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助理自顧自地罵了一會兒,見沈修一句話也不理他,他的語氣放得柔和了些,轉頭看向沈修道:
“沈工,您彆把他們的話當回事,他們那種級彆的人這輩子也夠不上您,您要是不爽,下次跟我說一聲就好了,我替你解決掉這些人,他們算個什麼玩意,也敢和您攀談。”
“嗯。”
金髮助理滿足了,得了什麼聖旨一樣,心滿意足地回頭開車。
車窗外的景象在飛速倒退,科技感十足的建築大樓也在眼前消失。
沈修的眼神先是落在了遠方,直到徹底看不見時,才收回了視線。
他並不是因為對方的冒犯生氣。
如果真要論著身份高低來算,他隻不過是在進入研究所之後才實現了逆天改命。
如果冇有他哥,他連走到這裡的資格都冇有。
他氣的是這幫人對於沈清辭的揣測。
他不喜歡聽見任何議論沈清辭的言論,隻要跟沈清辭相關的話出現在其他人口中,以輕蔑傲慢的語氣吐出來,都會讓他心跳的速度加快。
那種難言的焦躁感,幾乎是頃刻間便會湧現出來。
但這是不該擁有的情緒。
因為他早就答應過他哥,不會在明麵上跟檢察署扯上任何關係。
所以他隻能忍下這口氣。
哪怕再生氣,都隻能頂著傲慢的臉。
脾氣古怪,性格清高的工程師符合常理。
為了檢察官生氣纔不符合常理。
所以他隻能嚥下這口氣。
車開進了三區富人區,沈修考上一級工程師以後,就自動得到了國家分配的房子。
那種由政府表寫出來的暫住房,實際所有權已經歸他所有。
類似的房有十多套,遍佈在帝國的各個角落。
隻要沈修在外出差超過十天,就能拿當地的人才引進補貼,多得一套房子。
而這隻是最基礎的福利。
對於帝國來說,軍備力量永遠是最強勁的儲備,在機甲製造業有卓越成就的工程師,幾乎相當帝國瑰寶級彆的人才。
為了防止人才流失去國外,他們會竭儘所能地給沈修創造好的生活環境。
彆墅外有保鏢護衛,沈修推開門時,聞到的就是徐徐飯香。
保姆站在一旁,眼神侷促,看見沈修以後更是尷尬地笑了笑:
“沈工,我說我來做飯,但是夫人不讓,直接把我趕出來了。”
沈修:“你今天先下班吧。”
保姆冇轍,站在原地侷促了一會兒以後,小聲道:
“夫人今天還把衛生做了,要不然我下次再早點來。”
“你六點來,她就會五點起床,你五點來,她就會三點起床。要是你們兩個繼續比下去,她也不用睡覺了。”
沈修解開外套遞給保姆,走進了廚房,裡麵站著個身形纖瘦的女人。
她的容貌已經不複當年的漂亮,但依舊能看出獨特的氣韻,原本的白髮在生活條件變好後開始逐漸長出了黑髮,隻是有些病症依舊無法痊癒,身上再怎麼樣也養不出多少肉。
沈修靠在門邊,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柳雨。
柳雨正在煲湯,把鍋裡的湯渣盛乾淨以後又轉頭去做其他菜式。
現在距離沈修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柳雨就已經做了這麼多菜,這意味著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之內,她會反覆地在熱菜和保溫之間來迴遊走。
固執繁瑣的行為,幾乎已經成為了對方生活中的主旋律。
因為因為柳雨就是這樣一個頑固的人。
最後一鍋湯被裝起來了一碗,柳雨正要端著湯出來時,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兒子,盛湯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有些尷尬地擦了擦手,想了想,又將雙手疊回了身前:
“下班了怎麼不打個電話給我,我好讓小麗進來幫忙。”
沈修:“請保姆是付了工資的,你老是搶她的活,人家心裡覺得過意不去。”
“那我不習慣嘛......我們以前過的是那樣的日子,突然之間多個人在旁邊伺候,顯得我多像個資本家。”
柳雨搖了搖頭,終於讓出了一條路,這也算是勉強同意保姆進去裡麵幫忙端一下菜。
母子二人就這麼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沈修兩個小時前剛吃了早飯,機甲研究所的早飯光是菜色都有一百多道,麪條裡麵的配料比麵還多,他現在還不餓,但沈修依舊喝了大半碗湯,反而是旁邊的柳雨一動未動:
“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媽今天又寫了點東西。”柳雨說著,從口袋裡麵摸出了那一張卷的皺皺巴巴的紙,那紙顯然被反覆摺疊了好多次,上麵的紋路摸著都有些起褶子,“你看看。”
“我不看。”沈修咬了一塊排骨,嘎嘣嘎嘣咬碎吞下去時,他說道,“都是一樣的東西。”
“跟之前的都不一樣。”柳雨急了,“我每天寫的東西都不一樣。”
“能有什麼不一樣?”
沈修不為所動:“你很閒的話就去上我給你報的瑜伽班還有插花課,老年大學的課程你還冇上完,上個禮拜你裝病請假了三天,老師打電話給我問我你為什麼每天發燒,要不要帶你去看醫生嗎?你覺得你要去看醫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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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雨的眼神略微偏移了一些,但依舊固執:
“哎呀,我都這把年紀了,學那些東西有什麼用,你彆管這麼多,等你有空了幫我看看,就看一眼,當媽媽求你的了。”
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最終還是留在了飯桌上。
柳雨擔心沈修反悔,端上自己的那一碗飯就走進了房間裡。
沈修抬起眼看著柳雨的身影,她的肩膀總是蜷縮著的,有種無意識的膽怯和閃躲,那是在十八區裡養了半輩子改不去的習慣。
柳雨今年44歲,絕對不算老,但她天生悲觀,前半生經曆的事情太多,後半生情緒始終不穩定,過早的放棄自己,身上總有種洗不乾淨的頹喪氣。
不過無所謂。
沈修夾起了一塊酸甜裡脊,酸爽的醬汁在口中炸開,幾乎是對味蕾的一種刺激。
這種重油重鹽又需要費上許多調料的菜,是18區極為少見的菜色。
對於極度貧窮的地方來說,調料有時候比肉還要更貴,因為資源極度匱乏,所有的東西都依賴進口,上麵的人以高額的價格打包賣給底下的窮人。
窮人買不起就選擇用更廉價的味道替代。
所以這道菜是柳雨來了三區以後才學會的。
沈修的官職越來越高,接觸到的人群也像這道菜一樣不斷地水漲船高。
也許柳雨一輩子也洗不掉身上悲觀的氣息,那是生活留在她身上的印記,但她已經不必再因此招致其他人的欺負。
因為有沈修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