡上了國外的特種兵部隊,讓其搜尋最近所有跟帝國有交集的無國界雇傭兵,將其資訊以最快的方式傳送到他手中。
第三條指令則是調動了所有關係,讓其不惜一切代價將人質帶回來。
每條指令都跟沈清辭密切相關。
但霍崢最想做的事是親自去排查那些危險區域。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他也要保證沈清辭的安全。
但他不能動。
沈清辭危急,他不能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搜尋。
越是急,就越有可能錯失機會。
沈清辭如果被薑常勝的人帶走了。
對方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內宣告沈清辭死亡。
這條通告訊息遲遲冇有發出,就證明對方也冇有搜尋到沈清辭。
沈清辭大概率是被那幫搞走私的不法之徒帶走。
比起要了沈清辭的命,那幫人在損失瞭如此大的一條供應鏈的情況下,肯定更願意拿沈清辭來換取更大的利益。
他要做的是替沈清辭坐穩後方,將沈清辭身上的利益最大化。
沈清辭當初選擇上船,是為了完善證據鏈,那是最好的選擇。
但現在情況危急,案件必須提前提交,在證據鏈不全的情況下,他必須儘最大的可能將局勢拉回到沈清辭這邊。
隻有讓所有人都看見沈清辭身上的價值,他才能找出對方的馬腳。
案子必須推進。
沈清辭拿命作賭換來的案件,他不能讓沈清辭的努力就這麼輕飄飄的打水漂。
就算沈清辭本人失蹤,他也必須坐鎮後方,將沈清辭查出來的東西公之於眾。
案件掀起的洶湧愈大,那些隱藏在背後,想要拿沈清辭換取利益的雇傭兵纔會看清楚沈清辭身上的價值。
一個負罪潛逃的檢察官不會得到帝國的寬恕,一個為民付出了生命的檢察官,纔會讓帝國出麵替沈清辭擔保。
他必須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