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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十七分,濱海市的霓虹徹底沉入黑暗。
林硯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攥著半涼的豆漿,踩過空無一人的人行道。連續七十二小時趕稿稽覈,他的視線已經開始發虛,連腳下的柏油路都像是在緩慢扭曲。
他隻是習慣性地低頭看了眼手機——訊號格空空如也,時間定格在2:17,再抬頭時,整條街都變了。
暖黃的路燈消失了,便利店、公交站、沿街的居民樓儘數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粘稠得像血漿的猩紅迷霧。霧浪翻湧著裹住他的四肢,冰冷的顆粒鑽進鼻腔、喉嚨,帶著一股腐朽的鐵鏽味,嗆得他彎腰劇烈咳嗽。
等他直起身,眼前立著一棟七層老舊公寓。
牆皮大片剝落,露出發黑的水泥肌理,乾枯的爬山虎藤蔓纏滿窗框,像無數雙枯瘦的手抓著樓體。門楣上掛著一塊掉漆的檀木牌,刻著三個陰刻字:靜寧裡。
冇有風,冇有聲音,連自已的呼吸都變得格外刺耳。
林硯的心臟猛地攥緊,本能地後退,卻發現退路早已被紅霧堵死。他摸出手機,螢幕驟然亮起,冇有任何APP,隻有一行用指甲摳出來般的扭曲白字,帶著滲人的紅邊,強行占據整個螢幕:
【歡迎進入規則副本:午夜公寓】
【通關條件:存活至次日淩晨6:00】
【懲罰規則:違反任意一條核心規則,即刻湮滅,無任何補救機會】
字裡行間冇有情緒,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林硯不是冇看過規則怪談小說,可當文字裡的死亡遊戲砸在自已身上,所有的淡定都化為冷汗。他強迫自已冷靜——作為編輯,他最擅長的就是拆解邏輯、捕捉細節,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公寓的單元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吱呀——」的刺耳尖響,像是老舊骨頭的斷裂聲。
大廳窄小陰暗,天花板的白熾燈忽明忽滅,散發著昏黃慘淡的光。地麵是泛黃的瓷磚,縫隙裡嵌著黑紅色的汙垢,聞起來是黴味、消毒水與血腥氣的混合體,直衝頭頂。
正對著大門的,是一部上世紀的老式轎廂電梯。
銅製電梯門磨得發亮,數字按鍵的漆皮掉光,隻剩凹凸的金屬印子。電梯上方的樓層顯示器漆黑一片,冇有數字,隻有一道暗紅的光在緩緩流動。
電梯左側是樓梯間,鐵門敞開,裡麵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紅霧從樓梯縫裡滲出來,貼著地麵爬行,隱約能聽見裡麵傳來細碎的、像孩童赤腳爬樓梯的噠噠聲。
林硯的腳步釘在原地。
走樓梯?未知的黑暗裡藏著什麼,誰也不知道。
坐電梯?至少規則會給他明確的保命線。
幾乎是他做出選擇的瞬間,手機再次瘋狂震動,三條核心規則強行彈出,字字誅心:
【規則一:本公寓電梯僅停靠2、4、6層偶數樓層,1、3、5、7層絕對無法停靠,切勿嘗試按下奇數樓層按鍵】
【規則二:乘坐電梯時,若聽見孩童銀鈴般的笑聲,必須立刻捂住雙耳,低頭凝視腳尖,絕對不能抬頭看向電梯內的鏡麵】
【規則三:電梯鏡麵若浮現非自身的紅色倒影,需在三秒內按下最近的偶數樓層按鍵,超時則倒影將吞噬本體,取而代之】
三條規則,冇有一句廢話,每一條都鎖死了死亡陷阱。
林硯的目光死死盯住「鏡麵」二字。
他緩緩走向電梯,手指剛碰到下行按鍵,電梯門就自動向內滑開了。
轎廂比想象中狹小,四壁擦得鋥亮,整麵後壁都是一塊無縫鏡麵,亮得能照清他睫毛上的汗珠。鏡麵冇有反光,反而透著一股沉底的暗紅,像凝固的血池。
轎廂裡冇有異味,隻有一股淡淡的痱子粉香——孩童身上的味道。
林硯屏住呼吸,抬腳邁入。電梯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哢嗒」一聲輕響,像鎖死了囚籠。
他冇有猶豫,指尖按下2層的按鍵。按鍵亮起微弱的綠光,樓層顯示器終於跳出數字:1→2。
電梯開始緩慢上升,速度慢得折磨人,轎廂微微晃動,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林硯背靠側壁,目光死死盯著地麵,不敢看鏡麵分毫。他能感覺到鏡麵裡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已,那道視線冰冷、黏膩,像蛇信子舔過麵板。
上升到一半,轎廂突然頓了一下。
緊接著,一陣清脆到詭異的銀鈴笑聲,毫無征兆地在轎廂裡炸開。
「咯咯咯……咯咯咯……」
不是音響,不是錄音,就是貼著耳朵響起的孩童笑,甜膩卻刺骨,像無數根細針戳進耳膜。
林硯的神經瞬間崩斷!
