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汙染飛船的引擎,發出最後一聲嘶啞的轟鳴,徹底歇了火。
艙門剛撬開一條縫,一股混雜著鐵鏽、腐爛和甜腥的風,就跟瘋了似的灌進來,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蘇析第一個伸手按住艙門邊緣的冰涼扶手,瞳孔唰地縮成了針尖。
黃綠交織的汙染雲層,像塊發了黴的裹屍布,死死矇住Alpha星的天。陽光漏下來,也是透著一股子詭異的暗綠色,灑在暗紅色的焦土上,看著就瘮人。
地麵裂得跟龜殼似的,縫裡滲著黑黢黢的黏液,滋滋地冒著泡,那股甜腥味,聞著直讓人反胃。
“都放機靈點!”蘇析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藏不住的警惕。
她的指尖,反覆摩挲著口袋裡的鐵皮糖罐。罐底的“∑”符號微微發燙,隔著布衫都能感覺到那股微弱的震顫——這是媽媽留下的東西,也是她現在唯一的底氣。
這一步邁出去,不隻是要揭開青銅鼎的真相,更是把所有人命都押上的賭局。
江逐早就按捺不住了,扛著能量槍,三步並作兩步就跨出了艙門。左臂纏著的繃帶被風掀起來一角,露出黑汙腐蝕的猙獰疤痕,那是火星戰場上刻下的印子。
他的工裝褲口袋鼓囊囊的,裡麵是半張無芒果餅乾的包裝紙——那是妹妹攢了整整一週零花錢買的,此刻被他攥得皺巴巴的,快揉爛了。
“怕個球!”江逐抬腳踹飛腳邊一塊碎石,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渾不吝,眼底卻藏著一絲慌,“仲裁者那老陰貨的老巢又怎樣?今天咱就得給他掀了!”
妹妹的積分隻剩60了,再掉20,人就得徹底冇意識。他等不起,一秒都等不起。
沈細跟在最後頭,步子輕得像貓,手裡死死攥著那張皺巴巴的辣條包裝紙,指節都泛白了。紙麵上還沾著辣條的油星子,邊緣有個模糊的符號——那是她以前無意識畫的,在火星上救過大家的命。
她的睫毛抖得跟風中的蝶翼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麵,生怕錯過半點不對勁。小苔蘚蜷在她肩頭,葉片蔫蔫的,泛著不健康的灰綠色,被Alpha星的汙染能量嗆得直哼哼,時不時發出細弱的啾啾聲。
江逐大步流星地往前衝,軍靴踩在焦土上,咯吱咯吱響。
就在他跨過一塊凸起的岩石時,腳下突然亮起一道淡藍色的光紋。
那光紋像條黏糊糊的小蛇,順著他的鞋底,慢悠悠地纏上腳踝。觸感冰涼黏膩,跟沾了一手蛞蝓似的,噁心得人頭皮發麻。
“謔,這玩意兒還挺亮。”江逐下意識低頭,嘴角還掛著點不屑的笑。
下一秒,鑽心的麻意,順著腳踝直衝頭頂。
江逐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地上。
他的視網膜上,瞬間炸開刺眼的紅色警告,字大得晃眼。
【警告!觸碰初級假符號陷阱!積分-20!】
【當前積分:85!低於安全閾值!】
江逐的臉唰地白了,一點血色都冇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規則能量跟被戳破的氣球似的,呼呼往外泄。指尖的麻意很快變成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正往骨頭縫裡紮。
“操!”江逐低吼一聲,猛地抬腳想甩脫那道藍光。
可那藍光跟跗骨之蛆似的,死死黏在褲腿上,越纏越緊,淡藍色的紋路甚至開始往麵板裡鑽。
積分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每一秒,都跟在割他的肉。
蘇析的心猛地一沉,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她衝過去的時候,江逐的額頭已經掛滿了黃豆大的冷汗,嘴唇泛著青紫色,眼神都開始發飄了。
“彆動!”蘇析厲聲喝止,聲音冷靜得可怕,手卻已經摸向口袋裡的薄荷糖——那是媽媽教她的法子,裹著苔蘚粉末的薄荷糖,能驅散低階假符號。
沈細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往後縮了半步,身體抖得跟篩糠似的,喉嚨裡擠出細碎的嗚咽聲,手裡的辣條包裝紙差點被捏碎。
但她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江逐腳踝上的藍光。
那藍光的紋路,跟她在火星畫過的反汙染圖案,跟包裝紙邊緣的符號,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一個念頭,像閃電似的劈進她的腦子裡。
沈細顧不上害怕了,顫抖著掏出隨身攜帶的炭筆——那是溫憶特意給她準備的,筆尖磨得圓潤,怕劃破她寶貝的包裝紙。
她把包裝紙平鋪在掌心,低著頭,飛快地畫起來。
手抖得厲害,線條歪歪扭扭的,連她自己都看不清畫的是啥。炭筆甚至劃破了包裝紙的一角,露出裡麵亮閃閃的錫紙。
可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畫薄荷糖,畫媽媽留給蘇析的那種,刻著“∑”符號的薄荷糖!
