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格勒猛地拽進秘道的瞬間,身後墓室裏煞靈的嘶吼還在石壁間反複衝撞,尖銳得像要撕裂耳膜,餘音繞在耳道裏,久久散不去,連心跳都跟著那聲音亂了節拍。我踉蹌著站穩,掌心的玄符還泛著淡金微光,這一點點光亮,是這條漆黑秘道裏唯一的依托,稍一鬆懈,周遭的黑暗便會像潮水般裹上來,連呼吸都要被吞掉。
這條秘道窄得逼仄,兩人並肩走都要蹭到石壁,濕滑的青苔裹著腐土與屍臭,黏在指尖刺骨地涼,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混在腥腐氣裏,往鼻腔裏鑽,聞不過三秒,腦袋就昏沉發漲,視線都開始發虛。腳下凹凸不平,碎石硌著鞋底,時不時踩碎一截枯骨,咯吱一聲脆響,在死寂的秘道裏被放大無數倍,聽得人後頸發緊,汗毛根根直立。更瘮人的是,總有一道黏膩的視線貼在後背,像濕冷的蛇,順著脊椎往上爬,甩不開,躲不掉,明明回頭一片漆黑,卻能清晰感覺到,有東西就跟在身後半步之遙。
格勒將火把重新點燃,橘紅火光撞在黑暗裏,勉強照出前方幾米路,他把短刀攥得死死的,指節泛白,聲音壓得極低卻沉:“我阿爺的手記,一字沒提過這條秘道,昆侖古墓裏,藏著我們根本不知道的東西,每一步都要踩穩。”
我緊緊跟在他身側,玄符的暖意勉強壓住周身寒氣,後背的冷汗早把衣衫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癢,可此刻半點不敢分心。火把火苗被秘道裏的陰風吹得狂亂亂顫,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得不成人形,忽長忽短,竟像是暗處還有別的人影在晃動,看得人心裏發毛。我忍不住回頭,黑暗濃得像墨,金光穿不透,可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反而更重了,後頸涼颼颼的,彷彿有氣息輕輕拂過。
“格勒,真的有東西跟著……就在我們後麵。”我攥緊他的衣袖,聲音抖得不成樣,心跳快得要撞碎胸腔。
格勒腳步驟然頓住,側耳細聽,原本寂靜的秘道裏,不知何時起,多了一絲極輕、極密的聲響,像細沙摩擦,又像千萬根發絲在蠕動,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他臉色瞬間慘白,喉結狠狠滾動:“是蟲類……藏在石縫裏,被我們驚動了。”
話音剛落,我腳下忽然踩到一塊硬物,低頭一看,是半截完整的人骨,骨頭上爬滿密密麻麻的細小牙痕,深嵌進骨縫裏,還沾著暗褐色的幹血,分明是被生生啃噬殆盡,連骨髓都沒剩下。
一股濃烈到作嘔的腥腐氣,猛地從頭頂壓下來!
“小心!”
格勒一把將我狠狠拽到身後,幾乎是同一瞬,一道黑影從頭頂石縫裏暴射而出,速度快得隻剩一道黑痕,帶著腥風直撲他麵門!我瘋了般舉起玄符,金光驟亮,徹底照清那東西——一隻巴掌大的屍鱉,黑殼泛著鐵光,口器如彎鉤般外翻,細腿帶刺,小眼睛裏全是嗜血的凶光,猙獰得讓人反胃。
格勒揮刀橫劈,鐺的一聲脆響,屍鱉被劈飛,墨綠色的腥臭汁液濺在石壁上,滋滋腐蝕出小坑,可這動靜,徹底捅開了馬蜂窩。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千萬隻蟲子爬行的聲響,瞬間從四麵八方炸開,聲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炸裂,耳膜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東西在石縫裏瘋狂湧動,朝著我們蜂擁而來。
秘道兩側的縫隙、頭頂的暗洞、腳下的裂隙,源源不斷地爬出屍鱉,一隻疊著一隻,一層壓著一層,瞬間匯成漆黑的蟲潮,翻滾著、湧動著,鋪滿石壁、地麵,像一道黑色巨浪,朝著我們席捲而來!最前麵的屍鱉已經爬到腳邊,細腿刮過褲腿,黏膩刺骨,口器開合間流出腥臭汁液,落在地上都能腐蝕出白煙,地上的枯骨眨眼就被蟲潮淹沒,不過數秒,便啃得連一點碎屑都不剩。
成千上萬的屍鱉擠在一起,殼甲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嘶嘶的低鳴連成一片,腥腐氣直衝頭頂,嗆得人直彎腰幹嘔。它們根本不怕死,前麵的被火把燎到,滋滋冒煙,後麵的立刻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衝,蟲潮越來越近,已經貼到腳後跟,隻要慢一步,瞬間就會被淹沒,連骨頭都剩不下。
“跑!被圍住就成白骨了!”格勒嘶吼著拽起我,拚盡全力往前狂奔,雙腿交替得飛快,冷風灌進喉嚨,疼得像刀割,胸口悶得要炸開,可身後的蟲潮緊追不捨,窸窣聲響徹整條秘道,像索命的咒文,死死咬著我們的腳後跟。我能感覺到,屍鱉的細爪已經勾住了褲腳,尖利的口器快要咬破布料,嚇得我渾身發抖,隻能把玄符舉到極致,金光所過之處,蟲潮被逼出一條窄縫,屍鱉紛紛嘶鳴後退,可身後的蟲潮依舊窮追不捨,黑暗裏全是湧動的黑影,彷彿整條秘道都被屍鱉填滿。
我們瘋了般往前跑,雙腿早已酸軟無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隨時要倒下,可身後的蟲潮近在咫尺,隻要停下一秒,就會被徹底吞噬。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微光,格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吼道:“是出口!快!”
