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明白。
真是怎麼也想不明白。
於是林異乾脆不想了,因為他已經意識到,體育館的情況遠遠比自己想象之中的還要更加複雜。
「唉……」他在心中幽幽地歎了一口氣,「看來等等要問老大的事情……很多啊……」
他冇有驚擾這裡的“李慧鳶”,而是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隨著他的離開,整個地牢又緩緩地分崩離析,沉入了無限的虛空之中。
……
然而,林異卻冇有聽到,在那地牢的深處,被鎖鏈重重束縛的李慧鳶,卻彷彿在那永恒的夢境中呢喃著某種詩篇:
【……】
【宿命就像銜尾蛇構成的環……兜兜轉轉又回到起點……】
【林異啊……林異……】
【黑月凋零之時……】
【高唱餘之名諱吧……】
【……】
……
片刻之後,林異來到了體育館負一樓的淺層圖層裡,然後又離開了這裡。
調整了一下心態、收拾了一下心緒,他又開始觀察其他的區域。
他的感知觸手很快將側重點放到了體育館的三樓——那個非體育生需要止步的地方。
還冇抵達三樓,他就在樓梯上發現了一些圖層的夾縫,在那些夾縫之中,赫然存在著一些仍然帶著一些汙染活性的碎片,這是綠色圍兜廚師留下的痕跡,其中殘留著大量屬於它們的汙染。
林異簡單的推導一下,然後就驚訝地發現,彆看這裡麵的汙染並不多,但卻因為蘊含著「葬體」的氣息而成為了一種具有強汙染的汙染物。
一旦體育生一不小心沾染了它們,極有可能在不經意間被汙染,然後慢慢地向著綠色圍兜廚師轉化,一旦他們體內屬於「葬體」的氣息超過了某個閾值,這個轉化就會成為不可逆的過程。
或許,這就是綠色圍兜廚師出現在體育館裡的原因之一?
全部都是源自於綠色圍兜廚師的那些消滅不全的碎片?
當第一個綠色圍兜廚師進入了食堂,被體育生不完全消滅之後,其殘留的碎片就像是大便一樣殘留在看不見的地方,時不時地汙染一些體育生,然後慢慢地擴散汙染……
就像病毒一樣,一旦體育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導致自身抵抗綠色圍兜廚師之類汙染的能“免疫力”降低,他們就會被汙染。
綠色圍兜廚師本身不強,但是擴散汙染的能力卻極強。
說白了,就是繁殖力強。
甚至,還不挑對象!
從他們推銷含有番茄元素的食物來看,它們似乎都致力於將普通的體驗生變成攜帶一部分超凡特性(汙染)的單位,然後,它們再利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將這種汙染變成屬於它們的這種汙染,使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踏上了成為綠色圍兜廚師的道路。
這種擴散能力,當真讓林異也為之咂舌!
甚至,哪怕是身為母體的「葬體」已經被他根除了,體育館內的綠色圍兜廚師碎片都依舊在那邊發散汙染……
這種脫離了母體依舊能夠發光發熱的汙染物,簡直就像是陰魂一樣散不去,似乎到哪裡都會讓人踩到坑。
簡單推演出了綠色圍兜廚師在體育館中處於那一種的“位置”後,林異便冇有繼續在這些已經不會對他構成威脅的細節上多浪費精力。
隻是。
「老大似乎對綠色圍兜廚師也挺上心的,難道她不知道這些汙染碎片的存在?」
如果不知道,倒是可以理解。
可老大要是知道而置之不理的話,似乎……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他冇有再繼續思考這些,反正回頭跟老大說一下,就什麼都知道了。
稍作停留之後,他就將洞察力放到了體育館的三樓。
體育館的三樓,反而纔是體育生真正的大本營,因為那所謂的“體育生獨有的活動區域”就在這裡。
按照《體育館守則》說法,體育生甚至有權直接對抵達了該區域的非體育係單位進行暴力管製。
而在此時此刻,林異也是無比清晰地將這一片所謂的體育生獨有的活動區域儘數看透。
這一片區域,其實就是一大片類似於健身房的活動場所,各種器械應有儘有不說,更有一些冷死於冷兵器的武器存在,老大出現在林異麵前的時候,手中所持的那條棍子,還真就是這邊杠鈴中間的那根鐵杠。
絕大多數的體育生都在這裡熱火朝天的進行“真正的訓練”。
而林異的感知觸手也是很快就在體育館的三樓發現了醫務室的存在。
「這就是‘醫務室’嗎?」
林異掃過「醫務室」的門牌,輕而易舉地就滲透了進去。
有意思的是,當林異的意誌體滲透過「醫務室」的門時,一股詭異的力量忽然包裹住了他,直接就將他拽了下去!
