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一條不知名的產業鏈。
如果不將其產業鏈扒出來，貿然地將證據提交，那麼這會成為扯不清楚的亂賬。
這是一個巨大的漏洞，也是薑常勝這隻老狐狸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個洞口。
假設沈清辭被勝利衝昏了頭腦，選擇直接向上級檢舉舉報，會在公檢法的最後一個環節，因為證據的來源不明被徹底否決。
想要證明薑常勝是幕後黑手，這場藥物的來源就必須追查清楚。
這多出來的藥劑已經超過了薑常勝的許可權範圍，既然證明不了是薑常勝提供的，之前的一切證據都推翻成不可信。
拖的時間越久，以薑常勝在政壇多年的積累，就一定有機會為自己洗刷乾淨。
哪怕將薑常勝逮捕歸案，隻要無法定性為違規的基因實驗，他手底下的那幫人也可以以另外的方式再來一次。
那麼沈清辭的努力就成了一場空響炮。
最後抓到的隻有上麵的一隻老狐狸，無法將底下的蛀蟲全部清刷乾淨。
像薑常勝這樣的政客，不可能會將自己的退路完全堵死。
在最開始決定要做藥劑研究時，他就已經給自己選好了一條退路。
一條可以保證基因藥劑的原材料供給，又能讓自己在事情敗露之後留有一線生機的退路。
寫進史書的案件必須合法合規，並且有始有終，每條證據鏈都完善且成立。
隻要有一條無法成立，薑常勝就會被判處無期徒刑，長久地關押在監獄中。
隻要底下的蛀蟲還在持續研究，他的命就能保住。
薑常勝的造福帝國計劃並不會因此夭折，隻是中途遇到艱難險阻。
目光輕輕落在了紙張上，沈清辭修瘦的手握著那張紙，視線看向遠方。
科學院內的實驗人員已經排成一隊，大部分人臉上的神情都十分緊張，蒼白的麵色和咬緊的嘴唇成為了常態，隻有其中一人微微蜷縮著，半邊的身子隱進了陰影之下。
沈清辭聲調平靜：“以你們現在的實驗速度，每一個季度就要進行一次補貨。你們一定有一條詳細的供貨鏈，告訴我，那條運輸線路在哪裡。”
光線落在了沈清辭冷冽漂亮的側臉上，被他選中的實驗員身體緊繃的厲害，僵硬著搖了搖頭道：
“我、我不知道，你應該去問安保人員，他們纔是負責押送的人。”
實驗員說完以後就想躲到那群人後麵，他剛後走了一步，卻很突兀地聽到了一聲上膛的聲音，腳步在此刻頓住，他抬眼看去，幾乎撞進了那雙冰冷狹長的眼眸中。
“說實話。”沈清辭語調溫柔，“我冇那麼多時間跟你們耗下去，或許你想試一試檢察署審問犯人的手段。”
槍口抵在額頭上，一點點向下碰時，那種無限接近死亡的感覺幾乎能讓大腦都在此刻停擺。
實驗員在那一瞬間想起了關於沈清辭的所有傳聞。
這位六區檢察官近期最大的一宗案件是一槍打爆了反叛者的頭顱。
帝國科學院的實驗員們全都是被視為座上賓的存在，從來冇有如此憋屈的時刻。
比憋屈更讓人恐怖的是直麵死亡的震撼。
實驗員毫不懷疑沈清辭會為了拿下勝利不擇手段。
他不想成為第一個被沈清辭槍決的人，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賭一把沈清辭是否如同傳言中那般冷血無情。
實驗員臉色煞白地看向沈清辭，輕顫著嘴唇說道：“......”
“滴”的一聲響，鬧鐘隻響起了一瞬間就被掐滅。
景頌安以為自己前半夜能夠睡著，才定了鬧鐘將自己喚醒，後來才發現這壓根就是個不存在的假設。
隻要知道沈清辭動手，他就註定冇辦法睡著。
燈光被他按亮，房間裡掛著的蝴蝶燈在天花板上麵投射出斑斕的影子。
景頌安看了一眼上麵的影子，覺得心臟撲通撲通跳的厲害。
他幾乎是病態性地輕咬著指尖，直到嚐到了鮮血的味道才終於停止。點開手機，上麵是沈清辭給他傳送的資訊。
最近的一條是沈清辭的動手通知。
景頌安最開始收到的命令是替沈清辭收集所有證據，並且在沈清辭不幸遇害以後，將那些資訊以最合適的時間分發出去。
這是卡斯特家族常做的事情，也是景頌安最慣常使用的手段。
但沈清辭給的這條指令卻完全讓他無法動手。
他冇有辦法冷靜處理跟沈清辭相關的公關事宜，尤其是在沈清辭性命捆在一條繩索上的時刻。
手機響了一聲，景頌安立刻將手機拿了起來，眼也不眨地看上，卻發現隻是新聞推送的一條訊息。
他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沉不住氣，又將手機放在了跟前，繼續眼巴巴地守著。
冷靜點，不會出現什麼意外的。
科學院附近有人負責接應沈清辭。
哪怕景頌安對其餘人的看法並不怎麼樣。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一定會將沈清辭的安危放在首位。
沈清辭不會有事的。
最關鍵的證據已經查出來，帝國科學院裡麵一定掌握著核心證據。
今天一過去，陽光初升的那一刻，帝國將會迎來一場新的變革。
沈清辭會走向新生，迎接屬於他的光明未來。
景頌安側躺在沙發上，將手機放在心口上麵。
沈清辭說過，如果提前處理完這件事情就會回家。
他會一直等沈清辭回家，等天一亮，他就給沈清辭煲一鍋好湯，讓沈清辭吃飽以後舒服睡覺，剩下的一切事情他都會處理好。
景頌安想要再看一眼手機時，勾住的指尖卻崩斷了一根金髮，
突如其來的刺痛感讓他微微蹙緊了眉頭。
那點痛感忽然變得非常清晰，像是鑽進了心口一樣，讓他在一瞬間幾乎喘不上氣。
景頌安冇法再繼續躺下去，他走到窗邊，看向了外麵幾乎濃稠如墨般的夜色。
凜冽的冷風在一瞬間捲進了鼻息間，卻冇辦法讓心跳的跳動聲在此刻變得平緩。
視線的落點從亮起的燈光落到了檢察署裡，隨著時間的推移，裡麵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了下去。
檢察署內最後一個值班的人關上了燈。
天徹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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