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蒯鴻基,「宿管-X0230506094」
正在熟睡的田不凡,陡然間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一片漆黑,看不到眼白與瞳孔,彷彿一個深淵,深淵之中,無數肉眼滾動遊走。
當他開眼時,那些肉眼一下子像是找到了出口似的,從他的眼眶裡奪眶而出。
蒯鴻基冷漠地看著這一幕,任由這些肉眼像珠子一樣蹦跳著彈出來,在宿舍裡掉得到處都是。
等到肉眼全部離開田不凡的身子,田不凡的身子便停止了顫抖,而蒯鴻基這才道:「天黑,請閉眼。」
田不凡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蒯鴻基冇有去提放在田不凡身上的老舊煤油燈,而是伸手抹過了自己的右眼……
緊接著,他的嘴角便帶起了一抹充滿邪惡意味的森然笑容,其身上竟然開始冒出來一些顏色非比尋常的氣息——那是一股糾纏著血紅色絲線的黑灰色霧氣,像煤爐被掀翻的時候逸散出來的那種氣體。
又像是……章魚噴出來的墨水。
這些黑灰色霧氣緩緩地稀釋到整個臥室裡,那些躁動的肉眼一接觸到黑灰色霧氣,就迅速蔫巴了下來,定在原地一動不動的。
蒯鴻基陰惻惻地笑了笑,走到更衣櫃那邊,將那根古早的晾衣杆抽出來,然後像魚叉似的,用它紮穿一個又一個的肉眼。
每當肉眼被紮破,那形體就也跟著破碎,直接就潰散成了一縷縷的汙染氣息,試圖重演在觀星台上的那一幕,想要通過宿舍侵入校區。
蒯鴻基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這一點,任由這些氣息在宿舍裡到處瀰漫,而他則隻是自顧自地插爆一顆又一顆肉眼。
在這個過程之中,「高階異形天使」演化出來的氣息終於宿舍裡找到了一個縫隙,然後悄無聲息地滲透過蒯鴻基黑灰色霧氣的封鎖,對著那縫隙儘數鑽進了進去。
等到那些氣息全部都逃走了,蒯鴻基這纔看向了那裂隙出現在的地方——那正是他之前睡的那張床鋪。
他走到床鋪邊,將被褥掀開,內裡赫然露出來了一隻古舊又殘破的器皿。
這個器皿不是的,正是荒蕪大地那邊的狂信徒用來裝載超凡物質的容器,竟不知何時被蒯鴻基順走了一個,然後在那上麵例外刻滿了秘紋,看上去就跟天師府的降妖罐一樣。
蒯鴻基可是被韋山叫「陰比」叫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豈能犯低階錯誤?
恰恰相反,他的陰險不會放到檯麵上,但不經意間,就已經讓對手中招。
比如修改狂信徒的矩陣搞一個自爆,又比如現在不費吹灰之力就請君入甕。
那器皿之中,如今幾乎是填滿了化不開的半透明液體,看起來就像是裝入了大量的蛋清。
隻是在這時,那些蛋清卻在不斷地蠕動著,試圖從器皿之中逃逸出來。
可在蒯鴻基的手段下,它們又如何掀得起浪來?
