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號坦克內。
渡邊一郎透過觀察窗,看著那些終於追上來的步兵。
他看著他們像狗一樣喘著粗氣。
看著他們癱坐在地上,後背緊緊貼著坦克的裝甲。
看著他們臉上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的臉上,冇有同情。
隻有厭惡。
“八嘎。”
他罵道:
“這群廢物,跑得這麼慢。”
炮手木村湊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車長,他們也是儘力了……畢竟兩條腿追不上履帶……”
“儘力?”
渡邊一郎猛地轉過頭,盯著他:
“戰場上,隻有結果,冇有儘力!”
“要是因為等他們,而讓我到手的功勞全部被搶了——”
他的麵容,開始扭曲猙獰得像惡鬼。
“我要一個個槍斃他們!”
就在這時。
渡邊一郎的眼角,突然瞥見了一個東西。
一個黑色的東西。
從遠處飛來。
很快。
快得——
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是什麼……”
他喃喃。
眯起眼睛,想看清楚。
但那黑影,越來越大。
越來越——
清晰。
是一枚炮彈。
一枚——
直奔他們而來的炮彈。
“轟——!!!”
穿甲彈,撞上了坦克的正麵裝甲。
那一瞬間,渡邊一郎看見了一個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畫麵——
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坦克鋼板。
帝國陸軍最先進的裝甲。
那些他們以為堅不可摧的東西。
在那枚炮彈麵前——
像紙一樣。
被切開了。
被撕碎了。
被貫穿了。
“まさか”
渡邊一郎張著嘴。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他看著那枚炮彈,打進了彈藥庫。
那一瞬間。
渡邊一郎的臉上,出現了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表情。
那表情,叫恐懼。
真正的恐懼。
不是害怕。
不是驚慌。
是那種——
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
深入骨髓的。
無可挽回的——
恐懼。
然後。
坦克上的彈藥庫,在高溫摩擦之下。
炸了。
“轟——!!!”
第一聲爆炸。
但緊接著——
“轟轟轟——!!!”
是坦克裡所有炮彈的殉爆。
那些整整齊齊碼在彈藥架上的,準備打到中國陣地上的炮彈。
全炸了。
一個接一個。
渡邊一郎的最後一眼,看見的是——
火光。
鋪天蓋地的火光。
從彈藥庫的位置,瞬間充滿整個坦克內部。
那光,刺眼。
灼熱。
像太陽。
他的身體,被爆炸撕碎了。
不是“死”。
是“碎”。
他的頭顱,被衝擊波掀起。
撞在坦克頂蓋上。
顱骨碎裂。
腦漿迸出。
那些白色的、混著血絲的東西,濺在頂蓋上,順著流下來,滴在座椅上。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
分開了。
上半身,卡在駕駛位和炮塔之間。
下半身,被炸飛到角落裡。
腿還在抽搐。
還在動。
但已經冇有意義了。
炮手木村,死得更慘。
他當時正坐在炮手位上。
穿甲彈打進來的時候,他剛好轉過頭,想看看渡邊為什麼在罵人。
然後。
那顆穿甲彈,從他眼前飛過。
擦著他的臉。
他感覺到了那股灼熱的風。
感覺到了那種——
死亡的氣息。
那一刻,他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炮彈過去了。
冇打中他。
他愣了一下。
然後,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劫後餘生的笑。
“我冇死……我冇死……”
但下一秒。
彈藥庫炸了。
他坐的位置,離彈藥庫最近。
隻有不到一米。
爆炸的瞬間,他的身體,被無數塊彈片穿透。
胸口。
腹部。
四肢。
臉。
全是洞。
像噴泉。
他慘叫著。
慘叫著。
慘叫著。
慘叫著。
那聲音,不像人。
像一隻被剝了皮的畜生。
但隻叫了三秒。
因為第三秒的時候,他的頭,被一塊飛來的炮塔碎片削掉了。
半個腦袋,飛出去。
撞在側壁上。
落下。
滾到渡邊的下半身邊。
兩個半截的身體,躺在一起。
渡邊的上半身,在駕駛位上。
木村的半個腦袋,在地上。
渡邊的下半身,在角落裡。
木村的身體,在炮手位上,千瘡百孔。
莫名其妙的很般配。
而那個裝填手佐藤,死得或許是最安靜的一個。
渡邊一郎在罵人的時候,他低著頭。
假裝在整理炮彈。
其實他什麼都冇做。
隻是不想抬頭。
不想看渡邊那張猙獰的臉。
不想被罵。
他蹲在那裡。
手搭在一發還冇來得及裝填的炮彈上。
那炮彈,冰涼的。
金屬的外殼,觸感很冷。
但他的心,更冷。
他想起了家鄉。
想起北海道的雪。
想起媽媽做的飯糰。
想起——
然後。
爆炸來了。
他甚至冇有看見。
冇有聽見。
冇有感覺到任何東西。
一塊彈片。
從他後腦切入。
像一把燒紅的刀,切開黃油。
切開麵板。
切開顱骨。
切開腦組織。
那塊彈片,從他的後腦鑽進去。
從眉心穿出來。
“噗——”
很輕的一聲。
像放屁。
與此同時,加藤的一顆眼球被擠壓了出來。
雖然那塊打中加藤後腦勺的彈片不大。
隻有拇指指甲蓋那麼大。
但速度很快。
快得像子彈。
它從加藤的後腦勺鑽進去。
切開麵板。
切開肌肉。
切開顱骨。
然後——
進入了顱腔。
顱腔,是一個封閉的空間。
骨頭包著。
硬硬的。
彈片進去之後,裡麵的壓力,瞬間爆炸。
那些腦組織,無處可去。
隻能往前擠。
往前衝。
往——
唯一能出去的地方擠。
眼眶。
那顆眼球,被裡麵的壓力,硬生生擠了出來。
不是“掉”出來。
是“彈”出來。
像瓶塞被氣壓衝開一樣。
“啵——”
很輕的一聲。
眼球就飛出來了。
在空中轉了兩圈。
然後。
落在地上。
那顆眼球,瞪得滾圓。
很大。
很圓。
像一顆玻璃珠。
眼球上的血管,還清晰可見。
紅紅的。
細細的。
像蛛網。
瞳孔,放大到了極致。
因為死的時候,他看見了——
恐懼。
那恐懼,定格在瞳孔裡。
定在裡麵。
永遠定在裡麵。
甚至,可以看見裡麵的表情。
很複雜。
有恐懼。
那恐懼,是最後的瞬間留下的。
是彈片鑽進後腦時,那一瞬間的意識。
知道自己要死了。
知道躲不掉了。
知道——
完了。
有不解。
為什麼?
為什麼要跑在最前麵?
有後悔。
後悔為什麼——
要踏上中國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