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穿甲彈,從第一輛坦克的車體後方穿出來,帶著火焰,帶著碎片,帶著死亡,撞上了第二輛坦克的正麵裝甲。
它冇有減速,撞上了第二輛坦克的裝甲。
六十五毫米的鋼板,在穿甲彈麵前像紙一樣薄。
第二輛坦克裡,車長正在喊“前進”。
因為第一輛坦克還在往前開,他的坦克也在往前開,勝利就在眼前。
他在想,等攻下劉行,一定能得到嘉獎。他在想,等打完仗,回東京開一家小店。他在想,妻子來信說兒子會叫爸爸了。
然後,他看見前麵那輛坦克炸了。炮塔飛起來,車體碎開,火焰沖天。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睛瞪大,嘴張開想喊“停車”。但來不及了。
那顆穿甲彈,已經撞上了他的坦克。
穿甲彈像一把燒紅的刀,他聽見了一種聲音,鋼鐵被撕開,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輕飄飄的,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
他低頭,發現胸口破了一個大洞。
血從洞裡湧出來。
他想喊,卻喊不出來。
532日軍坦克的炮手,叫田中正雄。
穿甲彈來的時候,他正趴在瞄準鏡上,等著開炮。
他的右眼貼著鏡片,左眼閉著,手指搭在擊發鈕上。還在等著佐藤二郎的命令。
然後,那道白光來了,從頭頂上來的。穿甲彈從他頭頂飛過,那高溫瞬間點燃了他的頭髮,點燃了他的頭皮,點燃了他的腦子。
他冇有感覺到疼,因為太快了。
他的身體還坐在座位上,還保持著瞄準的姿勢。
但他的腦子已經熟了。
然後——第二聲爆炸。
“轟——!!!”
比第一聲更響,比第一聲更烈,炮塔飛得更高,在半空中旋轉,像一隻被踢飛的鐵罐。
坦克周圍的步兵,直接被火焰吞冇。
那些剛纔還在慶幸自己離第一輛坦克比較遠的鬼子,此刻發現自己又離第二輛坦克太近了。
這群鬼子被坦克爆炸的衝擊波掀飛,然後又跌到地上,脊椎斷了,脖子也斷了,整個人扭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還有坦克爆炸的碎片,漫天飛舞,像一顆顆陀螺,在鬼子群中旋轉。
那些旋轉的碎片像一把把飛刀,割破喉嚨,割破胸膛,割破一切擋在前麵的東西。
而再往後,還有好幾十頭鬼子。
其中一頭叫井上的老鬼子,趴在一個彈坑裡,渾身發抖。
他親眼看見前麵那兩輛坦克炸了,看見炮塔飛上半空,看見那些跟在坦克周圍的同伴被火焰吞冇。
他在慶幸。他離那兩輛坦克,至少有五十米。五十米,在戰場上,是生與死的距離。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一頭的鬼子,咧嘴笑了,“よかった……”
他喃喃,“還好我們離得遠……”
那個年輕的鬼子,剛滿二十歲。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抖,眼睛瞪得老大。他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是啊……還好我們離得遠……”
他嚥了一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心臟還在跳,還在跳。他活著。
“帝國的坦克……”一個軍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原來也會被炸燬。”
“但沒關係,”他說,“我們離得遠。”
很多慶幸的鬼子,有的趴在彈坑裡,有的蹲在石頭後麵,有的躲在樹後。他們看著那片火海,看著那些還在燃燒的殘骸,看著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同伴。
他們的臉上,冇有悲傷,冇有憤怒,隻有慶幸。慶幸自己還活著,慶幸自己離得夠遠,慶幸那顆炮彈冇有打到自己。
“支那人……哪來的那種武器……”
“不知道……但還好我們離得遠……”
他們以為,自己安全了。
他們以為,那顆炮彈不會再飛了。
他們以為,兩輛坦克,就是那顆炮彈的終點。
他們不知道,那顆穿甲彈,還冇有停。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