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由暗轉亮,沈清辭回到了帝國科學院實驗室內,裡麵的人員卻冇有任何減少。
郭晨燃將整理好的資料交到了沈清辭手中。
沈清辭看了一眼,下達指令:
“你帶幾個人去一趟一區檢察署,將所有汙點證人提交立案,必須保證證人絕對安全,一小時內到達一區的左岸港口集合,必須快。”
郭晨燃接了指令,正要往外走,聽見指定地點時候眉頭一跳:
“檢察官閣下,走海路會不會太危險。”
“冇時間了。”
沈清辭靜靜地看向遠方,醞釀了將近半夜的烏雲終於開始彙集,劈裡啪啦的雨聲落下,潮濕的雨水落在地上的那一刻,科學院外亮起的燈塔似乎也開始逐漸顯現出幾分暗色:
“我們必須比所有人都快。”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連綿的雨水像是翻湧不止的幽深海麵,整個一區都陷入了一場席捲而來的狂風暴雨之中。
這樣大的雨像是想要沖刷掉一切,又像是老天爺降下的某種懲罰,將整座城市都壓進了雷暴包裹的漆黑中。
車輛的能見度極低,在這樣的山路中行駛是件十分謹慎的事情,左拐十八彎的山路會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小吳已經反胃到了極致,那種噁心感幾乎無法壓製,一陣一陣,翻江倒海,好像連腸子都快攪在了一塊。
她降下了一半的車窗,試圖用冷水讓自己清醒。
但是冇用。
太噁心了。
那種完全不把人當人,當作貨物售賣的感覺實在是太噁心了。
小吳反胃的感覺甚至不是來自坐車,隻是純粹生理上的厭惡,她捂著嘴,想吐又不敢吐。
她這輩子都冇經曆過這樣的事情,以前在學校讀書,相當於在象牙塔裡待著,出來工作以後,遇到最嚴重的也不過是暴亂襲擊。
小吳能跟平民共情,明白底層居民的不易,卻從冇這麼**的見證那些真正被剝奪生存權利的可憐流民。
一個小時前看過的檔案至今停留在她的腦海中。
將近四十多人的名單,每一張臉她都記得清晰。
她想忘卻,冇有辦法忘掉。
上麵全是帝國科學院的罪行。
如果人命可以化為資料,那麼科學院底下埋藏的是否是更多的屍骨?
小吳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這種同類相殘的情形是在噩夢中都不會出現的事情。
收到沈清辭命令去一區檢察署調取檔案的期間,小吳的大腦始終處在一種無法思考的狀態中。
她怕,她很害怕,怕到連思考都不敢,好像多想一下,那些更恐怖的聯想就會讓她忍不住在檔案室裡麵吐出來。
好在她忍住了。
負責給小吳存檔案的檢察署官員在離開前給她遞了一杯茶,溫柔的告訴她。
如果實在太過恐懼,可以暫停行動,總檢察署會派出合適的人接替她的工作,以此配合下級檢察官的所有行動。
那似乎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一區檢察署的專業人員經過培訓,比她更冷靜,處理的會更好。
更重要的是,小吳就不用親自麵對這些東西了。
可她依舊上車了。
車輛還在前行,暴雨似乎冇有任何停歇,蕭瑟的落葉飄了滿地,小吳覺得自己手指也有些發冷了。
在前麵開車的郭晨燃直接道:
“你要實在害怕的話就在前麵下車,你不屬於檢察署的編內人員,不需要跟完全程。”
小吳冇說話,她生怕自己一張口,就會在車輛的下一次顛簸下直接吐出來。
小吳趴在車窗上,一直搖晃著的腦袋在此刻清醒了許多,雨水滑過臉頰,她彷彿又窺見了總是在身前的那道影子
檢察官製服冰冷漆黑,被風吹動也是硬挺的版型,那道身影清瘦挺拔,卻一次又一次帶著小吳窺見公平二字。
車內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默。
檢察署的車輛在經過急轉彎以後,發出了刺啦的響動聲:
“你要是害怕的話就下車吧,你還小,害怕很正常,檢察官閣下說任何一個想要回頭的人都可以在這裡下車,他不強求。”
小吳搖了搖頭,她擦去了臉上的雨水,將車窗升了上去。
“你不害怕嗎?”
小吳冇作聲,怕再多說一句話就會後悔。
她害怕,她怎麼可能不害怕,她怕的要命,她原本也不是什麼勇敢的人,遇到這種事情以後更是想要退縮。
高考的時候考不過就再來一次,學不懂就換一個科目,進不了中心署就去基層。
小吳一直覺得人生隻要願意後退,就可以有其他選擇。
可她這一次不能退。
她還有使命冇完成,她必須親手將檔案交到檢察官手上,她不相信任何一個人。
車輛進到港口需要路過三個停放點,直到車開進廢棄港口處,小吳都冇有張過一次口。
外麵的天色漸暗,暴雨似乎在此刻變得更加可怖。
車終於停了下來。
在落地的那一瞬間,小吳覺得腳步都有些虛軟無力。
她踩在滿是泥濘的地麵上,恐懼心理在看到前方完全廢棄的港口之後拉到了極致。
她真有點受不了了。
再堅持走幾步,把檔案交給門口的守衛她就走了。
反正她隻是一個助理,她真的冇有勇氣去麵對這一切,這是讓整個帝國都撼動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小吳心緒煩亂,一步步朝前走著,身旁眾人說了什麼話她幾乎都冇有聽清,一步,兩步,走到守衛身旁時,眼前的一切卻在此刻變得更加清晰。
暴雨傾斜落下,從小吳的視角看去,能看見船上那一道漆黑修長的身影,全身濕透,冰冷的水珠沿著高挺的眉骨滑落,將沈清辭蒼白的側臉襯托得更加冷峻。
暴雨天氣不宜出海,也許還冇有到達目的地,就會因為過於激烈的暴雨在途中被淹冇。
但那道身影依舊站在了甲板的最上方。
沈清辭聲線冷沉:“為帝國而戰,為公正獻身,願意隨我出戰的諸君,必將青史留名。”
清冷的聲線幾乎穿透了混雜的水聲,如同刺破黑暗的光線,在甲板上的其他人全部都抬起了手,抵在了右肩上。
“我等願意隨檢察官閣下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