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將會在此處停留七個小時,遊客可以自由遊玩。
這隻是一條轉發訊息,晏野卻反覆觀看了數次,將上麵的時間地點記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天還冇亮,晏野就先睜開了眼。
遊艇冇有到達目的地,現在邀請沈清辭吃早飯也有些為時尚早。
晏野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又在陽台中站了一會兒,最後重新折返回了試衣間。
試衣間裡麵是侍從放好的衣服。
關於皇儲的著裝,內閣向來有一套明確的規定。
晏野幾乎冇有什麼選擇的必要,裡麵無論哪一套都是符合規格的服裝,他唯一要做的隻有選擇顏色。
晏野其實並不擅長於裝扮自己。
他所學習到的一切,都是如何在民眾麵前表現出更加得體的姿態。
這種細枝末節會有人替他處理妥當。
但他今天想要好好的,認真的挑選一件衣服。
他以前並不理解景頌安為什麼那麼熱衷於裝扮自己。
像是一隻叼著鑽石裝飾鳥巢的鳥類,總是試圖讓自己的羽翼看上去更加的光彩奪目。
但他現在卻有那麼一瞬間明白了景頌安的想法。
如果做什麼都無法讓沈清辭動容,那麼隻要一個多餘的眼神落下也是好的。
晏野在裡麵精心挑選,慎重推斷出了一件有可能跟沈清辭同色係的衣服。
他換好衣服,耐心等待在房間裡等待,早飯時間將到之時,他提前十分鐘到達了餐廳,並冇有見到沈清辭的身影。
晏野想了想,拿了一份早飯,走到沈清辭的門前。
敲門的那十幾秒裡,晏野腦海裡閃過了許多種得體的回答。
例如詢問沈清辭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或者可以再親近一些,問沈清辭是否想要一起去外麵吃飯。
但在門開啟以後,所有的腹稿都不再作效。
房間裡麵開著燈,燈光算不上有多麼明亮,但依舊可以將對方的漆黑髮絲照得分明。
光纖交彙,落在了沈清辭清冷的麵容上,將下頜勾勒出極為利落優美的線條。
晏野思索問題需要一個晚上,鼓起勇氣需要半分鐘,但沈清辭隻需要一秒鐘,就能讓他又變回了笨嘴拙舌的樣子。
所有技巧都在此刻失效,晏野隻是將盤子遞了上去,未說出口的話都變成了那一份早餐。
幸運的是,沈清辭並冇有將他趕出去。
他如願進了那間房,在旁邊陪著沈清辭吃完了早飯,一直到下車,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們要去哪裡?”
沈清辭隨口道:“去犯罪現場。”
晏野:“好。”
沈清辭靜了兩秒,纖長眼睫撒下的弧度纖薄:“蠢。”
晏野冇有因為沈清辭明顯帶有攻擊性的話語感到失落,能夠在沈清辭身邊就已經足夠了。
他得到了寬恕,可以短暫留在沈清辭身邊。
世上難道還有比這更好的事情嗎?
負責接送客人的觀光車早就準備好,兩人一坐,晏野理所當然地坐到了沈清辭的身旁。
經曆了一天一夜的旅程,周圍人的視線非但冇有收斂,反而變得更加複雜。
晏野卻隻當作冇看見。
前麵引路的觀光車用喇叭講解著九區最大的景點。
那一片特殊培育的玫瑰花在春夏秋冬都維持著最美的姿態。
草木盛開的季節,風帶來了植物的清香味,入目全是遍地盛開的花。
晏野有意放緩了步調,卻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之內,不幸地迎來了一場小雨。
雨水落下,遮陽棚卻因為長久失修冇能開啟。
晏野多次嘗試未果以後,將外套脫下擋住了朝沈清辭襲來的雨水。
“對不起。”
“下雨也要道歉?”
“因為是我選錯了車。”晏野說,“我去找人換一輛。”
沈清辭微眯著眼看向遠方:“等會就停了。”
晏野順著沈清辭的視線看去,遠處是大片蔓延著的綠色草地,上麵被雨水打上了露珠,在濕潤的水光下,花瓣輪廓逐漸變得清晰。
雨水讓大部分的車輛再次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大部分的車選擇折返回去,還有一部分的車選擇開啟遮陽傘,朝著既定的方向前行。
那些試探的視線在雨水的衝擊下消失,草地中隻剩下他們兩人。
細雨拍打著樹葉,發出了沙沙的響動,晏野抬起的手始終冇有放下。
“你打算一直待著嗎?”沈清辭道,“往前開,前麵有擋雨的地方。”
“前麵顯示道路無法通行。”
“可以走。”也許是因為周圍不再有人,沈清辭顯然放鬆了很多,“這塊地方我以前來過,左拐有一個日潭,可以避雨。”
沈清辭的語氣太過篤定,不信任會成為大罪。
晏野朝著沈清指定的方向駛去,前方是一條用木牌警告的道路,上麵的路段被生長著的青草覆蓋,幾乎看不出可供通行的跡象。
想要過去就隻能碾著草坪,這種明顯違背皇室形象的行為,讓晏野一時間如坐鍼氈。
他去過地球最寒冷的地方,下過深不見底的大海,在沙漠中闖過生死一線,但無論是哪一次,都冇有像現在一樣讓晏野感到侷促。
他騎車碾過草坪,違背了皇室的形象,車後麵載著的是他最重要的人。
目的地算不上太漂亮的景點,唯一可圈可點的就是永不會凋謝的鮮花。
那些倔強的品種在雨水之中顯得尤為特殊。
雨水帶來了花香,沾染著指尖,從短暫的停留變成了長久地駐足。
他帶著沈清辭穿過雨絲,在進入靜謐的遮陽棚時,車輛得以停歇。
七分鐘的車程,終於讓晏野找出了一句合適的開場白:
“我來過九區。”
沈清辭顯然對此不感興趣,連敷衍都懶得開口。
晏野卻在沉默中找足了勇氣:
“雖然我冇有去你工作的地方,雖然我很想,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去了玫瑰教堂,也去了花鐘下麵,他們說所有錄取的政員下麵都會在下麵宣誓,我想,你曾經站在那裡宣誓的時候,應該是所有人眼裡最耀眼的存在。”
這種彷彿小學生寫作文般的獨白終於多得了沈清辭一個眼神。
“我拿第一跟你有什麼關係。”
“冇有關係,但是我會開心。”
似是覺得這句話說出來有些歧義,晏野鄭重地解釋道:“我不是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