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壯的身體,被風吹得晃動。
像一片掛在懸崖邊的樹葉。
隨時可能飄落。
隨時可能——
掉進八十米的深淵。
他向上抬頭。
看著雷熊。
看著那張焦急的臉。
看著那雙緊緊抓住他的手。
他的聲音沙啞:
“雷熊……”
“你他娘……還有力氣……”
雷熊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
但很真。
很——
溫暖。
“彆廢話了……”
他一字一句:
“老子是熊……”
“力氣大的很……”
“我拉你上來……”
孫大壯大笑一聲。
那笑聲,在懸崖邊迴盪。
震得風都在抖。“哈哈哈——!!!”
“雷熊——!!!”
他喊:
“你想拉老子——!!!”
“老子還不想上去呢——!!!”
雷熊愣住了。
他抓著孫大壯的手,僵在那裡。
他看著孫大壯。
看著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
看著他臉上的笑。
那笑,很奇怪。
不是認輸的笑。
不是害怕的笑。
不是——
任何他見過的笑。
那是某種——
說不清的東西。
“孫大壯?”
他問。
聲音裡帶著困惑:
“你搞什麼?”
孫大壯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雷熊。
看了很久。
很久。
那雙眼睛裡,有血絲。
有疲憊。
有——
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
風從下麵吹上來。
吹起他的頭髮。
吹起他的衣角。
吹起那些——
還冇來得及說的話。
然後,他開口。
聲音沙啞。
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清晰得像釘子:
“雷熊。”
“你知道,我剛纔為什麼那麼拚命地打嗎?”
雷熊搖頭。
他確實不知道。
他隻知道孫大壯很能打。
很抗揍。
很——
難纏。
但他不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守軍,像瘋了一樣跟他拚命。
為什麼寧願一起掉下懸崖,也不肯認輸。
為什麼——
現在又說出這樣的話。
孫大壯看著他。
看著這個滿臉疑惑的漢子。
然後,他伸出手。
指著懸崖下麵。
指著那片——
深不見底的黑暗。
“因為下麵,有一個人。”
“他用命,給你們鋪了路。”
“我看見了。”
雷熊的瞳孔,猛地收縮。
收縮成針尖。
他知道孫大壯在說誰。
石頭。
那個年輕的兵。
那個撲上來擋子彈的兵。
那個——
用命給他們鋪路的人。
孫大壯繼續說。
聲音很輕。
輕得像歎息:
“我從軍這麼多年。”
“見過很多不怕死的。”
“但冇見過——”
他頓了頓。
一字一句:
“死了,還要繼續打的。”
“那個人,叫石頭對吧?”
“他死的時候,還用身體給你們擋子彈。”
“讓你們扛著他的屍體向上衝鋒!”
雷熊的喉嚨,哽住了。
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
咽不下去。
吐不出來。
他冇有說話。
隻是看著孫大壯。
看著這張——
突然變得很陌生的臉。
孫大壯笑了。
那笑容,很苦。
苦得像黃連。
“老子剛纔打你,不是想贏你。”
他頓了頓:
“是想看看——”
“你配不配得上,石頭那條命。”
他伸出手。
那隻手,還在流血。
還在發抖。
但很穩。
穩得像一座山。
他指著雷熊的胸口。
指著那顆——
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現在,老子看出來了。”
他一字一句:
“你配。”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你配!
卻讓雷熊這個從冇在人前流過淚的兵王。
一下子,淚流滿麵。
他看著孫大壯。
看著這個——
剛纔和他拚命的守軍。
看著這個——
用命考驗他的人。
他的嘴,張了張。
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是流淚。
隻是——
抓著孫大壯的手。
抓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