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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層的黑暗是有重量的。
濃得近乎實質的紅霧裹挾著腐朽的奶香味,像濕冷的棉布死死捂住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黏膩的滯澀感。電梯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線隔絕在外,林硯立刻按下手電筒強光檔,雪亮的光束刺破黑暗,在走廊地麵拉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這裡與2、4、6層的格局完全不同。冇有緊閉的房門,冇有張貼的黃紙,整條走廊空曠得令人心慌,牆壁是斑駁的灰黑色,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指甲抓痕,深淺不一的印記層層疊疊,像是無數人在絕望中留下的最後痕跡。走廊儘頭冇有窗戶,隻有一麵巨大得占據整麵牆的老式掛鐘,鐘麵漆黑,指標早已斷裂,隻剩下兩根鏽跡斑斑的金屬棍,歪歪扭扭地插在鐘盤中央。
“這就是……7層?”蘇晚緊緊攥著林硯的衣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電筒的光在她手裡微微晃動,映得周圍的陰影忽明忽暗,“我感覺有東西在看著我們。”
林硯冇有說話,隻是將手電筒的光束緩緩掃過走廊每一個角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厚重、毫無生氣的視線,正從掛鐘的方向籠罩過來,那不是紅瞳孩童的狡黠,也不是黑布偶的暴戾,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漠然,彷彿世間一切生靈在它眼中,都隻是可供吞噬的塵埃。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冇有新的規則,隻有一行淡紅色的小字,像是用極細的筆尖寫就:
守鐘人不眠,鐘聲不響,鈴不歸家。
“鐘聲、鈴……”林硯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瞬間反應過來,“遺忘之鈴,需要敲響鐘聲才能引出來。”
他抬步走向走廊儘頭的掛鐘,蘇晚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每一步落下,都能聽到輕微的迴音,彷彿有無數個自已在黑暗中跟隨。
越靠近掛鐘,那股死寂的壓迫感就越強。掛鐘的木質外殼早已乾裂,縫隙裡嵌著暗紅色的汙垢,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合在奶香味裡,令人作嘔。鐘擺早已消失,鐘麵下方懸著一根光禿禿的金屬敲錘,孤零零地晃盪著,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要敲響它嗎?”蘇晚看著那根敲錘,心臟狂跳,“可是……守鐘人會不會被鐘聲引出來?”
“不敲響它,我們永遠拿不到遺忘之鈴,你的標記也解除不了。”林硯抬手握住冰涼的金屬敲錘,指尖能感受到上麵殘留的寒意,“規則裡說失敗懲罰是被守鐘人吞噬,說明它不是無敵的,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話音落下,林硯握緊敲錘,猛地朝著掛鐘的鐘口撞去!
“鐺——”
一聲沉悶、悠遠,卻又帶著刺骨寒意的鐘聲,在7層走廊裡轟然響起。
鐘聲冇有迴盪,而是像沉入水底的石頭,瞬間消散在紅霧裡。可就是這一聲鐘響,讓整個7層都劇烈震顫起來,牆壁上的抓痕紛紛剝落,地麵的瓷磚裂開細密的紋路,濃得化不開的紅霧開始瘋狂翻滾、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掛鐘的斷裂指標,突然開始緩緩轉動。
黑暗中,傳來了一陣緩慢、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孩童的赤腳聲,也不是布偶的爬行聲,而是穿著厚重皮鞋的腳步,一步一步,從掛鐘背後踏出,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微微震動,彷彿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林硯立刻將蘇晚拉到身後,手電筒的光束死死對準掛鐘背後的陰影。
光束照射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它就是守鐘人。
身形足有兩米多高,穿著一身破舊的黑色中山裝,衣服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漬,從頭到腳都被一層厚厚的黑紗包裹,隻露出一雙毫無神采的灰白色眼珠,冇有瞳孔,冇有眼白,像兩顆腐朽的石頭。它的手裡攥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鏈,鐵鏈末端拖著一個殘破的座鐘,正是林硯在2層打碎的那一個。
守鐘人停下腳步,灰白色的眼珠緩緩轉向林硯和蘇晚,冇有任何情緒,卻讓兩人瞬間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闖入者……”
守鐘人開口了,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皮在摩擦,沙啞、乾澀,又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震顫,在紅霧裡緩緩散開。“打破時間……觸碰禁忌……該死。”
它緩緩抬起手裡的鐵鏈,鐵鏈在空中發出“嘩啦”的刺耳聲響,朝著林硯的方向狠狠抽來!
林硯眼疾手快,一把拉著蘇晚向旁邊撲倒,鐵鏈重重砸在地麵,瓷磚瞬間碎裂,濺起無數碎石,一道深深的凹痕出現在兩人剛纔站立的地方。
“快跑!往電梯方向跑!”林硯大吼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將手裡的手電筒狠狠砸向守鐘人。
強光手電撞在守鐘人的黑紗上,瞬間碎裂,燈光熄滅,黑暗再次籠罩走廊。可守鐘人的動作卻頓了一下,似乎對光線依舊有著本能的忌憚。
蘇晚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朝著電梯口跑去,可剛跑兩步,守鐘人甩出的鐵鏈就纏上了她的腳踝,猛地一拉!
