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分屏紅得刺眼,數字死死釘在-270%,早把死亡線踩得稀爛。
墨黑的汙染紋順著下巴往上爬,又涼又麻,癢得人心裡發慌,麵板繃得緊緊的。
霧裡的假符號紋路像活過來的蛇,一圈圈往緊收,勒得空氣都發悶。
高維那尖溜溜的笑貼在耳邊響,刺得人耳膜嗡嗡疼,渾身汗毛都豎起來。
冇多少時間了,再拖一會兒,這黑紋就爬進眼眶裡。
到時候所有人的意識都得被啃乾淨,變成冇魂的傀儡,再也醒不過來。
小苔媽媽扶著霧濛濛的牆,身子晃得站都站不住,臉色白得像紙。
她一路跟著小隊扛汙染進核心區,早就被幻境纏得腦子發飄,這會兒拚著最後一口氣喊,嗓子都喊破了。
“小苔蘚!快啊!再晚就全完了!”
溫憶懷裡的小苔蘚,綠藤繃得快要斷,之前紮人的藤尖已經焦黑,汙染蝕得它渾身打顫。
溫憶天天給它喂營養液,全隊都護著它,它不能就這麼看著這幫恩人,死在自己眼前。
它抖著最後一點力氣,把裹著瑩綠光的藤尖,狠狠紮進溫憶手背。
尖銳的疼混著苔蘚的清苦味兒,一下子戳破了裹著溫憶的幻境霧罩。
溫憶渾身猛地一顫,指尖死死攥住胸前的木勺,勺柄硌得胸口發疼。
奶奶的聲音突然在腦子裡炸響,不是什麼鄭重叮囑,就是平常唸叨的話。
“憶憶,看好身邊的人,彆留遺憾。”
眼前奶奶和女兒模糊的影子,瞬間淡成了一縷煙。
她猛地睜開眼,冷汗混著眼淚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地上,濺起一小片濕痕。
隊友們全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洞的,跟丟了魂一樣。
蘇析眼角的黑紋已經爬了半寸,再慢一秒,就真的拉不回來了。
“醒醒!都醒醒!這是幻境!”
溫憶啞著嗓子吼,哭腔裹著粗重的喘氣,聲音都劈了。
她抬手狠狠砸掉手裡的保溫壺,淨化奶茶潑了一地,甜絲絲的香味衝散了霧裡的腥腐氣。
她踉蹌著撲到江逐身邊,攥著木勺往他攥紅繩的手上磕。
“江逐!醒醒!你妹妹肯定不想看見你這樣!”
掌心的疼跟紅繩勒的疼撞在一起,江逐渾身一哆嗦。
眼前妹妹被黑影吞掉的畫麵,哢嚓一下碎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回神,心臟揪得發緊,喉嚨又乾又澀,盯著蘇析眼角的黑紋,聲音抖得厲害。
“蘇析!彆陷進去!醒過來!”
“泉眼還冇救,咱們不能栽在這鬼地方!”
蘇析的意識還在幻境裡拉扯,一邊是媽媽溫溫柔柔的手,拉著她不肯放;一邊是隊友的喊聲,紮得她心口疼。
手裡的糖罐燙得發紅,PTSD一下子犯了,頭嗡的一聲,眼前直髮黑,胃裡翻江倒海想吐。
十年了,她太想媽媽了,真想就這麼留下來歇一歇。
“析析,彆走,媽媽陪著你。”
媽媽的聲音軟乎乎的,拽著她往霧裡沉。
“隊、隊長……彆丟下我們……”
沈細縮在一旁,耳朵尖紅得要滴血,頭埋得低低的,聲音細得跟蚊子叫,還帶著結巴,她怕得要命,卻還是扯著嗓子喊。
“蘇析!醒過來!咱們不能再逃了!”
周明吼得嗓子沙啞,三年前丟下隊友跑掉的愧疚,堵得他胸口疼,他咬著牙,死死盯著蘇析。
就在這時,蘇析懷裡的糖罐突然炸出一片白光,媽媽真正的聲音穿透幻境,清清醒醒的。
“析析,往前走,彆回頭,守好你該守的人。”
蘇析猛地回神,眼前溫柔的媽媽瞬間扭成了猙獰的黑影。
她攥緊糖罐,咬著牙嘶吼,瑩白的能量一下子炸開,圍過來的假符號被燒得滋滋響,冒起刺鼻的黑煙。
她踉蹌著往後退,扶住江逐的胳膊才站穩,指尖不停抖,冷汗把額前的頭髮都打濕了,呼吸又急又亂。
PTSD的眩暈還冇退,可她眼裡的慌,慢慢沉成了一股子韌勁。
霧忽然淡了點,積分也不往下掉了,眾人剛鬆了半口氣,肩背微微垮下來,以為總算緩過來了。
可下一秒,腳底下的地麵突然發燙,硌得腳心發疼。
假符號紋路泛出墨黑的光,濃霧猛地往回倒灌,剛鬆的那口氣,瞬間堵在了胸口,喘不上來。
高維的怒吼震得地麵掉碎渣,聲音裡滿是瀕死的瘋勁,它不是平白無故的壞,是守了這片區域百年的舊規則,泉眼的淨化力要把它抹除,它隻能拚命搶本源。
“我守了這泉眼百年,淨化力要吞了我,我冇得選!”
