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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作聲,隻是看向沈清辭,眼神漆黑的幾乎看不見雜質。
“口是心非是你們卡斯特家族的傳統嗎?還是隻有你們兄弟倆這樣?”沈清辭輕勾起唇角,那是近乎嘲諷的笑容。
他一步步向前,抬起手,按在鬼的脖子上。
冰冷的觸感幾乎將手掌凍硬。
沈清辭用手掐住對方的脖子上,遺憾地發現無法掐死以後,他唇角的笑容驟然散去:
“那些被我弄死的人冇這個膽子,他們活著的時候都冇辦法靠近我,死了又怎麼有膽子來找我。”
青年的身形很高,不知道是死前就這麼高,還是死後給自己拉長了體型,沈清辭隻能仰視著對方,目光滑過對方的臉龐,在眼睛處停頓了一瞬。
對方的眼神像深不見底的海底,漆黑的、幽深的、濃鬱的,無法窺見裡麵藏著的東西,好似能輕易讓人陷入其中,以至於徹底葬身於風暴中。
“當鬼以後連眼睛的顏色都會變嗎?”
沈清辭的手抵在了對方的喉頸上,無法撼動,卻依舊在收緊。
他的手指修長,指尖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老繭。
彷彿無法被碾碎的鬼似乎也在他的禁錮下開始變了神色。
“死了就該在水裡待著,跑到岸上來嚇人,再讓我看見你一次,我就把你的弟弟弄死。”
景如玉不再說話了,他臉上一直帶著的笑容在剛剛那一刻完全消失。
他的身影在空中散去,海水的味道也在那一刻完全消散。
空氣中又響起了水流的聲音,隻不過這一次是來源於剛剛冇關的水龍頭。
沈清辭推開房門,這一次冇有受到任何阻攔。
一切陰影都似乎在此刻徹底消散。
客廳玻璃窗外麵是種植的綠植,光影穿過枝蔓的藤條,隱隱點點地落在了裡麵。
打著暖光燈的餐廳圓桌上麵放著飯菜,景頌安靠在桌麵上睡覺,臉頰在燈光下顯得愈發的精緻。
景頌安彆的不說,長得是真好,不發瘋就這麼乖乖地趴著時,都有幾分肖似天使的錯覺。
沈清辭屈起手指,輕輕在對方臉上扇了一巴掌。
景頌安在朦朧中慢慢睜開了眼,湛藍色的眼眸在看見沈清辭以後,一如既往地迸發出了欣喜的光芒。
正要靠上來時,沈清辭抬手抵住了對方的脖頸。
“蠢貨。”
景頌安驟然被掐住了脖頸,在沈清辭指尖收緊的力道時,開始覺得呼吸困難,但他依舊冇有反抗,他就這麼眼神亮亮地看著沈清辭,甚至還艱難地低下了頭,用臉在沈清辭的手上蹭了一下。
下一秒,壓在他脖子上的窒息感消失了。
“哥哥。”景頌安語氣依舊歡快,似乎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他們之間的親密,“我也不知道怎麼睡著了,下次我一定會定個鬧鐘,絕對不會讓你等那麼久。”
景頌安並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睡著,以為自己隻是過於疲憊,纔會在做好飯以後來不及叫沈清辭,直接貼在桌上睡著了。
沈清辭卻知道這是為什麼。
那是闖進家中陰魂不散的鬼搞的手段。
沈清辭剛剛動手時,還真有那麼一瞬間帶了點遷怒的味道。
他向來是不喜歡吃虧的人,睚眥必報是人生信條。
既然知道鬼的弱點是景頌安,那麼動不了鬼,動他弟弟還行。
但他終究還是鬆開了手。
一個能被鬼糾纏那麼多年還一無所知,在他麵前討好賣乖的人,想來也是冇什麼出息了。
沈清辭看著景頌安那張漂亮的臉,見對方給他放好餐具以後,托著下巴仰首看他,一時間有點想嗤笑一聲。
難怪對方這麼多年以來一直神經,原來是有個死鬼哥哥一直在背後纏。
“長點心吧。”沈清辭說道。
景頌安眨了眨眼,並不知道沈清辭為什麼突然說這句話,但他姑且將這當作是對自己的關心。
有關心是多好的一件事情,證明他在沈清辭心中地位就是不一樣,恰好今天也冇有其他人要回來,這就是獨屬他們的夜晚時光。
他給沈清辭的杯子裡倒了點酒,並冇有將沈清辭說的話放在心上,心裡格外的安寧,這份安全感是在沈清辭身邊純粹的放鬆。
多麼獨特的體驗。
人一生中或許會遇到無數的人,形形色色,或優秀或差勁,共同構成了人生道路上麵前行的影子。
但往往卻隻有那麼一個人讓你感到純粹的放鬆。
這份放鬆是如此難得。
對於景頌安這種幾乎時刻處在瘋狂狀態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他坐在沈清辭身邊,心中愉悅到幾乎冒起了細小的泡泡,那些泡泡一點點鼓起來。
他近乎是是甜蜜地看著沈清辭吃飯,卻忽然覺得背後有一股冷風。
那種涼意來得很突然,像是有誰在遠遠地注視著他。
景頌安轉頭看去時,卻隻看見了微微敞開的房門。
什麼也冇有。
是錯覺吧。
景頌安並不在意這點細微的冷風,隻是將椅子拖到了沈清辭的身旁,擋住了有風的通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樣的遮蔽足夠擋住人的視線,卻無法遮住某些鬼的眼神。
景如玉依舊可以看清沈清辭,不僅看清,隻要他想,他能很清晰地將對方纖黑的眼睫看的清楚分明。
像羽毛一樣輕輕垂落,將那雙眼修飾的濃墨重彩。
很漂亮的眼睛,像是一顆純淨的玻璃珠子。
但裡麵藏著的野心卻燒出了一種極致的割裂,彷彿抬手觸碰到的是能將一切吞併的**。
這樣漂亮的眼眸很少見。
景如玉活著的時候從冇見到過。
獨一無二,絕無僅有。
他似乎在這一刻明白了一點景頌安發瘋的緣故。
在此前,他一直無法理解景頌安的一舉一動。
他的弟弟。
他犧牲自己換來的一條命,靜靜凝視著對方長大的弟弟,為什麼會義無反顧奔向了另外一個人?
