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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本來隻是想把陽台徹底收拾一遍。
入夏之後，空氣總帶著一點悶，櫃子裡堆著的舊物開始散出淡淡的黴味。
周硯研究所有個臨時會議，要去一趟。
這些年他一直這樣，忙起來的時候，一句話就走。
櫃子最底層壓著一箇舊箱子，邊角磨得有點舊。
我心裡隱約有點奇怪。
開啟後，裡麵是一本生活隨記。
前幾頁，是零散的生活記錄，還有一些枯燥的實驗記錄，試管照片。
我剛想合上，可下一秒，一張照片從夾縫裡掉了出來。
一個很漂亮的女孩站在海邊，模樣乖張，笑意盎然。
照片背後，有一行小字。
她第一次看海，她很開心，我們說好，以後要去很多很多地方。
我手指停住。
繼續往後翻。
第二張。
第三張。
第四張。
後麵的部分，每一頁，都是她。
1
他們在不同的地方。
山頂，街頭，咖啡館，夜市。
有時候隻有她，有時候，是兩個人的合照。
照片裡的周硯，和我認識的周硯，很不一樣。
他笑得很放鬆，甚至有幾張，他笑得有點傻。
每一張照片旁邊，都有他漂亮的字。
我怕高，但還是陪她上來了。
她說想吃這個，我排了一個小時隊。
她生氣了，我哄了很久。
她哭的時候，我有點慌。
他在我麵前，從來不這樣。
他從不“哄”我，唯一的一次冷戰，也是以他來單位接我下班掀過。
翻到後麵的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些他不在的日子，他說去外地開會的日子，他說專案封閉的日子。
甚至，他說去看望生病的老友的日子，全部都在這裡。
我手指開始發抖。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
在心上，在遠方。
眼淚奪眶而出。
直到樓下傳來開門聲。
我才猛地回過神，看向窗外，夜色瀰漫……周硯回來了。
我幾乎是本能地把日記合上，塞回箱子裡。
他看到我蹲在地上，愣了一下。
“地板這麼涼，你怎麼不穿拖鞋？”
我張了張嘴，冇發出聲。
他冇有多問，像往常一樣給我拿來拖鞋，然後又拿出襪子，一點點往上卷。
這個和我生活了七年的男人。
這個我以為我已經瞭解透徹的人。
在心裡，愛著彆的女人。
可是，明明他也對我很好。
家裡的燈壞了，他會第一時間換。
我愛乾淨，他會記得每週換床單。
我挑食，他會想辦法把不喜歡的東西換成彆的形式讓我吃下去。
我吃軟桃過敏，吃硬桃不過敏，我的例假在每個月八號，我的化妝品每三個月換一次……
這些樁樁件件，很多時候連我自己都記不清。
可他記得。
雖然有的時候，我也覺得他太木訥。
不懂浪漫、不會準備驚喜、不會說情話。
可朋友們都跟我說，周硯這種人，踏實心細，還不催你生孩子，這不比什麼都強？！
那個時候，我也覺得，是自己太貪心了。
可現在。
我才知道，不是他不會，是他不對我這樣。
我忽然覺得有點冷，明明是夏天，卻從骨子裡往外發涼。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搖了搖頭。
“冇事。”
2
我以為我能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可身體先出賣了我，那天晚上，我幾乎一夜冇睡。
周硯在我身邊睡得很安穩，呼吸均勻，甚至偶爾會下意識把被子往我這邊攏一點。
可我卻第一次覺得難受。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那本日記。
他寫她的每一句話都帶著溫度，他幾乎把全部的熱烈和激情都送給了那個女人。
他為她在羅馬的酒店拍下慵懶的床照，在意大利的普羅旺斯拍下親密擁吻。
而對我，他幾乎從不表達。
半夜三點，我輕輕翻了個身。
他醒了一下。
“還冇睡？身體不舒服？例假來了？”
“有點熱。”
他“嗯”了一聲，起身把空調調低了一度，又重新躺回來。
手臂搭在我腰上，慢慢婆娑起來。
我卻僵住了。
周硯是冷靜的、剋製的，甚至在夫妻情事上亦如此。
我們之間的親密屈指可數，我生性羞澀難以啟齒，卻也總想著，愛情並不全是**，我們現在這樣，挺好。
可這一刻，我甚至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