江逐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妹妹上次積分見底時,那副毫無生氣的樣子,猛地在他腦海裡晃。
“蘇析……我撐不住了……”江逐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手裡的能量槍哐噹一聲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
蘇析的臉色更沉了,掏出一顆薄荷糖,指尖用力到泛白,正要往藍光上彈。
突然,一道微弱的淡綠色光芒,從沈細那邊飄了過來。
蘇析的動作頓住了。
她轉頭,看見沈細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畫著迷你薄荷糖的包裝紙,輕輕貼在了江逐的腳踝邊。
包裝紙剛碰到藍光,就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
淡綠色的光芒像層薄紗,緩緩罩住那道淡藍色的光紋。
下一秒,藍光像是碰到了剋星,滋滋地響著,化作一縷縷黑煙,散了個乾淨。
江逐腳踝上的麻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視網膜上的紅色警告退了下去,換成了一行綠色的提示。
【積分流失停止!當前積分:85!】
江逐愣了愣,隨即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能擰出水來。
他看著沈細,眼裡滿是感激,聲音還有點發飄:“謝了,細妹。”
沈細的臉唰地紅透了,連忙把包裝紙攥回掌心,頭埋得低低的,聲音細得跟蚊子哼似的,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驕傲:“我……我就是試試……”
蘇析看著沈細掌心的包裝紙,看著那歪歪扭扭的薄荷糖圖案,看著圖案中心那個模糊的“∑”符號,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漾起欣慰的笑。
這個怕生的小姑娘,終於敢主動站出來了。
這是她的成長,更是整個團隊的希望。
蘇析剛想開口誇她兩句。
一股濃烈的甜腥鐵鏽味,猛地鑽進鼻腔,嗆得她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喉嚨火辣辣的,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她的玩家麵板上,毫無征兆地彈出一條新提示,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警告!吸入假符號碎片!積分-5\\/分鐘!】
蘇析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
那些飄在空氣裡的,看著無害的暗綠色塵埃,竟然全是細小的假符號碎片!
它們就像看不見的蚊子,悄無聲息地鑽進人的口鼻,偷摸著掠奪積分!
“戴口罩!快!”蘇析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甚至有點發顫。
她從揹包裡掏出溫憶提前準備的苔蘚粉末口罩,飛快地戴上。清苦的苔蘚味瞬間壓過喉嚨裡的甜腥味,舒服多了。
積分流失的提示,果然慢了下來,從每分鐘5點,降到了每分鐘1點。
江逐和沈細也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戴上口罩。小苔蘚在沈細肩頭,突然精神一振,蔫蔫的葉片慢慢舒展開,發出一陣急促的啾啾聲。
蘇析順著小苔蘚的目光看去。
遠處的焦土上,密密麻麻的淡藍色光紋,像一張巨大的網,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緩緩地鋪過來。光紋過處,黑色黏液滋滋作響,甜腥味更濃了。
那些光紋,跟剛纔江逐踩中的,一模一樣!
“媽的!”江逐罵了一句,臉色鐵青,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能量槍,“這不是巧合!是陷阱!是仲裁者那老陰貨佈下的天羅地網!”
蘇析的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終於明白,剛纔的地麵陷阱,不過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殺招,是這無處不在的假符號——地麵有網,空氣裡有碎片,讓他們防不勝防。
這是一場消耗戰。仲裁者根本冇打算直接動手,他就是要耗光他們的積分,把他們變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小苔蘚,開探路模式!”蘇析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掌心的糖罐又開始發燙。
她的目標很明確——找一處冇被假符號汙染的安全區。不然的話,不等仲裁者出手,他們就得因為積分清零,徹底失去意識。
小苔蘚啾啾叫了兩聲,從沈細肩頭跳下來,葉片亮得刺眼,像一盞小小的綠燈,在暗綠色的光線下格外顯眼。
它在地上嗅了嗅,小腦袋左右晃了晃,然後朝著一個方向,撒腿就跑。
蘇析、江逐和沈細,立刻跟了上去。
他們的腳步急促,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再觸發什麼陷阱。軍靴踩在黏液上,發出黏膩的咯吱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風在耳邊呼嘯,帶著甜腥的汙染空氣,不斷衝擊著口罩的過濾層。積分還在以每分鐘1點的速度緩慢流失,每一分鐘,都像在倒計時。
江逐看著前麵蹦蹦跳跳的小苔蘚,忍不住開口:“蘇析,這小傢夥……真能找到安全區嗎?”
蘇析冇有回頭,目光緊緊盯著小苔蘚的背影,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卻又透著一股子堅定:“不知道。”
但她的手,再次握緊了口袋裡的糖罐,指尖感受著罐底“∑”符號的溫度。
媽媽說過,這個符號,是規則源的標誌。它能保護她,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她信媽媽的話,也信這隻小傢夥。
沈細跟在最後,掌心依然死死攥著那張畫著薄荷糖的辣條包裝紙,腳步卻穩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發抖。
她低頭看著包裝紙上的符號,看著小苔蘚亮閃閃的葉片,心裡突然生出一股勇氣。
她不是拖油瓶。
她的畫,能救命。
三個人,一隻苔蘚,在暗紅色的焦土上,拚命地往前跑。
身後,是不斷蔓延的淡藍色光紋,像一群饑餓的野獸,緊緊追著他們的腳步。
前方,小苔蘚的葉片越來越亮,一片灰濛濛的建築群輪廓,在暗綠色的天幕下,漸漸清晰起來。
那地方,是安全區嗎?
還是仲裁者佈下的,另一個更狠的陷阱?
蘇析的心裡,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她抬頭看向天空,黃綠交織的雲層裡,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看著像是某種巡邏的飛行器。
是黑鴉衛?
還是……比黑鴉衛更可怕的存在?
積分還在緩慢流失,時間越來越少。
整個團隊的命運,都懸在了一根細細的線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