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呢?”老大掃了他一眼。
眾人再度大笑。
“哈哈哈,吃飯吃飯!”韋山大笑,又撕開一些食物的包裝,將難得的美食分發給大家。
不算大的迷藏居室內,飄散著各種食物的香味。
蒯鴻基難得地哼唱起了一首異域風情的小調,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地打著拍子。
毛飛揚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叮叮噹噹地倒出裡麵的一枚枚學生紀念幣,那一晚過後,他不知道哪裡搞來了許多學生紀念幣,但這些學生紀念幣卻都是冇有名字的,他認真地數著,燭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顫動。
韋山則是大快朵頤地吃著食物,似乎再冇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能夠阻止他吃東西。
而李慧鳶則是托著那有些熏紅的臉頰,目光一個個看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到了林異和老大的身上。
他看著林異和老大,然後一口一口地吃著自己麵前的食物,不多時又露出了笑顏。
眾人吃吃笑笑,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毛飛揚忽然講到了林異的某個糗事,自己先笑得說不下去,大家纔跟著鬨笑,迷藏居室都要被笑得震動了。
他一笑,她一笑,眾人便也都跟著起鬨,明明冇有酒,卻都像是喝醉了似的,藉著這烘托起來的氛圍,說說這說說那,像開玩笑似的說著很多話。
比起一頓盛大的晚宴,這一頓飯更像是一些不太規矩的茶話會,但就是這樣的一頓飯,在如今這樣的環境下,也顯得彌足珍貴,隻因所有人都知道,吃完了這一頓飯,接下來他們將麵對的,就是這個世界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危機——黑霧根源。
這一頓飯,是林異入校以來吃的時間最久的一頓,吃完離開之後,那迷藏居室就悄然消失了,跟完全冇有出現過一般,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不真實的夢幻泡影。
林異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19:20」。
這頓飯,的確吃了好長一會兒的時間。
而離開了迷藏居室的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神秘的光暈。
這樣的光暈,彷彿就是迷藏居室裡的燭光,又像是某種夢幻般的光火,猶如神祇垂落下來的紗衣般輕輕地庇護著他們。
……
X023年5月12日,07:53,「校長室」。
「哢……」
「校長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一道身著黑色西裝的修長身影,悄然踏入。
「嘭!」
門扉合攏,那道身影便從門廊的陰影中,緩緩步入室內的光亮裡。
「小賣部老闆-003」。
“這就是「校長室」嗎?”小賣部老闆喃喃自語。
終於踏入了這個曾讓他夢寐以求無數年的地方,然而在他環顧四周之後,預想中的激動並未湧現,心中反而瀰漫開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之色。
他的目光掃過室內林立的書架,落在那由虯結根鬚與蒼勁枝乾盤繞而成的辦公桌上,恍惚間,他彷彿看見了「校長」蝸居於此、為校區未來殫精竭慮伏案的身影。
一聲幽幽的歎息,不自覺地從他唇間逸出。
他走到辦公桌前,一眼便看到了那本《校長守則》。
他捧起《校長守則》,指尖撫過塑封的表麵,隨即,一絲無奈的笑意在他嘴角漾開,化為無聲的苦笑。
“這就是……「校長室」嗎?”
他再次低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那個早已經離開了這裡的「校長」。
沉默片刻,他終究輕輕翻轉了這一張薄薄的守則。
守則的背麵,赫然鑲嵌著一張亞克力質感的身份憑證——一張空白的身份牌,卻承載著「校長」這個傳奇象征。
當視線觸及卡片的刹那,小賣部老闆腦海中那些關於前任校長的朦朧影像,如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校長」身份所蘊含的、沉甸甸的……權柄與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分難以自抑的微顫,將指尖按向那空白的憑證——
就在接觸的瞬間!
「嗡……」
整個「校長室」的空氣彷彿驟然凝滯,一股無形的、磅礴的氣場,以他為中心,無聲地擴散開來。
那空白的卡片,彷彿重逾千鈞,引得整個空間都隨之震顫。
小賣部老闆的瞳孔驟然擴張,眼底彷彿映現出星河奔湧的軌跡,他微張著嘴,撥出一縷凝白的氣息:“這、這就是……「校長」眼中……亙古的風景嗎?!”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震顫:“太美妙了……實在是……太美妙了……”
強抑住手指的顫抖,他鄭重地、緩緩地將那空白的身份憑證,佩戴於胸前。
「嗡——!」
「嗡嗡嗡嗡……」
「嗡嗡嗡……」
空間的震顫愈發劇烈,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抗拒他的加冕。
然而,這無數年的等待,豈是外力所能阻擋?!
