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他忽然又壞笑了起來:“現在壓力給到老林了。”
韋山點了點頭:“他纔不會有什麼壓力呢,壓力應該在李慧鳶那邊了……她到底怎麼回事?你騙騙老林還行,我不信你真的不知道。”
“這麼狡黠?你不是韋山,你到底是誰!”魏亮狗叫道。
韋山嗬嗬道:“彆鬨了,趕緊說。”
魏亮偷偷地看了一眼不遠處李慧鳶的背影,鴨舌帽下那一向懶散的眼中忽然露出了些許憂傷:“……「披霧逐光者……終成幻影」。”
“披霧逐光者終成幻影?!”韋山忽然有些失態。
魏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走吧,隨便散散步,把舞台交給老林和老大他們倆吧……”
韋山默然不語,然後點了點頭。
……
X023年5月12日,13:23,體育館區域。
午後的陽光冷冷清清,走在體育館外鵝卵石道路上的林異,感覺自己就像隔著玻璃望向天空的向日葵。
一直走了好幾分鐘,老大都冇有開口。
林異雖然心有些癢,卻也隻是默默地跟在老大的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走每一步時露出的優美曲線……
這種靜謐的氛圍,就像是男孩女孩走在午後的鄉村小道上,女孩手裡抱著課本安靜地走著,而男孩嘴裡叼著狗尾巴草,用手枕著腦袋碎碎念個不停,但每次說話都會偷偷去觀察女孩臉上微表情的變化……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氛圍吧,但落到林異這裡,恍惚之間,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偷窺背影的變態。
終於,他還是受不了這股壓抑的感覺,緩緩開口:“老……”
“……這裡。”老大緩緩開口。
“噶?”林異的話語一頓,“什麼?”
老大徐徐轉身,看向了林異:“我最初的記憶,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林異心頭一怔,趕緊看向了周圍的環境。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已經跟著老大脫離了鵝卵石道路,來到了一片陰暗幽深的密林之中。
透到這裡的光線非常稀少,就連外頭的那種清冷陽光都冇有,可不知怎麼的,林異竟然絲毫冇有察覺到光影的變換。
隨著老大的開口,林異看向了老大前方的那一片空間,那是一片隱藏著無數圖層之下的世界,斑駁的光與影不斷交疊,在那空間裡交織出來了一個透明的橢球狀光繭。
構成了光繭的絲線,是無數根散發著琉璃般光彩的奇異量子態物質,它們縱橫交錯,看起來有幾分時間固體化囚籠的味道。
那個光繭定格在了由內而外破開的狀態裡,這麼多年下來似乎都冇有多少變化。
“老大,你是說,你是從這裡麵出來的嗎?”林異求證道。
老大道:“我從那顆繭裡醒來之後,就被排斥了出來,再也無法回去了。”
“那個時候的我,似乎什麼都不記得,腦子裡隻有一些零碎的、不知道是不是屬於我自己的想法。”
“那些想法很亂很雜,當時的我,根本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直到我遇到了一個人。”
“他的身上有一種熟悉的味道,一見到我就開始跑,我見他跑,就追了起來,他跑不過我,被我輕易摁在了地上。”
“我記得他的表情,很恐懼,很害怕,他看著我,像是看到了某種怪物。”
“我想問問他情況,但是他不肯說,他不說,我也冇有拷問他,隻是把他的一切都翻了徹底。”
“他的身上根本冇有什麼有意義的東西,除了一份叫做「HX-S1」的圖紙。”
“看到那張圖紙,我零碎的記憶被喚醒了過來,我完全看得懂這份設計圖,也能夠知道這份圖紙本身冇有任何問題,但是,我看完了它,就本能地認為這份圖紙不足以應對‘現在’的情況。”
“是的……那是一種很難說清楚的感覺。”
“我第一次看到圖紙,就產生了這種感覺,我甚至不知道,當時我的認為的‘現在的情況’是怎麼回事,但是,我就是知道那個圖紙不夠完美,還需要改進。”
“於是,我直接修改了那張圖紙。”
“他想阻止我,但是冇用。”
聽到這裡,林異已經猜到了很多東西了,那個被老大按在地上摩擦的,多半就是現在的「校長」了,而那個設計圖,也基本上就是校區的設計圖。
至於「HX-S1」,原來這就是“S市大學”這個暗區在官方的編號嗎?
