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小鎮歸於平靜。
家家戶戶門窗透出微弱燈火,再無白日裏的壓抑沉悶,百姓呼吸順暢,神色安然,連街巷間的風,都多了幾分清爽溫潤。那座鬧祟多時的廢棄古宅,陰氣散盡,荒草漸複生機,隻剩下塌陷的地麵,證明著方纔那場無人知曉的交鋒。
陳九行至鎮外林間,停下腳步。
心口龍髓玉珠微涼,卻始終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悸動,與四方地脈隱隱相連。
他閉目凝神,心神鋪開,順著方纔陰祟殘存的微弱氣息延伸探查。那邪物本源汙濁,習性陰毒,絕非自然成形,更像是被人以特殊手法豢養、再刻意投放至此,專門蠶食一地靈脈,侵蝕一方生靈。
“有人引我來此……”
陰祟臨死前的呢喃,在他腦海中反複回蕩。
從龍塚凶邪作亂,到小鎮陰祟滋生,看似毫不相幹,實則軌跡相通——皆是針對地脈,暗中破壞,步步蠶食。若隻是零散邪祟,絕無這般統一目的,也無這般周密佈置。
背後,必有黑手。
陳九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冷冽。
對方隱於暗處,行蹤詭秘,手段陰狠,既懂豢養邪祟,又通曉地脈脈絡,顯然絕非普通邪魔外道,極有可能是一群刻意顛覆九州靈脈的歹人。
他正沉吟間,玉珠忽然輕輕一震。
一股更為微弱、卻更為冰冷的邪氣,自西南方向一閃而逝,快得近乎錯覺,卻帶著與古宅陰祟同源的隱晦氣息,轉瞬便隱入地脈之中,再難捕捉。
陳九身形一凝。
又是一處。
對方並非隻在這小鎮下手,而是多點佈局,同時侵蝕多處地脈,意在慢慢掏空九州靈根,其心可誅,其謀極大。
他不再多留。
此地安寧已複,隱患暫除,繼續停留毫無意義。當務之急,是循著邪氣蹤跡,一路追查,盡早揪出幕後之人,阻止更大的禍事蔓延。
青金蓮台自丹田緩緩浮現,青光內斂,不耀煙火。陳九縱身而上,蓮台輕顫,悄無聲息騰空而起,朝著西南方向那縷邪氣消失之處疾馳而去。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
蓮台穿行於雲層之下,山川河流在腳下飛速倒退。陳九立於蓮台之上,閉目凝神,以龍髓玉珠為引,全程鎖定地脈異動,不敢有半分鬆懈。
一路行去,他接連察覺數處異常。
有的山林地氣枯寂,草木枯黃,靈脈近乎枯竭;
有的河畔陰氣鬱結,魚蝦絕跡,水汽帶著腐味;
有的村落看似平靜,卻人人麵帶晦色,生機暗損。
皆是被邪祟蠶食、卻尚未爆發的隱禍。
若再遲上一段時日,必成大災。
陳九心頭愈發沉重。
對方佈局之廣、下手之密,遠超他預料。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晨曦微露。
前方出現一片連綿山脈,山勢巍峨,靈氣本應濃鬱,可此刻,整座山都被一層淡淡的灰霧籠罩,地脈氣息滯澀渾濁,邪氣之重,遠超先前小鎮。
這裏,正是那縷邪祟氣息的盡頭。
陳九按下蓮台,斂去所有靈光,徒步走入山林。
越往深處,陰氣越重,草木萎靡,鳥獸絕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與濁氣,地麵隱隱有黑色紋路蔓延,如同大地裂開的傷痕。
山路盡頭,一片開闊穀地映入眼簾。
穀地中央,矗立著一座殘破石壇,壇身刻滿扭曲邪紋,十餘道漆黑幡旗插在四周,陰風陣陣,黑氣自幡麵滾滾而出,源源不斷地滲入地底,蠶食著整座山脈的靈脈。
數道身著黑衣、麵帶麵罩的人影,正圍在石壇四周,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神色狂熱而陰狠。
“加快布陣,待此地靈脈徹底枯竭,主上必有重賞!”
“九州靈脈逐一破掉,天下大亂之日,便不遠了!”
“守脈者就算出現,也來不及阻止……”
陳九隱匿在林木之後,眼神冰冷到極致。
終於找到了。
這些暗中豢養邪祟、破壞地脈的黑手,就在眼前。
石壇之上,黑氣翻騰,隱隱凝聚出一隻巨大邪影,貪婪地吞噬著地脈靈氣,發出滿足而猙獰的低吼。整座山脈都在微微震顫,似在痛苦呻吟。
陳九緩緩握緊雙拳。
心口龍髓玉珠,悄然發燙。
一場與幕後黑手的正麵碰撞,避無可避。
他不再隱藏,自林間緩步走出,晨光落在他身上,衣袂輕揚,龍氣暗湧。
黑衣人們猛地抬頭,看向突然出現的少年,神色驟變,隨即露出陰狠獰笑。
“又來了個送死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敢管我們的事?”
陳九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暗中作祟,殘害地脈,禍亂蒼生,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晨曦照亮山穀,正邪對峙,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