就在蟲潮要撲上後背的刹那,我們猛地衝出秘道,跌進一間小小的石室。詭異的是,屍鱉潮追到石室門口,驟然停下,密密麻麻的屍鱉在洞口瘋狂打轉、嘶鳴,細爪瘋狂刨著地麵,卻死活不敢踏入石室半步,像是裏麵有讓它們極度恐懼的存在,僵持片刻後,蟲潮緩緩退去,那密集的窸窣聲,才漸漸消失在黑暗深處。
我倆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淋漓,四肢發軟得站不起來,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湧上,便被石室中央的東西攥住了心神。
青石台上,放著一個烏木盒子,木紋細膩,曆經千年不腐,盒身刻著與玄符同源的上古符文,紋路流轉間,一縷淡青色的柔光從盒縫裏緩緩滲出,正是這縷微光,死死鎮住了外麵的屍鱉群。我手中的玄符愈發滾燙,金光與木盒青光遙遙呼應,空氣中的異香變得濃烈異常,鑽進鼻腔,連心跳都跟著慢了半拍,腦海裏莫名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漫天風雪、合符祭祀、還有一道模糊的黑影,與墓室裏的煞靈如出一轍。
格勒撐著地麵,顫巍巍站起身,腳步沉重地走向石台,目光死死盯著木盒,喉結反複滾動,聲音發緊得厲害:“這就是守墓一脈世代守護的東西……我阿爺臨終前說,昆侖古墓的根源,全在這木盒裏,合符開墓,最終就是為了它。”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帶著冷汗,一點點靠近木盒,每動一寸,石室的空氣就冷一分。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盒麵的刹那,異變陡生!
“轟——”
厚重的石質石門驟然轟然關閉,嚴絲合縫,徹底封死了所有出路,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石室瞬間變得密閉壓抑,隻有火把的火光與木盒的青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緊接著,整座石室劇烈震顫,碎石從頭頂簌簌掉落,砸在肩頭生疼,地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石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脆響,縫隙不斷蔓延,彷彿隨時會轟然坍塌。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烏木盒子裏,傳來一陣清晰無比的蠕動聲。
不是碰撞,不是異響,是活物在盒內緩緩舒展肢體的觸感,細弱卻格外清晰,隔著木質盒身,一下又一下,輕輕蹭著內壁。緊接著,盒身開始微微晃動,淡青色光芒忽明忽暗,上麵的符文竟與我手中玄符同步流轉,像是在呼應,又像是在解鎖。
我攥緊玄符,指尖冰涼,看著那不斷晃動的木盒,突然反應過來——這木盒根本不是鎮物,而是個封印。我們合符開墓、闖過煞靈、躲過屍鱉潮,從不是在逃生,而是一步步順著祖輩留下的線索,解開這道千年封印,把盒裏的東西,徹底放出來。
石室還在下沉,死亡的氣息越來越濃,木盒的晃動越來越劇烈,盒縫裏的青光越來越盛,那裏麵的東西,隨時都會破盒而出。
格勒也瞬間臉色慘白,猛地收回手,擋在我身前,短刀橫在胸前,聲音帶著極致的凝重:“這盒子不能開,可現在,由不得我們了。”
玄符金光暴漲,木盒青光衝天,整座昆侖古墓,都在隨著封印鬆動而震顫。
真正的終極凶險,從來不是煞靈與屍鱉,而是這烏木盒中,封存了千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