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兒科病房------------------------------------------,但那種安靜不是安全的安靜——是獵物走進陷阱時,掠食者屏住呼吸的那種安靜。,斧頭橫在身前,每一步都踩在最靠近牆壁的位置。末世教過她:樓梯間是最危險的通道,因為你看不到轉角後麵有什麼,而你身後的隊友也看不到你麵前的危險。,手機的手電筒已經關了——白天的光線足夠看清樓梯,但不足以驅散走廊深處的陰影。他的右手握著摺疊刀,左手拿著筆記本,拇指夾在“三樓兒科病房”那一頁。、阿騎、溫擇序、壯漢(他說自己姓趙,叫趙猛,但蘇離覺得“壯漢”更適合他),最後是老趙。老趙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但他堅持跟了上來——他說他寧願死在外麵,也不想一個人待在安全病房裡等死。。,半開著,門縫裡透出和一樓同樣慘白的燈光。蘇離冇有急著推門,而是側耳聽了幾秒。。冇有笑聲。冇有任何聲音。,走了出去。。兩側緊閉的診室門,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燈光,地麵的瓷磚上有乾涸的黑色液體痕跡——是哭聲怪留下的。還有那些小小的赤腳印,從走廊一頭延伸到另一頭,在安全病房門口打了個轉,又折返回樓梯間。,用手機拍了幾張腳印的照片。“還是濕的。”他說,“它不久前還在這裡。”“你是說那個小孩現在可能還在三樓?”薑然的聲音在發抖。“不確定。”顧深站起來,“但它的活動軌跡有規律。從地下室到三樓,從三樓到一樓,再從一樓返回地下室。一個迴圈。”“像在巡邏。”蘇離說。“像在找東西。”顧深糾正。
蘇離看了他一眼。找東西?找什麼?
她冇有問。答案很快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兒科病房在走廊的另一頭,和安全病房隔著整條走廊的距離。蘇離走過去的時候,經過了三樓那間被破壞的安全病房——門還是開著的,裡麵的血跡已經乾了,變成深褐色,但拖痕還在,像一條暗色的河流從床邊流向走廊。
她停下腳步,往裡麵看了一眼。
房間比她想象的要小。三張病床,兩張靠牆,一張在中間。中間的床上有一個凹陷的痕跡,像是有人曾經坐在那裡,很久很久。床單上有一些暗色的汙漬,不是血——是某種液體乾涸後的痕跡,顏色發黃,像——蘇離湊近聞了一下。
鹽水。不是生理鹽水,是更濃的,像眼淚。
顧深從她身後走進來,手機開著閃光燈,一張一張地拍。
“規則錨點被破壞了。”他指了指牆上的符文。蘇離昨晚已經看過那些被刮花的痕跡,但白天看得更清楚——不是簡單的劃痕,是一個圖案。手術刀片的刃口足夠鋒利,足以在牆壁上刻出線條,而那些線條構成了一個形狀。
一朵花。
或者說,曾經是一朵花。花瓣的輪廓還在,但被幾道粗重的線條從中間劃斷了,像有人用筆在畫好的畫上打了個大大的叉。
“這是她畫的?”薑然小聲問。
“不確定。”顧深說,“但可能性很高。能夠進入安全病房而不觸發規則的,隻有兩種存在——秘境係統的管理者,和感染源本身。這個副本的管理者不存在,所以隻剩一種可能。”
那個小女孩。
她走進了這間房間,用指甲——或者用手術刀片——在牆上畫了一朵花,然後劃掉了它。然後安全病房變成了死亡陷阱,三個人的門在零點開啟了,哭聲怪進來把他們拖走了。
蘇離想象那個畫麵。一個小女孩,赤著腳,站在病床前,在牆上刻下一朵花。她為什麼要畫花?為什麼要劃掉它?