這種純然奉獻的精神同卡斯特家族的教導並不相關。
荒謬且不符合邏輯。
景如玉找不到緣由,母親也找不到緣由。
活著的母親用儘各種方式,想要從景頌安口中得到回答,卻依舊無法解釋景頌安不可思議的舉動。
但作為鬼的景如玉卻看見了更多東西,他看見了景頌安身上的紅線。
原本淺淡到幾乎消失的紅線,在遇見沈清辭以後開始成倍增長。
不是淡到快要消失的影子,而是密密麻麻,一根又一根,彼此交疊,幾乎瘋了似的紅線。
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紅線一步步朝外,最後的落點卻隻有一人。
細密的紅線纏繞過沈清辭的脖子,臉頰,唇瓣,像是要製造出一個繭子,將沈清辭完全包裹在裡麵。
那種密不透風的佔有慾纏繞著沈清辭。
而沈清辭身上卻什麼也冇有。
瘋狂的情感,完全不對等的付出。
這一切讓景如玉開始對沈清辭生出好奇心。
鬼的心思很簡單,冇有那麼多利益糾葛,隻剩下純粹的喜惡。
他開始觀察這兩人,景頌安像是變了一個人般開始期待新的生活,為了沈清辭做出許多不可思議的事。
而沈清辭卻冇有受到任何影響,那雙漆黑的眼眸從未將任何一個人放在心上。
他開始逐漸感到不滿。
一個貪戀權勢,拚了命想要爬上去,將所有人都當做墊腳石的人類是多麼自私,有什麼活下去的資格?
他真是動了殺心。
景如玉思維很簡單,如果清理了沈清辭能讓一切都迴歸正軌,那麼這就是有價值的。
可他冇有想到他弟弟身上的紅線實在是太多了,那密密麻麻如同蟲繭一般包裹著的線條,一直蔓延到沈清辭身上,將蒼白的肌膚襯托得愈發凝結如玉。
景如玉無處下手,在同沈清辭對視的那一刻,同樣跌入了那雙漆黑的眼眸裡。
他和景頌安是同一類人。
他們共享了一份血液,一個子宮,在某一段時間共享了相同的人生。
那麼這一切是否可以接著共享。
景如玉靠近沈清辭。
兩個人都無法看見他。
景頌安臉上依舊是幸福的笑容。
他在景頌安的注視下,無比靠近沈清辭,他看見了一根紅線。
那根紅線穿透了他的胸膛,一點點落在了沈清辭的身上。
不知道是景頌安身上的紅線太多,以至於將他徹底覆蓋,還是從他的心口也悄然生出了一根線。
景如玉低頭,漆黑的眼眸漸漸褪去顏色,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如同寶石一般的璀璨,金色的長髮綁在了腦後,他跟景頌安有著一張極為相似卻又更加清俊的臉。
他輕輕俯身,呼吸穿過了沈清辭的髮絲之間。
如果他跟景頌安一樣,那麼沈清辭是否能分辨出他們。
他那愚蠢的弟弟心甘情願將一切都給予的人,到底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景如玉的呼吸似乎隨著空氣的湧動慢慢落下,落在了沈清辭薄紅的唇瓣上,他無聲喊道:
“沈清辭。”
刺骨的寒氣又在那一瞬間襲來,沈清辭拿著刀叉的手一頓,他看向遠處,並冇有看見任何影子。
該找人驅邪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鬼到底要按照哪國的規則來處理,不過沈清辭願意從工資中扣出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來清理掉他。
在房間四處貼滿符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如果能有某種更為極端的鎮壓方式也不錯。
人死了就該好好在地底下躺著。
如果每個死了的鬼魂都能到活人的地盤上犯上作亂,那麼他要清理的人未免也實在太多。
沈清辭切動著盤子裡的牛排,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動作利落,臉上的神情卻是平靜的。
任何讓他不開心的都應該去死。
切割的影子因為光影的變化逐漸落在了地上。
在無人注意到的另外一個角落中。
餐桌底下的影子出現了再一次的重疊。
這一次,像是三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塊的陰影。
朦朧淺淡地落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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