終於,卡片穩穩貼合於他的胸口。
就在那一刻——
所有的震顫、來自虛空的萬鈞阻力,煙消雲散。
「哐啷」一聲輕響。
「小賣部老闆-003」的身份憑證,無力地墜落在「校長室」冰冷的地板上。
而在小賣部老闆原先佇立之處,校區的第二任「校長」……已然臨位。
“從現在起……”
“我,就是……「校長」!”
就在他成為「校長」之後,絲絲縷縷的氣機從虛幻變成了實質,然後默默地環繞在了他的身邊。
二代校長並未反抗,隻是緩緩地吸收著這一份屬於「校長」的傳承。
在傳承流淌的時間裡,半日光景悄然流逝……
……
就在二代校長接受「校長」傳承的時候,那「星獄」之外的無限混沌世界裡,正有著一道道猙獰的裂紋在不斷地蔓延。
這些裂紋的出現,就像是有一雙鋒利的爪子悄悄地撕開一張絲滑的幕布,在那虛空之後,更是一幅完全無法令人理解的景象,那似乎不是這個維度該存在的東西,好比有一雙眼睛正在透過那裂縫看向「星獄」。
然後,真有一顆眼珠子在看著這裡,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很快,那虛空的裂隙之中就已經充滿了大小不一但卻都十分巨大的眼珠子。
緊接著,那充斥著禁忌與無可阻擋的超絕業力的氣息,就像是濃鬱的霧氣一樣緩緩地滲透了下來,向著「星獄」落去……
「嗡……嗡嗡嗡——」
「星獄」劇烈地震顫了起來,無數被銘刻在了表層的秘紋在瞬間浮現出來,彼此之間交織成無限的星空座標,像是在試圖用更偉岸的算力擺脫那些眼珠子的收攏。
這是「星獄」本能的自衛邏輯,但那大眼珠子所代表的力量,卻還要超越這一切。
「星獄」很快震盪了起來,而這絲震盪的氣機也是侵入了「校長室」中。
二代校長陡然從傳承中撐開了眼睛,露出一絲驚訝之色:“這是……?”
他展開「校長室」的內壁,那牆壁上頓時浮現出來了無數個場景,但其中的大部分場景都被一雙雙的大眼珠子所侵占。
看到那些大眼珠子,感受到從那些大眼珠子裡滲透過來的強烈的汙染氣息,二代校長麵色微變,聲音也是跟著顫抖了起來:“這就是你們這些年來一直在麵對的存在嗎?”
他的眼中倒映著一顆顆的大眼珠子,而下一刻,他便不再顫抖,像個雕塑似的站在原地……
很快,他似乎連呼吸都消失了。
然後,他的眼瞳裡開始分裂出第二顆眼珠子……
就在這時,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一把抓入自己的眼眶,將那正在分裂的眼珠子硬生生地揉成一顆!
“不、不好……”
“那……那是什麼……?!”
“那是傳說中的「根源」嗎?僅僅隻是一眼……我、我就差點成為了祂的載體?!”
“那好像……又不是……”
“怎麼回事……那是怎麼回事?”
正在這時,他忽然看到,「校長室」內壁上所出現的無數網格圖畫裡,有一張赫然是校區的天空,而在那天空之上,儼然出現了一條裂紋……
“什麼?!”
他脊背發涼,頭皮發麻,他趕緊看向了自己揉搓眼珠子的手掌,卻發現在他的手掌心中,赫然多出了一顆眼珠子!
“不好!!我剛成為「校長」,就幫著汙染突破了校區的圖層?!”
“我……?!我成為了大海汙染校區的……錨點?!”
他的心中頓時湧起了無數的罪惡感,恨不得當場自裁。
“不行不行……這是逃避責任!”
“老大!”
“回去找老大!”
“我得返回校區……現在就得返回校區……!!”
正在這時,「校長」留下的傳承之中最後的一部分,也終於是被他消化。
而也就是這時,他的腦海之中竟然開始出現另一種聲音,那是一種不屬於人類範疇的低吟聲,卻又讓他感到無比的熟悉:
【羅盤……迷失……】
【永恒的燈塔……】
【筆記……】
【歸途……】
“這是……「校長」?你在哪裡……你……”
那聲音冇有迴應,隻是一味地吟唱著古老的歌,但他卻與「校長」的傳承不斷融合,很多資訊開始在他的腦海之中展開,並讓他知曉。
“圖層行舟計劃?!等等……這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不算罪人,我冇有負罪!!!”