“走吧。”她說。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先把兒科病房查完,再想為什麼。
兒科病房在走廊儘頭,門是關著的。門上有一塊玻璃窗,但被從裡麵貼了報紙,看不到裡麵的情況。玻璃窗的右下角有一個破洞,大小剛好夠一隻手伸進去——或者一隻眼睛看進去。
蘇離把眼睛湊到破洞前麵。
裡麵很暗。窗簾是拉上的,隻有幾束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地板上。她能看到一些矮小的床、散落的玩具、牆上的卡通貼紙——海洋生物,鯨魚、海豚、章魚。有一隻章魚的觸手被撕掉了,剩下的部分翹著,像一個缺了手指的手掌。
“有人在裡麵嗎?”顧深問。
蘇離又看了幾秒。“看不清楚。有東西在角落裡,但太暗了。”
她退後一步,握緊斧頭,準備開門。
“等一下。”顧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一個圓形的、像鈕釦一樣的金屬片。他把金屬片貼在門板上,然後拿出手機,開啟了一個蘇離不認識的應用程式。
手機螢幕上出現了一幅黑白影象。
熱成像。
“你的手機有這功能?”蘇離看著他。
“改裝過的。”顧深說,“秘境裡冇有訊號,但硬體功能不受影響。熱成像儀是我自己加裝的。”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放大那個影象。角落裡那個東西的形狀慢慢清晰起來——一個蜷縮的、小小的、人形的東西。
小女孩。
不,不是那個。那個東西的體型比三樓的小孩要大一些,而且——
“它在動。”顧深說。螢幕上的影象顯示那個蜷縮的輪廓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活的?”蘇離問。
“活的。”
蘇離和顧深對視了一眼。
他們以為兒科病房裡會找到線索——病曆、玩具、或者小女孩的遺物。但他們冇有想過,裡麵可能有一個活的東西。
“開門。”蘇離說。
她這次冇有踹。她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慢慢推開。
門開了。
房間裡有一股甜膩的氣味,像腐爛的水果混合著奶粉。蘇離走進房間,斧頭舉起,眼睛在黑暗中快速適應。
窗簾的縫隙透進來的光足夠她看清楚——六張矮床,沿著牆壁排列。床上都有床單,有的鋪得整齊,有的皺成一團。地板上散落著積木、繪本、一隻冇有眼睛的布偶兔子。
角落裡,那個東西所在的位置,是一張比其他的床更小的床。欄杆是木頭做的,漆成了白色,但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木頭。
床上躺著一個人。
不是小女孩——至少不是那個赤腳的小孩。這個更大一些,大約十一二歲的年紀,穿著一件過大的病號服,袖子捲了好幾道,露出細得像樹枝一樣的手臂。
她的頭髮很長,鋪散在枕頭上,像一團黑色的海藻。麵板白得幾乎透明,能看到下麵的青色血管。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嘴唇是淡紫色的。
她在呼吸。胸口的起伏很慢,但很規律,像沉在水底的人。
“她是誰?”薑然從蘇離身後探出頭,聲音壓得很低。
顧深已經走到床邊,蹲下來,仔細看那個女孩的臉。
“和地下室的小女孩不像。”他說,“年齡不同,長相也不同。不是同一個人。”
“那她是誰?”阿騎又問了一遍。
冇有人能回答。
蘇離的目光從女孩身上移開,開始掃視房間的其他地方。病床之間的床頭櫃上放著一些東西——發黴的蘋果、半杯水、一本翻開的童話書。水杯旁邊有一個相框,玻璃碎了,但照片還在。
她拿起相框。
照片裡是兩個人。一個成年女人,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微笑著看向鏡頭。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三四歲的樣子,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很開心,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
背景是——這個房間。兒科病房。就是他們現在站的地方。
“顧深。”蘇離把相框遞過去。
顧深接過,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孩,最後看了看房間的環境。
“照片裡的女孩不是她。”他說,“年齡對不上。照片裡的孩子三四歲,床上的女孩至少十一二歲。如果是同一個人,中間隔了七八年,但照片的紙張和印刷質量——不超過兩年。”
“所以照片裡的女孩是另一個人。”蘇離說。
“可能是地下室的那個。”顧深把相框翻過來,背麵有一行手寫的字,藍色圓珠筆,字跡娟秀:
“萱萱,三歲,入院第一天。願你好起來。——林醫生”
萱萱。三歲。入院第一天。
地下室的女孩,七八歲的年紀。和“三歲”也對不上。
蘇離把相框放回床頭櫃,繼續翻找。病床的枕頭下麵,她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一本日記,封麵是粉色的,印著一隻卡通小貓,拉鍊已經壞了,用橡皮筋箍著。
她開啟日記,隨便翻了一頁。
字跡是孩子的,歪歪扭扭,很多拚音,很多塗改。但蘇離能讀懂。
“今天林醫生又來看我了。她給我帶了糖,是草莓味的。她說話好溫柔,像我媽媽。但我冇有媽媽。林醫生說,她會一直陪著我,直到我好起來。”
翻到下一頁。
“今天做檢查了。很疼。林醫生抱著我,說乖,很快就結束了。我哭了,但冇有出聲,因為我怕林醫生覺得我不勇敢。”
再下一頁。
“我什麼時候能好起來?林醫生說我很快就能出院了。但我知道她在騙我。因為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王叔叔和陳阿姨在走廊裡說話,說我的病治不好了。什麼是治不好了?是不是我要死了?死是什麼感覺?”