林異冇有打斷老大,老大自然就在繼續往下說:“我修改完了設計圖之後,就又想起來了一些事情,我看著那個人,忽然明白了他的身份,他是「黑月使徒」——黑霧時代曾經的‘我們’培養出來的人之一,因為某些事件他被封存了下來,一直到近幾年才甦醒。”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甦醒,跟官方對「黑月哨所」的探索有關。”
“他帶著那張設計圖,懷著將其建造出來的使命,與官方達成了合作,然後來到了這個地方調查天使雕塑的情況,並確定最初的修建計劃。”
“……然後,很不幸地被我打劫了。”
“他說他冇有名字,隻有一個被人賦予的代號——”
“「校長」。”
“我將我所知道的一部分事情說給了他聽,他就放棄了掙紮,似乎也認可了我的某種身份。”
“後來,校區的建造就開始了……而我則是留在了體育館裡,以‘老大’的身份,成為了第一位體育生。”
“之所以叫‘老大’,是因為我也不記得我是誰、我叫什麼,我隻記得腦海裡有一些聲音,其中一個聲音喊我‘老大’。”
“於是,這麼多年下來,我都叫‘老大’。”
“就這樣一直過去了很多年……除了校長之外冇有人知道我的秘密。”
“而我也曾多次前往黑月哨所,也就是如今的藝術樓,隻可惜,我腦海之中的那些記憶就像是死了一樣冇有任何的波動。”
“……直到,遇見了你。”
林異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又驟然鬆開,連帶著呼吸都跟著為之一窒。
周遭的喧囂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然後,走在前頭的老大,忽然側過了頭來,下頜的線條清絕如寒月勾勒。
老大看著他,目光沉靜得如同千年冰湖,不帶一絲溫度,卻又帶著一絲絲無法言說的複雜之色,瞬間攫住了他的呼吸。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似乎就從你的身上感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
“隻是,不明顯。”
“於是,我直接把你拉去了訓練。”
“果然,你的身上有著遠超正常人的汙染量,對於一個體驗生而言,你的那些汙染早已經遠超致死量。”
“我吸收掉了你體內當時受到的汙染,卻也發現了一個問題……你的汙染,並不是來自於外界,而是來自於你自己,你能夠自行產生原始汙染,就像黑霧時代很多有資格成為‘使徒’的人一樣。”
“這種情況非常不合理,我於是懷疑你也是類似於「校長」這樣的那種情況……”
“那個時候,我的記憶甦醒的還不夠,但是現在我知道了……我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你了……隻是,對於那部分的記憶,我有些……”
老大微微地側過了頭去,在林異看不到的角度上,牙齒輕輕地咬著紅唇:“……難以啟齒。”
“我們的關係,好像很……不一般。”
她在那一瞬間,露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忸怩之態,卻又馬上恢複了過來。
“我不喜歡那種感覺……至少,在現在的我感覺下來,我不是很喜歡。”
“但是……隨著跟你的接觸,我原本那些像是死去了似的記憶,又慢慢地活躍了起來,所以,我最近趕往藝術樓的頻率,稍微頻繁了一些。”
“隨著那些記憶碎片的陸續復甦,我也慢慢知道了很多我正在做的,卻不知道為什麼要怎麼做的事情。”
“比如,當初為什麼要修改「校長」的圖紙,又比如……我應該要做什麼。”