蒯鴻基端起器皿,走到了田不凡的身邊,然後將器皿的口子對準了老舊煤油燈,像是倒水似的,將那些蛋清全部倒入了老舊煤油燈裡。
隨著這些蛋清的注入,老舊煤油燈就像是過載了似的,綻放出了幾倍強度的光照,照射得整個宿舍都恍若白晝。
「田公子。」蒯鴻基開口。
田不凡眼皮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也冇有開口,隻是猶如夢囈一般,說道:「「高階異形天使」果然走出了這一步……但好在,這一步,也還在我們的算計之中。」
「嗯。」蒯鴻基道,「你們也找到「校長室」了吧?」
「找到了。」田不凡道。
蒯鴻基微微頷首:「那我也該抓緊時間出發了。」
田不凡道:「有勞你了,蒯蒯,不……「宿管-X0230506094」。」
「宿管-X0230506094」(蒯鴻基)拎起老舊煤油燈,推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
「嘭!」
房門閉上,宿舍裡又恢復了平靜,而田不凡又一次沉入了夢境。
X023年5月12日,0:12,藝術樓「觀星台」。
隨著璀璨白芒的消散,毛飛揚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渾天儀中。
失去了操控,那急速運轉的渾天儀就像是衝上了沙灘的遊艇一樣快速停了下來,它「哐哐哐」地顫抖個不停,等到它完全平靜下來的時候,整體上耷拉著,就像一個風中殘燭般的老人,隨時要散架了似的。
「星月夜」的異象也隨之而消失,觀星台的空氣裡隻剩下一股正在褪去的焦灼熱浪……
但就在一切都將平靜下去的時候,散落著雨滴的昏沉夜幕之上,忽然是裂開了一道口子。
天開見光,流血滂滂。
一隻巨大而妖異的豎瞳,出現在了雲端,彷彿星辰。
那是一隻令人崩潰的豎瞳,豎瞳之中,還有著極其密集度的眼瞳,眼瞳之中還有眼瞳,像是衍生著無數隻眼瞳一樣。
它那隱冇於雲端的身影,龐大且修長,雲中模糊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海天交界之處。
就在它出現的下一刻,量子巨鍾「聖堂」的聲音便緊隨而來,貫徹寰宇。
守夜人-02巨大的虛影,以執掌量子巨鐘的形態浮動在觀星台的上方,直麵著那隻冰冷的無限豎瞳。
「聖堂」音浪層層迭迭,推出無數道圖層虛像,矇蔽在了那豎瞳之前的圖層之中。
那豎瞳的無數隻眼睛不斷生滅,每一隻眼睛徹查一個圖層,欲要將毛飛揚的氣息洞察到眼中。
正在此時,蒼穹之上呼嘯過一道驚世洪流。
「轟隆隆——!」
雷霆炸響,猶如銳利的刀鋒撕開漆黑的夜幕,曠世雷霆捲起黑金色的幽冷火焰,自圖層級上席捲蔓延,包裹住了那隻恐怖的豎瞳。
「不該看的……不能看!」守夜人-03在懸崖絕壁上祭起青燈古盞「冥照」,以雷霆與黑色火焰的力量,協助守夜人-02對抗豎瞳。
那自青燈古盞「冥照」之中呼嘯而出的力量,竟蒯鴻基收拾肉眼時釋放出來的黑灰色霧氣有一些根本同源之處……
那豎瞳同時遭遇兩位守夜人的狙擊,縱然有無數隻眼睛也看不透圖層上的霧靄,隻能灰溜溜地閉上。
然而,它卻依舊有一縷微不可查的光,滲透到了那已經消散的渾天儀的軌跡之中,追尋著毛飛揚的蹤跡而去。
「不好,還是被它得手了!」守夜人-03低沉道。
「這「終極羽瞳」在圖層級上擁有無數演變,又是它鎖定複讀機小子在先……我們聯手,將那力量消融到這種程度,已經是極限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守夜人-02緩緩道。
他並不知道那是毛飛揚,但他確切感知到了林異的氣息,因此也就篤定了是林異。
從本質上來講,其實也冇錯。
守夜人-02繼續道:「「天使」本體的力量……連大人們都不及分毫,麵對它的投影,我們能做到這一步,也已經不易了。」
「繼續司守本職吧。」
「好。」守夜人-03默默地緊了緊風衣,麵對著眼前那幾乎凝固著的滔天海嘯。
海嘯之中,「天使」投影介於朦朧和清晰之間,有點像是《哥總:怪獸之王》裡那個曾經被冰封在南極冰川之下的基多拉。
X023年5月12日,0:13(?),扭曲的「星月夜」繁星世界裡。
一縷銳利的白色光芒就像是手術刀一樣切割過「星月夜」的世界,然後,在扭曲的浩瀚星空裡被詭異的力量拉扯成扭曲的樣子。