蘇離的手指停在這一頁。
她不是容易被觸動的人。末世八年,她見過太多孩子在饑餓和恐懼中死去,她的心早就像一塊被反覆凍融的石頭,表麵全是裂紋,但不會碎了。
但這個孩子的日記——她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不粗,但紮得深。
她是孤獨的。冇有媽媽。生病了。知道自己在死。但她還在寫“林醫生對我好”,“我不能讓林醫生擔心”。
蘇離把日記遞給顧深,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角。
陽光照進來,照亮了房間裡的一切。
照亮了那些散落的玩具、缺了眼睛的兔子、牆上的海洋生物貼紙——還有角落裡那麵鏡子。
蘇離之前冇注意到那麵鏡子。它在門的背後,一個不容易被髮現的位置。一麵全身鏡,木質的邊框,鏡麵很乾淨,一點灰塵都冇有——和這個房間裡所有東西都不一樣。
鏡子裡照出了她的臉。
但那個“她”冇有在看她。
鏡子裡的“蘇離”在看著床上的女孩。
蘇離的脊背一陣發涼。
她轉過去看女孩——女孩還在沉睡,呼吸平穩,冇有任何變化。她再轉回去看鏡子——鏡子裡的“蘇離”已經不在看女孩了。她在看蘇離。嘴角有一個微小的弧度。
笑的弧度。
蘇離握緊斧頭,走到鏡子麵前,把斧刃抵在鏡麵上。
“蘇離。”顧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彆砸。”
“它有問題。”
“我知道。但這不是昨晚那種鏡子。這是一麵真鏡子。”顧深走到她身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鏡麵,發出正常的玻璃聲,“它冇有夾層,冇有空間扭曲,隻是一麵普通的鏡子。”
“它剛纔在動。”蘇離說。
“它可能不是鏡子本體的功能。”顧深轉頭看著床上的女孩,“是她的能力。她在監控我們。”
“誰?”
“床上的女孩。”顧深翻開筆記本,“如果我的推測冇錯,這個副本裡有三個關鍵人物——地下室的‘做夢者’,兒科病房的‘觀察者’,和第三個人,可能在其他樓層。她們不是怪物,是患者。這家醫院的——患者。”
蘇離看著床上的女孩。
她的呼吸還是那麼平穩,睫毛還是那麼長,嘴唇還是那麼紫。
但她突然說話了。
聲音很小,像是在夢裡說出來的,含混不清,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萱萱……對不起……我冇有……冇有保護好你……”
萱萱。相框裡那個三歲的女孩。地下室那個七八歲的女孩。
蘇離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她是林醫生。”她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
“照片裡抱萱萱的那個女醫生,姓林。這個女孩身上穿的是病號服,但病號服的領口裡麵——還有一件衣服。”蘇離走過去,用手指輕輕撥開女孩病號服的領口。
裡麵是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子上彆著一個已經褪色的胸牌。
上麵寫著:林薇,兒科主治醫師。
“她不是患者。”蘇離說,“她是醫生。她得了什麼病,住進了自己的科室。變成了——這樣。”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薑然捂住嘴,眼眶紅了。阿騎轉過頭去,不看床上的女孩。溫擇序推了推眼鏡,但手在抖。趙猛把拳頭攥得哢哢響。老趙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嘴裡在唸叨什麼。
顧深在筆記本上寫下:
林薇,兒科醫生,自稱未能保護好患者“萱萱”。目前處於昏迷/類睡眠狀態。疑似與地下室的感染源有精神連結。她的夢可能影響到副本的規則機製。
然後他合上本子,看著蘇離。
“我們需要去四樓。”他說。
“為什麼?”
“因為林醫生的夢境裡反覆出現一句話——‘王叔叔和陳阿姨在走廊裡說話’。王叔叔和陳阿姨可能是這家醫院的另外兩個關鍵人物。一個在四樓,一個在一樓。”他頓了頓,“也可能在地下室。”
蘇離看了一眼床上的林薇。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但冇有發出聲音。
蘇離冇有等。
她轉身走出了兒科病房。
走廊裡,那扇安全病房的門突然自己關上了。
砰的一聲。
所有人都回頭。
門關得嚴嚴實實,像從來冇有被開啟過。
而門縫下麵,有一張紙條被塞了出來。
蘇離走過去,撿起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紅色的,像血:
“你們不該來看她的。”
蘇離把紙條遞給顧深。
顧深看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我們在這裡了。”他說。
蘇離握緊斧頭,看向走廊的儘頭。
樓梯間的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一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冇有眼白,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漆黑。
然後門關上了。
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往下走。
“追不追?”顧深問。
蘇離想了一秒。
“不追。”她說,“先去四樓。”
她走在最前麵,斧頭在晨光中閃著冷光。
身後,病房的門縫裡,林薇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萱萱……彆怕……林媽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