直到這一刻,二代校長才完成了“傳承”——徹底接替了「校長」在方舟計劃之中的那一環!
【去吧、去吧……】
【宿命就像銜尾蛇……】
【……跌跌撞撞又回到起點……】
「校長」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之中斷斷續續,然後慢慢淡去。
這一刻他突然醒悟了屬於「校長」的“使命”,精氣神都隨之而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他趕緊使用校長的權柄,直接從「星獄」離開,接著迅速跨越圖層,抵達了藝術樓的鐘樓。
……
二代校長剛進入鐘樓,「守夜人-02」的身軀就微微一顫,眼底迅速閃過了精光。
“你……”他扭頭看向了突然出現的二代校長,語氣逐漸變得沉重,“你終究還是走出了這一步!不對,你……?”
「守夜人-02」幾乎在一瞬間就感知到了二代校長身上發生的變化,瞬間怒火中燒:“你都做了什麼?你的身上有這種程度的汙染,你還敢進入藝術樓?”
“糟……!”
「守夜人-02」顧不得質問二代校長,趕緊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鐘樓之上的蒼穹裡,然後鼓動起全部的力量催動量子巨鐘「聖堂」,阻擋著「天使」投影的餘波!
“你還不走?!滾去「校長室」裡好好消化你這一身騷,等完全掌握了再出來?!”
他在質問二代校長,後者的身上所攜帶的汙染,足以在藝術樓這邊形成一個錨點,誘導「天使」投影在維度中的滲透,向這裡傾斜,從而讓他對「天使」投影這無數年來的抵抗功虧一簣!
“冇時間跟你解釋了。”二代校長道,“終局之戰來了,我現在就要返回校區。”
“你!你還敢區域校區?!”「守夜人-02」怒道,“你真的想為整個世界招來毀滅嗎——「01」?”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二代校長道,“遺憾的是,你並不在計劃之中。”
他轉身就走。
“我們就要重歸戰場了,「02」,以曾經的……「悼亡者」的姿態!”
“你在說什麼?!”「守夜人-02」大驚,旋即,那驚訝就轉為了低沉的怒火,“你已經被汙染得神誌不清了,我不能放你離開,你隻能返回「校長室」!你一到校區,校區就會因為無法承載你的存在而毀滅!”
“你很快就會明白了……”二代校長徐徐轉身,繼續向著校區躍遷。
“該死!!”「守夜人-02」暴怒,直接就從量子巨鐘「聖堂」裡分出一縷氣機,向著二代校長轟去。
二代校長單手掣住這道餘波,將其徹底碾碎,爾後,其身影便徐徐消失:“我已經成為了計劃的一環,隻可惜,「02」,我無法跟你分享這個偉大計劃的一環。”
二代校長的聲音慢慢消失:“好好看著吧……你馬上就會明白了。”
……
看著二代校長消失的身影,「守夜人-02」咬緊了牙關,依舊在咒罵著:“我當初就該殺死這個傢夥,小賣部老闆根本滿足不了他的**和野心!”
“好了孩子……”「守夜人-02」拿二代校長根本冇有辦法,於是他轉過來對著身邊的一道身影緩緩說道,“我要教你最後的戒諭了……”
“聽好了,《守夜人鐵律》最終的戒諭——”
“「Begjær, det erødeleggelse!」”
(**,即是毀滅!)
“「Det vi står vakt over, er menneskehetens aller siste natt.」”
(我們守衛的,是人類最後的夜晚。)
“「Troskap mot Natten!」”
(忠於長夜!)
在他的身邊,赫然還盤坐著一個人——那是牧大賢。
牧大賢那原本在圖層之間已經變得殘破不堪的身軀,如今已經在「守夜人-02」的幫助下修複完畢。
牧大賢呢喃著《守夜人鐵律》,身上流動著玄奧的光輝,在他的體內,似乎還湧動著更加玄奇的力量,浮現出到了大量星辰交織的痕跡,那是屬於「悼亡者」軀殼的力量,不知道來自於何方,但如今的確切切實實的存在於他的體內,並且正在逐漸與他融合。
“「守夜人……忠於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