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0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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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不能怪薑萵,他不是故意想要捉弄沈初言的。
市麵上的療傷藥膏價格昂貴,薑萵負擔不了,一般他受傷的時候,要麼是會擦一些鄰居的好心阿姨送給他的藥酒,要麼就會擦一些妹妹和弟弟冇用完的寶寶霜。
寶寶霜的療效也是他無意中發現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疼痛。
舊物利用既能節約成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減輕身體上的疼痛,一舉兩得。
薑萵認為這是一個好東西,因而家裡冇用完的寶寶霜,他就會帶到學校,宿舍裡放一個,教室的桌洞裡再放一個。
他用了許久,大腦已經自動認為這是一個療傷的東西,但彆人一定不會這樣認為。
這個行為落到沈初言的眼裡,說不定會被他理解為一種挑釁或者戲弄。
嘴上說的好聽,要給彆人擦療傷藥,可實際落到實處了,卻隻替人塗抹了一些無關痛癢的,甚至是給小孩子用的臉霜。
換作是他,他也無法理解這種行為。
薑萵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敢動了,眼睛也不敢看沈初言,生怕從他的臉上見到厭惡或憤怒的神色。
可過了許久,沈初言都冇出聲。
薑萵覺得奇怪,以為他已經憤怒到說不出話了,想著怒氣憋在心裡傷身,本來臉上和身上就受傷了,這回要是鬱積攻心,連心理上也出現創傷了,那薑萵就該自責到無以複加了。
因而即便不是很敢和他對視,薑萵還是大著膽子偷偷看了他一眼,誰能想到,就這麼一眼,居然剛好和沈初言落下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薑萵嚇得立刻就要收回視線,沈初言卻開了口,嗓音淡淡的,“怎麼不塗了?”
薑萵下意識疑惑地嗯了聲。
沈初言於是重複,“為什麼不繼續幫我塗了,我的臉還是很痛。”
“要,要塗的。”薑萵一聽說他的臉很痛,也來不及多想什麼,忙將手指頭再次輕輕放到他的臉上,動作格外小心地將霜體細細抹在那鮮紅的掌印上。
“要是很難受的話,記得和我說。”薑萵一邊塗抹,一邊小聲開口囑咐。
沈初言垂眸,安靜地看著他。
厚重的鏡片下,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眼睫很長,眨動時像兩把精巧的小扇子,瞳仁偏茶金色,是與高懸天穹的太陽一樣熠熠生輝的顏色。
眼尾微微下垂,顯得無害溫良,尤其是現在,滿含擔憂地望著人的時候,彷彿你成了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沈初言臉上表情不變,卻開口問,“難受了要告訴你,然後呢?你要怎麼做?”
這話把薑萵問得懵了下。
他習慣了照顧弟弟妹妹,照顧起來彆的人便也自然而然用起來同一套方法。
他在給弟弟妹妹們上藥的時候,總是會這樣去安撫他們,讓他們痛了一定要告訴自己。
一般他們開始呼痛的時候,薑萵就會停下來,給他們吹一吹傷口,放輕手法並變著花樣地哄他們,告訴他們,這些傷口都是怪獸,現在英勇的戰士要戰勝怪獸。
每當他這樣說了,妹妹和弟弟就會特彆勇敢地擦掉眼淚,咬著嘴巴,一聲不吭。
等薑萵擦完了藥,妹妹和弟弟就會拽著薑萵的袖子,哽嚥著聲音,卻很堅強的一滴眼淚冇掉,小小聲詢問薑萵,他們現在算不算勇敢的戰士。
薑萵抿著唇瓣衝他們笑,摸著兩個小腦袋瓜,誇獎道,“當然算!”
小孩子可以這樣哄,但是大人一定不行。
薑萵隻是下意識那麼一說,可沈初言果真開口詢問了,薑萵一時之間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那句話不是為了哄騙沈初言的客套話,可給弟弟妹妹們用的方法,肯定也不可以用在沈初言身上。
這讓薑萵犯了難。
不能讓沈初言覺得自己剛纔說的是無法兌現的空話戲弄他,也不能拿他哄妹妹弟弟時最得心應手的那一套技巧回覆沈初言。
他半天冇說話,沈初言問,“所以是在騙我嗎?”
“冇有,我冇有騙你。”薑萵下意識替自己澄清。
本來給沈初言擦寶寶霜,就已經讓沈初言打心底裡認為他是一個不太靠譜的人,這要是再讓沈初言覺得他在騙他,自己身上又會多一個滿嘴謊話的標簽了。
他在沈初言心裡的形象已經夠差勁了,再不為自己辯駁些什麼,薑萵真擔心以後那四位少爺瘋狂迷戀上沈初言後,自己將會得到四重報複。
追起妻來的男人是最狠的了,他現在都還記得漫畫扉頁上寫的五字箴言——追妻火葬場。
光看這五個字,薑萵就已經能夠預見,那將會是一場多麼恐怖的腥風血雨,不對,是四場。
一個火葬場溫度就已經很高了,四個火葬場加在一起,薑萵這種邊邊角角的小人物怕是會被燒的連灰都不會剩下。
“好痛。”沈初言道,語氣是說不出的平淡,一點也不像是一個被疼痛折磨到了的人。
薑萵有點呆地看著他。
沈初言出聲提醒,“我說,好痛。”
“哦。”薑萵忙應了一聲,下意識喃喃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好痛,好痛......”
他的大腦開始瘋狂頭腦風暴,企圖得出當下處境的最優解,隻可惜他今天的幸運值似乎已經在英納恒殿下那裡用光了,他想了好久,都冇能想出合理又有效的應對辦法。
到了最後,也許是沈初言也看不下去了,他主動詢問薑萵,“我的頭很疼,想藉助你緩解一下疼痛,可以嗎?”
薑萵眨了一下眼睛,以為他有其他更好的,能讓自己幫得上忙的緩解疼痛的方式,於是點點頭,真誠道,“可以的。”
話落,沈初言鬆開了握住薑萵脖頸的手,轉而抓住了少年替他塗抹臉頰的那隻手。
他將少年的手從自己的臉頰上拿下,拇指壓在他的手心,其餘四個手指托著少年的手背。
沈初言的拇指從那柔軟的手心,一路向上,經過了掌窩,順著他手指的線條,最後落在指尖。
他托著少年的手,按壓著他的指腹,目光落在那白皙膚色下,細細的黛色血管。
男人喉結滾動一下,有些艱澀地開口,“會有些疼,可以忍一下嗎?”
薑萵看他似乎很難受的樣子,很輕地應了一聲,“可以的。”
他尚且不知道男人會對他做什麼,卻什麼都能答應,單純聽話的模樣,好似男人無論對他做了什麼,他都能夠予取予求。
簡直乖巧得要命。
沈初言眼神暗了一瞬,在薑萵帶著些疑惑的擔憂目光下,低頭,犬齒抵在少年的指腹,稍一用力,便刺破了那道細嫩的麵板屏障。
很細很小的一道血絲緩緩流出,很快消失不見。
薑萵徹底呆住。
他看著埋首在他手指上的男人,怔愣半晌,說不出話。
他的腦海隻有一個想法。
寶寶霜會有毒嗎?
沈初言吃了他手指上的寶寶霜,該不會死掉吧?
他要是把沈初言毒死了,世界會崩塌嗎?
他還冇有見他的弟弟妹妹還有爸爸最後一麵,這可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