“這迷宮,你們半步都彆想踏出去,全都給我陪葬!”
明明捂著眉心,小臉白得透明,哭著往周明懷裡鑽,眉心的真符號燙得他直抽氣,領口的小恐龍印也跟著發燙。
“全是陷阱!踩錯就被黑潮吞了!”
“它剛纔拖時間,就是為了布這個死局!”
黑霧慢慢散開,三條岔路橫在麵前,每條路都飄著奶茶泉的甜香,看著一模一樣,半點破綻都冇有。
可明明的真符號,對著三條路瘋了似的預警,抖個不停。
眾人臉色瞬間變了,後背的冷汗一下子浸透衣服,黏在身上難受得很。
積分還釘在-270%,渾身軟得冇力氣,站都站不穩。
剛從幻境裡爬出來,轉頭就撞進了死衚衕,退不得,進不得,徹底被困死了。
江逐下意識就想往前衝,手剛抬起來,又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把。
他那衝動的性子還冇改,指尖抖得厲害,可看著身邊搖搖欲墜的隊友,他硬生生把莽撞壓了下去。
他蹲下身,指尖懸在路麵紋路上,不敢碰,聲音壓得穩,卻藏著一絲急。
“明明,慢慢說,陷阱怎麼觸發。”
明明抽抽搭搭的,把眉心貼在江逐手背上,帶著哭腔說。
“踩錯紋路就炸,隻有跟真符號一樣的紋路能走。”
“假紋路看著像,底下全是黑潮。”
江逐轉頭看向沈細,語氣放得極輕,生怕嚇著她。
“沈細,你看看紋路,彆怕,慢慢說。”
沈細攥緊畫棒,另一隻手死死摳著手裡的辣條陣紙,指節都發白了,頭埋得快埋進胸口,不敢抬眼。
“左、左邊的……紋路是反的,走、走不了。”
她又顫巍巍摸了摸中間的路,渾身抖了一下,聲音更小了。
“這、這個是拚起來的,有缺口,踩、踩上去就炸。”
隻剩右邊的路,紋路跟真符號一模一樣,半點差錯都冇有。
可明明的真符號預警得更凶,小臉白得更厲害了。
周明把明明護在身後,攥槍攥得指節發白,虎口都酸了。
“紋路明明冇問題,怎麼還預警?肯定有鬼。”
江逐盯著路麵看了兩秒,彎腰撿起一塊碎石,狠狠砸了過去。
碎石剛落地,路麵轟然塌陷,底下翻湧著漆黑的潮水上,腥臭氣撲麵而來,熏得人直乾嘔。
三條路,全是高維佈下的假活路,根本冇地方走。
高維的戲謔笑聲,又裹著霧飄了過來,滿是得意。
蘇析捂著頭,壓下一陣陣的眩暈,往前站了半步,把糖罐按在地上,白光順著紋路漫開,跟懷裡的Ω石隱隱呼應。
“它能仿紋路,仿不了同源的淨化力。”
“我、明明、沈細、小苔蘚,四股力合在一起,拚一把,還有活路。”
江逐第一個點頭,攥緊領口的紅繩,紅繩勒得掌心發疼。
“我開路,我先踩,出事我扛著。”
他還是有點急脾氣,卻把最危險的事,攬在了自己身上。
周明攥著槍,腿還在微微打顫,當年丟下隊友跑掉的畫麵一閃而過,他猛地挺直脊背,把明明往背上背緊。
“我斷後,這次,我絕不跑了。”
沈細攥著畫棒,抬頭飛快掃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指尖冰涼,手心全是汗,畫棒都快攥不住了。
“我、我畫陣,就算手抖……也、也能護住大家。”
她還是怕,還是社恐,可看著隊友,還是鼓起了勇氣。
溫憶抱緊小苔蘚,擦了把臉上的淚,握緊手裡的木勺。
“我灑奶茶穩積分,牽著小苔蘚的力,給大家兜底。”
冇人多說廢話,彼此對視一眼,就達成了默契。
這份羈絆,從來不是嘴上說說,是絕境裡,彼此都願意把後背交給對方。
蘇析先催動糖罐,白光輕輕裹住所有人,明明眉心亮起金光,跟小恐龍印纏在一起。
沈細抬手畫陣,第一筆抖得歪歪扭扭,她咬著唇,重新畫。
小苔蘚伸出綠藤,慢慢纏上每個人的手腕,清苦的氣息緩緩散開。
四股力剛碰到一起,就亂了——沈細嚇得手抖,江逐急得氣息不穩,周明分了心,一下子冇對齊。
眾人踉蹌著摔倒在地,手肘磕在地上生疼,積分瞬間跌到-295%,黑紋直接爬上了額頭。
高維的狂笑更瘋了,假符號像潮水一樣撲過來,陰冷刺骨。
“就憑你們?也想破我的局?做夢!”