他幾乎是本能地雙手死死捂住雙耳,腦袋猛地低下,眼睛死死盯著自已的帆布鞋尖,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規則二!絕對不能抬頭!絕對不能看鏡麵!
笑聲越來越近,就在他的耳邊打轉。
他能感覺到有一縷溫熱的氣息拂過脖頸,有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手背,甚至有一隻冰涼的小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浸透了後背的T恤。
他保持著低頭捂耳的姿勢,渾身僵硬如鐵,哪怕心臟快要撞碎肋骨,也分毫未動。
不知過了多久,笑聲終於像潮水般退去。
轎廂輕輕一震,電梯抵達2層,門緩緩滑開。
林硯緩緩鬆開手,耳朵裡還殘留著笑聲的餘韻,他依舊冇有抬頭,直到電梯門完全敞開,才快步走出轎廂,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2層走廊是安全區。
走廊不長,兩側的房門緊閉,每扇門上都貼著一張黃紙,寫著:規則生效,請勿敲門。天花板的燈比大廳亮一些,紅霧淡了很多,地麵乾淨,冇有汙垢。
手機彈出新的提示:
【副本提示:2、4、6層為安全樓層,每層均存放生存物資,可自由收集】
【副本提示:1、3、5、7層為絕對危險區域,禁止以任何方式進入】
林硯靠在牆壁上,大口喘著氣。他知道,這隻是開胃菜,真正的殺機還在後麵。
他冇有停留,再次走向電梯,按下4層按鍵。
這一次,轎廂裡安安靜靜,冇有笑聲,冇有異動,鏡麵乾乾淨淨,隻有他的倒影,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
4層走廊與2層彆無二致,隻是走廊中央的木桌上,放著一個軍用物資箱。
開啟箱子,裡麵有三瓶礦泉水、兩包壓縮餅乾、一隻強光手電筒,還有一卷醫用膠帶。林硯將物資全部塞進隨身的帆布包,這是他在副本裡的第一份生存資本。
稍作休整,他按下了6層按鍵——最高的偶數樓層,也是最後一個安全區。
電梯上升到6層,門緩緩開啟。
這裡的紅霧比2、4層濃了數倍,燈光昏暗得幾乎看不清路,走廊儘頭的窗戶被紅霧完全糊住,像一塊血色的幕布。
木桌上的物資更多,除了水和食物,還有一支黑色中性筆、一遝空白便簽紙。林硯剛拿起筆,身後的電梯突然毫無征兆地自動開門。
他猛地回頭。
電梯轎廂裡,空無一人。
但那麵整麵的鏡麵上,緩緩浮現出一道紅色的孩童倒影。
小小的身子,穿著紅肚兜,紮著羊角辮,背對著鏡麵。
下一秒,那個紅色倒影緩緩轉過頭——
一雙冇有眼白的純紅瞳孔,正隔著鏡麵,死死盯著林硯,嘴角咧開一個誇張到詭異的笑容。
【規則三觸發!】
【三秒倒計時:3——】
林硯的頭皮瞬間炸開!
他冇有絲毫猶豫,身形暴衝過去,指尖狠狠按下6層按鍵!
【——1!】
綠光亮起的瞬間,鏡麵裡的紅色孩童倒影,如同被水衝散的顏料,瞬間消融無蹤。
電梯門緩緩合攏,林硯癱靠在轎廂壁上,大口喘氣,手心全是冷汗。
他差一點,就成了鏡麵裡的倒影。
冷靜下來後,他再次走出電梯,將6層的物資全部收好。他知道,不能再往上走了,7層是絕對禁區,而電梯裡的殺機,隻會越來越頻繁。
他選擇回到2層——最安全、最靠近底層的樓層,方便應對突髮狀況。
2層的走廊空無一人,林硯找到一間虛掩的空房,推門而入。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鐵架床、一張木桌,牆角擺著一隻老舊的座鐘,指標死死釘在2:17,與他被捲入深淵的時間分秒不差。
他反鎖房門,將桌子抵在門後,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壓下狂跳的心臟。
他拿出便簽紙,一筆一劃地寫下三條核心規則,又在旁邊標註:隱性規則未知,樓梯間有孩童爬行聲,奇數樓層必死。
規則怪談的死局,從來不止明麵上的規則。
就在他落筆的瞬間,走廊裡突然傳來尖銳的女人尖叫,伴隨著慌亂的腳步聲,直直朝這個房間衝來!
「救命!彆追我!我冇有違規!放了我!」
敲門聲瘋狂響起,伴隨著女人哭腔的哀求:
「開門!求你開門!它在追我!我進了3層樓梯,我碰了鈴鐺,我被標記了!」
林硯握著筆的手驟然收緊。
3層——絕對危險區。
紅繩鈴鐺——隱性規則。
他緩緩起身,看向那扇被拍得發抖的房門,透過門縫,看見了外麵翻湧的紅霧裡,一道黑色的布偶影子,正一點點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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