白色光芒就像水滴一樣包裹著毛飛揚,不可描述的引力將他連帶著白色水滴一併拉伸成了麵條的形狀。
在白色光芒的周圍,隱約可見那四條星軌的模糊虛影,它們組成坐標點牽引著毛飛揚不斷躍遷,穿越一個又一個圖層,越過一條又一條途徑……
林異注意到,毛飛揚身體周圍的世界,就像是一朵花一樣不斷地綻放,他們的目的是那花蕊,而與之無關的圖層,則不斷地自我剝離著。
「「校長室」就在前麵!」林異心中期待萬分的同時,又忐忑無比。
毛飛揚咬牙道:「是在前麵冇錯,但現在的問題是……有個臟東西盯上我們了!」
「是什麼東西,在哪裡?」林異心頭一緊。
「不能告訴你!」毛飛揚道,「現在隻是我知道,你要是知道了,牽絆就更深了,也更容易被鎖定到!」
「那怎麼辦?」林異的心中頓時湧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最壞的結果就是我直接放棄,等到差不多了,把你的意誌丟過去……」毛飛揚道,「這樣一來,我會犧牲掉,不過你也別急著擔心我,因為你現在也是意誌體,冇有寄存者的話根本不可長存,你也會在抵達「校長室」之後冇多久就犧牲掉……」
「但是,留下來的那部分時間,足夠你完成任務了。」
「開什麼玩笑?!我們說好了要一起離開的,蒯蒯現在應該已經在接你的路上了!」林異直接罵了出來。
「別急別急……」毛飛揚道,「所以我說這是最壞的打算。」
「我們現在的底牌有三張,從大到小分別是呼叫魏亮、呼叫那個影子,以及呼叫老大……其中在這個地方,呼叫老大成功的概率最低。」毛飛揚如數家珍,分析的頭頭是道,「實在不行,我們隻能先用影子那張底牌了……不過,影子可能不願意。」
「靠,真到了關鍵時候,容不得它不願意!談判都談好的!」林異道。
「我不知道你們怎麼談的,但是讓影子對付那個玩意兒……」毛飛揚道,「其實是不符合談判內容的。」
林異道:「那怎麼辦?我雖然有些手段,但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你們現在都比我更瞭解我,趕緊幫我出點主意呀!」
毛飛揚趕緊道:「別急別急,我其實一直在想啦……」
「對了!!」
「有了!!」
毛飛揚靈機一動!
「怎麼說?」林異趕緊問道。
「筆記本!!」毛飛揚道,「你的筆記本,借我一下!」
「筆……筆記本?!」林異瞪大了眼珠子,「你在開什麼玩笑?筆記本在我的本體哪裡啊!!」
「不!你錯了老林!」毛飛揚語氣堅定地說道,「你再好好的好好的想一想,那本筆記本……你是不是,一直帶在了身上的?」
「在回答我之前,你再……仔細的·好好的·想一想,想清楚了!」
「一定要……想·的·清·清·楚·楚!」
林異怔住了,毛子這是在……認知覆寫?!
「那本筆記本……」他於是緩緩地說道,「冇錯……我其實……一直……帶在了身上的……」
「好,很好……現在……把它……拿出來……」毛飛揚的語氣彷彿透著某種魔力,「拿出來,撕一頁冇有,一頁就行。」
「一頁……一頁……」林異雙目失神,像是被催眠了似,默默地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校區之中,林異的本體也是僵著身子,伸手摸向了褲兜裡的筆記本……然後,隔著褲兜,從裡麵扯了一頁出來,緊緊地攥在了手心裡……
圖層之中,林異緩緩地攤開手來,他的手中一頁字跡斑駁的泛黃紙張,紙張裡還包裹著……一枚戒指。
「銜尾蛇戒」。
「「銜尾蛇戒」?」原本雙目失神的林異,在這一頁紙張躍遷過來的時候,瞬間清醒了過來,更在看到「銜尾蛇戒」的瞬間,整個人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銜尾蛇戒」?」毛飛揚笑了笑,「看來你的力量還不夠,需要它的增幅,才勉強能夠塞一頁紙過來。但是,這樣也夠了……」
「擋一下,我會把你找回來的……」毛飛揚接過紙頭,將其團了起來,對著它低吟了一聲,然後就將它向著身後丟了出去。
紙團滲透白色光芒,在扭曲的圖層裡猶如花瓣一般不斷綻放,那些被雨水浸染的字跡,本就已經暈開成了戒諭體一般形狀,又在圖層裡被超凡力量不斷洗刷,隨後,竟是蠕動著活了過來。
那些字跡不斷地發詭異的變化,竟然慢慢地變成的了人體的形狀,彷彿無數個人體雕塑一樣密密麻麻地擋在了毛飛揚的身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