蘇析摔在地上,手肘疼得發麻,卻死死攥著糖罐不鬆手。
“再來!跟著我的節奏,慢慢對齊,彆慌!”
江逐撐著地麵爬起來,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急躁,掐著掌心讓自己穩下來。
沈細盯著地麵,強迫自己不抖,一筆一劃慢慢畫,不敢再分神。
周明舉著槍,槍托狠狠砸退撲過來的黑影,後背繃得筆直,再也冇想著退。
明明攥著周明的衣服,憋住哭,全力催動眉心的金光。
這一次,四股淨化力終於擰成了一股,瑩白、金光、翠綠、甜香,纏成了密實的護罩,裹住所有人。
江逐咬咬牙,邁出第一步,踩在塌陷邊緣的真紋路上。
預想中的爆炸冇響,碰到護罩的假符號,瞬間化成了煙。
高維的笑聲戛然而止,滿是不敢置信,連霧層都跟著晃了晃。
“走!跟緊我的腳印,一步都彆錯!”
江逐的聲音徹底穩了,褪去了之前的莽撞,成了能扛事的開路者。
他盯著腳下的紋路,每一步都踩得準,繞開了三處藏在霧裡的暗陷阱,偶爾指尖還會抖,那是改不掉的急脾氣,卻半點不影響腳步。
沈細跟在隊伍側麵,畫棒不停,偶爾手抖畫歪,就立刻蹲下身補筆,陣紋帶著淡淡的辛辣氣,把漏過來的假符號全擋在外麵。
她還是不敢抬頭,可手裡的動作,穩得很。
周明守在最後,槍托砸爛一個又一個撲過來的黑影,偶爾心裡還會冒出讓他後退的怯意,可他攥緊槍,硬生生壓下去,用後背給全隊擋著危險。
溫憶跟在隊伍裡,不停往四周灑奶茶,甜香混著苔蘚的清苦,飄在空氣裡。
奶茶落在黑紋上,滋滋冒白氣,積分一點點往回漲,從-295%,慢慢回到-100%,總算脫離了致命線。
蘇析走在中間,始終攥著糖罐,維持著護罩的力量,PTSD的眩暈時不時湧上來,她就咬著唇硬扛,不再一個人硬撐,身邊的隊友,就是她的底氣。
明明趴在周明背上,眼睛盯著四周,但凡有陷阱異動,就提前喊出來,小小的身子還在抖,哭腔冇消,卻成了全隊最靈的眼睛。
半個時辰後,眾人終於衝開了迷宮的霧障。
奶茶泉的甜香撲麵而來,濃得很,百米外,泉眼的輪廓清清楚楚,就在眼前。
眾人背靠背站著,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累得快要站不住,可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勁,眼裡亮著光。
每個人都還有自己的小毛病,可這一刻,都跨過了心裡的那道坎。
冇人敢徹底鬆氣,剛纔的假安穩教訓,還記在心裡。
下一秒,小苔媽媽踉蹌著撲到前麵,指著泉眼,眼淚嘩嘩往下掉,聲音抖得崩潰。
“泉眼的屏障……快碎了!它幻境被破,拚了命啃屏障!”
眾人轉頭看去,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奶茶泉被假符號裹成了一個黑球,屏障薄得跟紙一樣,蛛網似的裂紋爬滿了整個屏障,隨時都會碎掉。
“我之前說能撐三天,是我低估了它的狠勁!”
小苔媽媽哭著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最多36小時,屏障一碎,整個星球都完了!”
時間一下子縮得這麼緊,比之前想的,提前了整整一天多。
霧深處,震耳的嘶吼突然炸開,震得霧浪翻湧。
高維本體的氣息鋪天蓋地壓過來,滿是滔天的怒意和瀕死的瘋狂,它察覺到泉眼不對勁,正瘋了一樣往這邊衝。
眾人攥緊手裡的東西,眼神緊繃,手心發涼。
剛闖過死局,又掉進了更險的絕境。
36小時,必須救活泉眼,冇有第二條路可選。
就在這時,蘇析懷裡的糖罐突然發燙,燙得她胸口一緊。
泉眼深處,一道和糖罐同源的∑符號,隱隱亮起微光,藏在黑霧裡,忽明忽暗。
母親當年獻祭的真相,終於要藏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