“啊!”蘇晚驚呼一聲,重重摔倒在地,腳踝被鐵鏈勒得生疼,根本無法掙脫。
守鐘人緩緩轉過身,灰白色的眼珠盯著倒地的蘇晚,一步步朝著她走去,手裡的鐵鏈不斷收緊,要將她拖向自已。
“放開她!”林硯目眥欲裂,他快速摸出兜裡的空白便簽紙和中性筆,在紙上瘋狂寫下之前記下的所有規則,“電梯僅停偶數層,禁視鏡麵,標記者不可獨行,守鐘人不眠,鐘聲不響,鈴不歸家”。
他不知道這有冇有用,但在規則怪談裡,書寫規則、銘記規則,往往是對抗怪談的唯一方式。
就在守鐘人彎腰要抓住蘇晚的瞬間,林硯將寫滿字的便簽紙狠狠砸向守鐘人的腦袋!
便簽紙貼在黑紗上,上麵的字跡突然亮起淡白色的光。
守鐘人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燙到一般,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纏在蘇晚腳踝上的鐵鏈瞬間鬆開。
“有效!”林硯心中一喜,立刻衝過去扶起蘇晚,“往掛鐘跑!遺忘之鈴一定在鐘裡麵!”
蘇晚忍著腳踝的疼痛,跟著林硯再次衝向掛鐘。守鐘人被便簽紙的光芒牽製,站在原地不斷嘶吼,卻無法立刻靠近,黑紗下的身體不斷扭曲,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林硯衝到掛鐘前,伸手狠狠摳向鐘麵的裂縫,用力一掰!
“哢嚓”一聲脆響,乾裂的鐘麵被硬生生掰碎。
鐘體內部,一個用紅繩編織的小鈴鐺,正靜靜躺在裡麵,鈴鐺通體暗紅,上麵刻著細密的紋路,正是遺忘之鈴。
林硯一把抓住遺忘之鈴,觸手冰涼,鈴鐺輕輕晃動,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清脆聲響。
就在鈴聲響起的瞬間,守鐘人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緩緩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住林硯手裡的鈴鐺,身體開始快速消散,黑紗、鐵鏈、殘破的座鐘,都化作一片片黑色的碎片,融入紅霧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7層的紅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
牆壁上的抓痕消失了,地麵的裂痕癒合了,走廊裡的腐朽奶香味和血腥氣,也被一股淡淡的清香取代。
手機螢幕驟然亮起,彈出兩行金色的提示:
【已獲取道具:遺忘之鈴】
【標記者蘇晚,標記已解除,不再被黑布偶狩獵】
蘇晚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已的腳踝,鐵鏈留下的紅痕已經消失,臉上終於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我……我冇事了……我不用被追殺了……”
林硯握緊手裡的遺忘之鈴,長長鬆了一口氣。7層的禁忌區域,他們闖過來了。
就在這時,走廊的燈光突然全部亮起,暖黃色的光線灑滿每一個角落,電梯口傳來“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緩緩開啟。
兩人相視一眼,緩步走向電梯。
走進轎廂,鏡麵依舊乾淨,冇有紅瞳孩童的倒影,冇有詭異的笑聲,隻有兩人疲憊卻安心的身影。
林硯按下2層的按鍵,電梯平穩下降。
回到2層走廊,紅霧已經徹底消散,原本昏暗的走廊變得明亮整潔,門上的黃紙消失了,空氣裡隻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味。牆角的座鐘,指標正常轉動,此刻指向淩晨04:12。
距離通關,隻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林硯和蘇晚走進之前的空房間,將門反鎖,靠在門板上,終於可以安心休息。
林硯將遺忘之鈴放在桌上,仔細打量著這個救命的道具。鈴鐺很小,紅繩編織得極為精緻,搖晃時的聲音清脆悅耳,冇有絲毫詭異之感。
“我們現在安全了嗎?”蘇晚輕聲問道,依舊有些心有餘悸。
“暫時安全了。”林硯點點頭,目光落在座鐘上,“隻要等到早上六點,我們就能通關這個副本。隻是不知道,通關之後,會去哪裡。”
他想起進入副本前的猩紅迷霧,想起那個名為“規則深淵”的無限世界,心裡清楚,午夜公寓隻是第一個副本,後麵還有無數個規則怪談在等著他們。
每一個副本,都是一次生死考驗。
每一條規則,都是一道生死線。
而他能做的,隻有記住規則,遵守規則,在必要時,打破規則。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座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平穩、安心。
蘇晚靠在床邊,漸漸閉上了眼睛,連日的驚嚇和疲憊,讓她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林硯冇有睡,他坐在桌前,拿出便簽紙,將午夜公寓的所有規則、隱性線索、道具資訊,一一整理記錄下來。
這是他在規則深淵裡,活下去的資本。
時間一點點流逝,座鐘的指標緩緩轉動,從04:12走到05:00,再走到05:30。
天邊漸漸泛起一絲微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房間,驅散了最後一絲黑暗。
終於,座鐘的指標,穩穩指向了淩晨06:00。
手機螢幕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光,整個房間被金色的光芒籠罩,林硯的身體開始變得虛幻,耳邊傳來冰冷的係統提示音:
【副本:午夜公寓,已通關】
【玩家:林硯、蘇晚】
【存活人數:2/未知】
【獲得獎勵:規則解析度 10%,道具遺忘之鈴(可攜帶至下一副本)】
【即將傳送至規則深淵安全區,10秒後開始傳送……10、9、8……】
金光越來越盛,林硯看向身邊熟睡的蘇晚,她的身體也在漸漸變得透明。
他握緊手裡的遺忘之鈴,閉上雙眼。
下一秒,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周圍的一切都在崩塌、消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已經離開了靜寧裡公寓,離開了那個充滿殺機的午夜世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白的空間,空間中央,懸浮著無數個散發著紅光的副本入口,每一個入口,都代表著一個全新的規則怪談,一個全新的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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