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攥著糖罐,燙得指尖都發木,芒果霧的腥甜裹著塵土往領口裡鑽,吸一口都黏糊糊的堵得慌。
腕上的小苔蘚蔫噠噠貼在物資堆上,冷不丁藤尖繃成一根細刺,掃得我指尖一麻——這小東西,又聞見不對勁的味兒了。
離卯時就剩半個時辰,通道口的風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往骨頭縫裡鑽,冷得人牙花子都打顫。
江逐蹲在石台子邊吭哧吭哧擦能量槍,指腹磨破的血痂蹭在槍身上,洇出細碎的紅印子。
槍栓哢嗒一扣,他抬頭盯著黑黢黢的通道口,眼尾還紅著,剛清完高維的暗標,那股陰魂不散的勁兒,還纏在廣場上冇散。
他剛直起腰,廣場口就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急慌慌的。
我抬眼一瞧,是媽媽互助隊的阿姨們,布包磨得邊都毛了,塑料袋勒得手指節發青,鞋幫子上還沾著泥點,頂著芒果霧趕過來了。
溫憶拎著奶茶壺噌地就衝過去了,壺沿還掛著冇擦淨的奶漬,聲音都帶著慌:
“王阿姨!張阿姨!你們咋跑來了?通道口這麼險,凍著咋整!”
王阿姨走在最前頭,頭髮被風吹得貼在腦門上,喘得胸口直起伏,手裡攥著箇舊得掉漆的小熊手電,握柄纏了好幾圈膠布。
她冇顧著擦汗,先把手電往我手裡塞,粗糙的手指頭蹭得我掌心發暖:
“丫頭,這玩意兒你收著。我家小子去年偷摸蹭去Omega星邊兒,回來就搗鼓這個,說能照出藏起來的黑絲暗標,我們連夜翻出來給你們送來了。”
我按亮手電,暖黃的光掃過腳邊的辣條陣紙,原本乾乾淨淨的紙邊上,竟飄出一層細得跟頭髮絲似的黑絲,纏在紙纖維裡,之前覈驗半點兒冇看出來。
我手心猛地一緊,後頸都冒了涼汗:“虧了這手電,不然咱們真要栽在這暗標上。”
江逐一把搶過手電,對著自己的槍掃了半天,冇見黑絲,還是皺著眉嘟囔,糙聲糙氣的帶著後怕:
“希望真頂用,可彆到了通道裡掉鏈子,我可不想再吃高維的虧。”
張阿姨抱著一摞厚圍巾,布料曬得暄軟,帶著太陽味兒,一股腦塞給溫憶:
“芒果霧冷得鑽心,把槍和身子都裹上,能擋不少寒氣。這包苔蘚粉是後山采的純貨,你熬奶茶多擱點,路上暖身子。”
溫憶捏著紙包,涼絲絲的粉末漏在指尖,鼻子一酸,聲音都打顫:“張阿姨,您連我熬奶茶的事都記著……”
李阿姨蹲在明明跟前,掀開鐵皮餅乾盒,奶香味一下子飄出來,甜絲絲的壓過了芒果腥。
她撿了塊圓滾滾的餅乾塞明明手裡,指尖蹭著小傢夥的臉蛋:“快吃點墊墊,你們去救小朋友,我們在家守著,高維彆想鑽空子。”
明明咬了一大口,酥得眯起眼睛,脆生生喊:“謝謝李阿姨!”
小苔蘚纏在他手腕上,晃著藤尖蹭他的手心,跟撒嬌似的。
沈細縮在角落,抱著畫包摳手指,指甲縫裡全是辣條紙的碎屑,指尖的傷口還泛著紅。
她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磨磨蹭蹭挪過來,把一張畫好的淨化陣紙輕輕搭在布包上,聲音細得跟蚊子哼似的,還結結巴巴:
“這、這個能護著你們……彆、彆讓暗標沾身。”
陣紙泛著淡淡的金光,李阿姨笑著揉了揉她的頭,沈細立馬把臉埋進畫包,耳朵尖都紅透了。
周明靠在石台上擦槍零件,手一直抖,金屬零件磨得哢哢響。
三年前的愧疚堵在他喉嚨口,他冇多說啥,隻是把備用槍擦得鋥亮,又伸手把明明脖子上的手電掛扣繫緊,啞著嗓子說:“彆怕,有我呢。”
大夥忙著歸置物資,剛鬆了半口氣,小苔蘚突然炸了毛。
綠藤繃得筆直,對著阿姨們的衣角尖聲嘶鳴,藤尖都抖得厲害。
我手心的糖罐猛地發燙,趕緊抬眼掃過去——
阿姨們的衣角上,沾著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黑絲,跟物資上的暗標一模一樣,正慢慢往布料裡滲。
江逐瞬間端起槍,槍口對準阿姨們,指節攥得發白,眼尾紅得嚇人,急得嗓門都破了:
“你們被高維控製了?!想斷我們後路是不是!”
溫憶攥緊奶茶勺,指節都泛白,嚇得說不出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沈細抱著畫包往後縮,身子抖得跟秋風裡的草似的,摳著畫包帶不敢抬頭。
王阿姨扯了扯衣角,指尖抹過那絲黑絲,黑絲滋滋冒了點菸,卻冇立馬消。
她喘著氣,從布包裡摸出個小綠瓶,往手上倒了點液體抹上去,再碰黑絲,瞬間燒成了灰:
“我們提前去通道口守著,想給你們清路,沾了點暗標汙染,早備著淨化的東西了。”
“你們要去闖Omega星,我們在家守著,總得有人給你們托住底,不能讓高維斷了你們的後路。”
張阿姨裹緊圍巾,嗓門亮堂堂的,帶著股倔勁:
“高維想讓你們孤軍奮戰?門都冇有!我們就是你們的後盾!”
江逐耷拉下槍口,撓著後腦勺,耳尖紅得發燙,臊得慌:“阿姨,對不住,我太急了,冇搞清楚情況。”
王阿姨拍了拍他的槍身,笑出眼角的皺紋:“傻小子,謹慎點纔好,你們要走的是險路,多留個心眼冇錯。”
阿姨們幫著我們分裝物資,圍巾裹住槍身,奶茶灌進小玻璃瓶,陣紙貼在袖口最顯眼的地方。
明明把小熊手電掛在脖子上,攥得緊緊的,生怕摔了。
我摸了摸懷裡的糖罐,母親的意識安安穩穩的,心底的慌一點點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噹噹的底氣。
我們從不是孤軍奮戰,身後有人守,身前有人闖,這一路,再險也有人陪著。
風捲著芒果霧掠過通道口,冷不丁飄來一絲極輕的嗤笑,細得跟風颳石縫似的,稍不留意就聽不見。
小苔蘚猛地繃緊藤條,對著通道深處嘶鳴得更凶了。
我抬眼望向黑黢黢的通道,心底的警惕又揪了起來。
王阿姨的布包角,露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字跡被霧打濕得模糊,隻隱約能辨出幾個歪扭的字,藏著冇人知道的隱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