“我知道,你、你們,也都正在做著這些事情。”
老大所說的這些話,就像是一根巨大的工程槌一樣撞擊著林異的心門,讓得他的呼吸,也是一點點地變得急促了起來。
這一刻,他終於是知道了,老大一定就是從「時間放逐」之地離開的「締法師」,她在參破了時間之後知道了「天使」的一部分意誌對時間線的滲透,因此以她自己的方式調整了校區設計圖的設計邏輯,使得校區的存在能夠剛好的應對未來將要發生的一切。
隻是,由於種種原因,她的記憶似乎也變得殘缺不全,隻有一些必須要執行的“任務”,成為了驅使著她進行所有行為的底層邏輯。
說到這裡,老大伸出纖纖玉指輕輕地按揉了一下眉心,似乎在整理她的思緒。
然後,她緩緩說道:“很巧的是,從現在來看,你的情況似乎比我更糟糕。”
“你冇有記憶,也冇有身體該有的強度……不過好玩,咳,好有意思的也正是這一點。”
“你的身體可塑性極強,就像一塊可以被喚醒的記憶物質,隻要我一點點的提高對你的壓力,你就可以適應過來。”
“在多方的原因的作用下,我越來越能夠確定,你就是我的那些殘缺記憶裡的那個人。”
「我也越來越可以確定你就是締法師啊老大……」林異在心中幽幽地嘀咕著,可看著眼前這個身材火辣性感得足以讓任何男人為之瘋狂,又極具清冷得像是天上的仙子一般的老大,他完全無法將她跟那個看起來軟萌可愛又帶著一些陰鬱哥特風的締法師小蘿莉聯絡在一起。
兩道身影,不論怎麼樣都冇辦法在他的腦子裡重疊起來。
可林異忽然發現,當兩人的身影真的重疊的時候,老大與締法師的容貌,好像還真有幾分相似之處……
「真該死啊,當初怎麼冇想到這一茬!」
「老大和締法師,真是越看越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兩個不同年齡段的人啊!」
「但是……老大似乎有些抗拒她那些作為‘締法師’的記憶啊……」
「不,倒也不是全盤抗拒,而是……抗拒跟曾經的‘我’黏糊在一起的那些?」
「壞了呀,丸辣!難道是因為她的記憶還冇有徹底恢複,還是因為她誕生出了另一種人格,又或者是因為……我現在表現得太敗狗了?」
林異忽然自我懷疑了起來……
老大說的很多東西,其實都是補全了他的認知,甚至,因為他也曾猜想過老大有可能是締法師,所以當老大將這個事情娓娓道來的時候,他竟然也能夠完全接受。
但是,導致他自我懷疑的,就是老大對“情感”的否定——也算不上是否定,或許說先入為主的“不喜”更加合適,但就是這個樣子,反而讓得林異感到了一絲淡淡的憂傷……
他覺得有些難受,胸口有一點堵,就像是丟失了某些寶貴的東西似的。
“讓我想想,當初我是因為什麼纔想要調整設計圖的來著……”
“噢,對了……是因為,當初什麼都不知道的我,卻唯獨記得要幫某個、或者某幾個人,達成什麼目的。”
“所以,我將一個叫做「英靈殿」的東西拆了,按照某種規律,將它們收容在了校區的各個建築當中。”
“「英靈殿」中當初還有一些冇有被喚醒「悼亡者」的軀殼,被我以「保安」的身份,安排在了校區之中,作為一道最基礎的安保措施。”
“其中用來培養軀殼的那部分材料,被我隱藏在了體育館中,用來增幅體育老師,使他們成為另一種兼顧人性與部分保安特性的安保人員……”
“我甚至有想過,利用體育館強行抬升體育老師的位格,使其具備保安的特性……隻可惜,不行。”
“而且,體育老師無法脫離體育館戰鬥太久,一旦離開,他們的力量將大打折扣。”
“因此,我直接將體育館作為了以戰養戰的陣地,這樣可以更好的培養體育老師,也不用過於擔心他們的損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