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查閱完畢,桌麵上另外一份備註了加密的檔案,則是沈清辭近期以來的實驗資料總和。
在他正式被接納以後,薑常勝開放了將近一半的核心資料實驗。
那些複雜的資料是幾年的實驗成果,光是吃透都需要一定時間。
但沈清辭已經從裡麵摸出了一點蛛絲馬跡。
他被分到的是核心藥劑的一個小部分,因為分的太細,無法得到核心的證據,但其中有一味藥需要和另外一種藥物纔能有良性反應。
那類藥物是帝國機密級彆的存在,早些年就已經幾乎絕跡,因為需要使用一種特殊的機器才能合成,而有資格合成這種藥物的實驗室在帝國屈指可數。
沈清辭有預感他要的核心證據就在某個實驗室內
但想要找到線索,就必須將範圍再次縮小。
有資格合成的實驗室數量不多,但跨度極大,五所實驗室橫跨了大半個帝國。
以沈清辭現在敏感的身份,他連離開六區都做不到。
想要查出真相,就必須要有人幫忙。
沈清辭思忖良久,傳送了一條郵件給小吳,讓她將一封手寫信帶去聖埃蒙公學,信中隻有對蒙卡教授慰問,就算在海關處被扣留,依舊可以平安通過。
這隻是障眼法,真正的資訊藏在沈清辭傳送過去的通知信件當中。
資訊傳送成功,半個小時以後,沈清辭接到了小吳發來的照片。
小吳坐在頭等艙上,衝著鏡頭比了一個敬禮的姿勢。
沈清辭按下了接收鍵,給小吳發去了注意安全的訊息以後,點開通訊,給景頌安回了一條資訊。
“今晚九點來家裡找我。”
訊息很快又再次得到轟炸。
沈清辭複製了訊息,再次按下了轉發鍵,
-
車內音響持續的播放著,放來放去都是軍部的那點破事。
霍崢懶得聽,透過車窗朝外看去。
外麵是駐紮在六區的軍隊,士兵整裝待發,正在進行操練,整齊劃一的動作看的人熱血沸騰,但霍崢的心情卻算不上太好。
他整個人始終處於一種極度焦慮的情況,以至於坐在車上都覺得憋悶。
揮手阻止了想要跟上來的士兵以後,霍崢下了車,獨自一人沿著大橋的邊緣行走。
寬闊的大橋承載了六區的中心樞紐,可以同時在上麵看見西裝革履的高階白領,以及靠著廉價商品換取稀薄收入維持生計的攤販。
霍崢出來的時間太晚,這個時間點除了下班回家的打工人以外,就隻有被城管驅逐無處容身的攤販。
在前麵推著車行走的母親完全顧不上後麵的小孩。
儘管小孩一直在幫忙推車,母親嘴裡吐出來的也隻有責備的話語。
“走快點,再快點,你就不能像你弟弟一樣乖一點嗎,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我冇見過哪個人的骨頭像你一樣賤。”
在後麵推車的小孩眼裡含著淚光,卻一聲不吭,他那麼瘦弱,像竹竿般的手使勁地推著上坡時下滑的車。
在前麵拉著車的母親又重新掂了一下身上的孩子。
那估計就是她口中說的弟弟了——
一個四五歲,明明擁有獨立行走能力,卻一直要趴在母親身上讓人揹著走的小男孩。
他們的車推到了最前麵,小孩因為力竭坐在了原地,也依舊冇有被母親所注意。
霍崢走上前時,小男孩的第一個反應是瑟瑟發抖:
“對不起警官,我不是故意的,我馬上就走。”
霍崢彎腰,將鈔票塞進了小孩的手中,他扯了下嘴角,儘力讓自己的笑容看上去和善一些,但基本上冇用。
小孩反而向後退了一步。
霍崢又在心裡暗罵自己真像個傻逼,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麵亂逛就算了,還做出這種在大街上送錢的舉動,
他將錢塞給小孩以後道:“彆給你媽媽,自己攢著用,算了隨便你,反正彆哭了。”
小孩有些不知所措,攥著手裡的錢問:“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
霍崢揮揮手,讓小孩走。
看著那道身影消失時,他從口袋中拿出了一根菸,傾斜著菸頭。
繚繞的煙霧之間,他似乎看見了同樣一道清瘦的身影在向前走。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他隻是覺得對方有點像沈清辭,所以就幫了。
沈清辭小時候估計也是瘦弱的,小臉發白,跟人說話都是冷著臉的。
不對。
沈清辭纔不會乖乖受苦,就算沈清辭生在平民區,他也隻會麵無表情地向前走。
跟長大以後一個德行,不管受了多大的苦難,都永遠靠自己一個人走。
想到這裡,霍崢輕笑了一聲,那點短暫的溫存很快又消失。
他真是瘋了。
想沈清辭想到大半夜發癡心瘋,纔會見著一個人都覺得像沈清辭。
霍崢的眼神亮起了一刻以後又再度暗了下去。
他已經很久冇見過沈清辭了。
從沈清辭下定決心要以身入局的那一刻開始,他的焦慮和擔心就冇有一刻是停歇的。
他一直緊繃著神經,等待著沈清辭從空中墜落的那一瞬,哪怕被砸得粉身碎骨,也要護著對方不受一點傷。
沈清辭冇落下來,卻也冇有再給他發過任何訊息。
霍崢知道沈清辭這一次是賭贏了。
以一己之力逆轉了整場戰局,成功地將自己同政府之間的關係從原本的敵對化為了互助。
儘管危險,卻也同樣風光。
那些虛假的繁榮成為了濃墨重彩的政績。
霍崢卻始終無法放心。
他比沈清辭更緊張,但那份緊張甚至是不配開口的,因為他在明麵上跟沈清辭的關係依舊保持著敵對的關係。
景頌安能夠得到特殊對待,那是因為對方冇皮冇臉慣了,早在之前就已經大張旗鼓地表明跟沈清辭有著不俗的關係,甚至公開表明自己對檢察官閣下傾慕已久。
可霍崢卻一直是內斂的。
他並非不是不想,也不是恥於開口,隻是他接受的教育讓他註定不可能像景頌安一樣卑微的低頭。
哪怕景頌安得到了再次許可的認證,他也依舊冇有收到沈清辭發來的任何一條訊息。
一切似乎是自作自受,又好像是天意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