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山山頂。
風停了。
槍聲停了。
笑聲,也漸漸停了。
那些剛剛還在狂歡的兵王們,此刻慢慢安靜下來。
因為他們看見了姚守德。
這個守軍連長,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山頂最高處的那塊岩石上。
他站在那裏,目光掃過山頂上的每一個人。
掃過那些渾身是傷的兵王。
掃過那些坐在地上的守軍。
掃過這些,
剛剛用命爬上來的、和用命守在這裏的人。
“小崽子們。”他開口。
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以為,結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麼意思?
攀爬結束了。
登頂成功了。
守軍都跳崖了。
還有什麼?
姚守德看著他們臉上的疑惑,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欣慰。
不是滿意。
是一種——
老狐狸看小兔子的笑。
“老子說過,要給你們上最後一課。”
他頓了頓:
“現在,上課。”
他舉起手中的槍。
朝天。
扣動扳機。
“砰——!!!”
第一聲槍響。
山頂上的人,麵麵相覷。
“砰——!!!”
第二聲槍響。
有人開始不安地張望。
“砰——!!!”
第三聲槍響。
幾乎是在第三聲槍響的瞬間——
佘山絕壁上。
那些所有人原本以為沒人、或者不可能藏人的地方。
突然動了。
一塊看似普通的岩石後麵,站起來一個人。
一道岩縫裏,鑽出來一個人。
一堆灌木叢裡,爬出來一個人。
一個凸起的岩壁後麵,探出半個身子。
一個懸空的凹陷處,伸出一支槍。
一個、兩個、十個——
他們全副武裝。
黑漆漆的槍口,對準山頂上的每一個人。
山頂上,一片死寂。
雷熊的眼睛,猛地瞪大。
周鎮海的手,僵在半空。
金勝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李淮的眼鏡,差點又掉下來。
林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但她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些剛剛還在狂歡的兵王們。
那些剛剛以為勝利了的兵王們。
此刻,全都愣住了。
一個從岩縫裏鑽出來的守軍,拍了拍身上的灰。
咧嘴笑:
“小崽子們,沒想到吧?”
一個從灌木叢裡爬出來的守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老子在這裏趴了三個小時,一動不動,就等這一刻呢。”
一個從岩石後麵站起來的守軍,笑得最大聲:
“哈哈哈——!!!”
“你們以為贏了?”
“爺爺們還沒出手呢!”
另一個守軍,從一塊凸起的岩壁後麵探出半個身子。
他的位置,極其刁鑽。
下麵是懸崖。
上麵是山頂。
他就在中間。
一槍,能打一片。
他笑著喊:
“兄弟們——!!!”
“老子在上麵看了你們半天了——!!!”
“你們爬得挺歡啊——!!!”
“老子憋著沒開槍,憋得膀胱都快炸了——!!!”
一個年紀稍長的守軍,從一個幾乎不可能藏人的凹陷處爬出來。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
骨頭“哢哢”作響。
“老了老了,還要玩這種潛伏。”
他看向山頂上的兵王們:
“小崽子們,沒有發現爺爺們吧?”
“爺爺可是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藏了整整一天。”
一個年輕的守軍,從一個岩縫裏鑽出來。
他的臉,被岩石劃破了。
血糊了半邊。
但他笑得特別開心:
“班長說了,誰被發現,誰就滾蛋。”
“老子憋著尿,憋著屁,憋著咳嗽,硬是憋到現在。”
“值了——!!!”
一個狙擊手,從一塊巨石的陰影裡站起來。
他架著槍,一直沒動。
現在,他動了。
隻是站起來。
槍口,對準山頂。
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笑。
但那笑,比什麼都嚇人。
山頂上。
那些兵王們,終於回過神來。
雷熊的拳頭,握得“咯咯”響。
但他沒有動。
因為那幾十個黑漆漆的槍口,正對著他。
周鎮海咬著牙。
但他也沒有動。
金勝罵了一句:
“我操……”
但他隻是罵。
沒有動。
所有人,都沒有動。
因為他們知道——
如果這是真正的戰場。
他們已經死了。
姚守德站在最高處。
看著那些愣住的兵王。
看著那些從絕壁上鑽出來的守軍。
看著這場——
他精心準備的“最後一課”。
他開口。
聲音洪亮。
像炸雷。
像——
劈開每個人心裏的那道雷:
“這,就是我們教給你們的最後一課!”
他頓了頓。
目光如刀:
“在真實的戰場上——”
“沒有結束的哨響!”
“甚至沒有輸與贏、勝與負!”
“隻有——”
他一字一句:
“生!”
“與!”
“死!”
他的聲音,在山頂回蕩。
撞在每一個人心上。
“你們剛才,在笑。”
“在歡呼。”
“在慶祝勝利。”
他冷笑: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
“如果這是真正的戰場。”
“如果老子真的想殺你們。”
“就在你們笑得最開心的時候——”
“你們已經死了。”
山頂上,一片死寂。
姚守德繼續說:
“現在,你們必須改變自己的理念。”
“你們以為,這是一場比賽。”
“你們以為,贏了就能去1937。”
“你們以為,爬上來就結束了。”
他搖頭:
“錯了。”
“全錯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要去的地方——”
“不是比賽!”
“沒有比賽!”
“不可能放鬆!”
“不可以輕慢!”
他指著東方。
指著1937年的方向:
“那裏,沒有裁判。”
“那裏,沒有規則。”
“那裏,沒有‘陣亡’之後還能站起來。”
“那裏,隻有——”
“死了,就是死了。”
他看著那些兵王的眼睛。
看著雷熊。
看著周鎮海。
看著林雲。
看著每一個人:
“想要在1937年活下來——”
“想要帶著你們的兄弟活下來——”
“想要活著回來,見你們的爹孃、老婆、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
“隻有一個準則。”
他舉起槍。
對準那些從絕壁上鑽出來的守軍。
對準那些黑漆漆的槍口。
一字一句:
“敵人——”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