「唰!」
林異隻覺得眼前一黑,並在瞬間又恢複了正常。
隻是,恢複過來的他,卻發現自身正置身於一個完全獨立的圖層之中。
這是一個分不清楚多少麵體的內部,像是將幾個菱麵用不同的角度疊合在一起之後,經過無數次的折射之後才形成的虛幻空間。
在這樣的空間裡,到處都是門,卻又不知道那一扇門纔是真的。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醫務室’?」
這一次,他加上了“傳說中的”這一稱謂,以此來表示足夠的敬意。
同時,他的意誌體也是因為興奮的微微顫抖。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隨著「適應」特性的不斷成長,隨著校區裡越來越多的秘密被他所理解,對於某些情形他已經感到冷漠,像現在這樣讓他感到由衷的興奮的情形,他也還是第一次出現。
但就在這時,他的靈魂深處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離開這裡。”
“趕緊離開這裡。”
林異微微一怔,這聲音……
“蒯蒯?”
“趕緊走。”的確是蒯鴻基的聲音,似乎在這樣的聲音裡,還透著些許前所未有的急切之色。
這裡有什麼危險嗎?林異感到有些疑惑,如果有危險,他不會完全感知不到啊?
可就在這時,因為他的遲疑和猶豫,蒯鴻基在他的心底發出了一聲歎息。
“唉……”
“怎麼,來到這裡,你很不開心嗎?”就在蒯鴻基發出這聲歎息的時候,林異的身後忽然想起了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
林異瞳孔微微一縮,意誌體驟然緊繃,他這才意識到,剛纔蒯鴻基歎息的時候,那一聲歎息彷彿是透過他的意誌體,也跟著傳遞了出來。
他趕緊收束感知觸手,放到了那身後之人的身上。
那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她穿著一襲潔白無瑕的白大褂,戴著一副鏡片很厚的圓框銀邊眼鏡,銀髮綰成了嚴謹的髮髻。
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渾濁,身子微斜,依靠在一隻座椅上,乾枯的手指很有規律的撚著一隻銀色的懷錶,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優雅。
詭異的是,林異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這位老太太雖然雙目渾濁,但那視線,卻正不偏不倚地看著他——看著他這道理論上根本不可能被觀測到的意誌體。
“您是……?”
林異試探性地出聲詢問,實際上他早已經知道,能夠出現在這裡的,隻有一個人。
隻見那老太太稍稍坐直了一些一身子,露出了她胸口的牌子。
「校醫」。
冇有任何編號的存在,有且僅有一個代表了職業的前綴。
跟李慧鳶的描述完全吻合,醫務室裡的校醫是一位老婦人,胸口的身份牌上寫著「校醫」兩個字,卻冇有任何編號尾綴。
「校醫」,簡單的兩個字,再加上她著滿身被歲月雕琢出來的蒼勁痕跡,似乎昭示著,所謂的「校醫」,自始至終就隻有她一位。
她並未回答,隻是就那麼看著他,蒼老的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一副在靜好的歲月中優雅老去的樣子。
她就這樣看著林異的意誌體,看了很久很久,卻什麼話都冇有說。
最終,她隻是輕輕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鏡片:“如你所見……我已經很老了。”
“很老、很老很老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一開口,林異的心中就不受控製地瀰漫起了一股酸楚的情緒,他本能地想要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口乾舌燥,又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輕聲呢喃:“我很想他……真的很想他……”
“你看……我已經冇有多長時間可以活了,能不能……讓我再見他一麵?”
林異遲遲冇有話說,卻在這時,發現蒯鴻基的意誌翻過了他對於自己意誌的控製權限,越俎代庖開口了:“世事滄桑浮沉……而我也不是他。”
“不是……”
“真正的他。”
聽到蒯鴻基的聲音,老太太眼中的渾濁都在一瞬間變得清澈了許多,她緩緩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隻是,常言道,隻是三分相似,我便慌了神,更何況……是你呢?”
“我知道你來了,我會在「醫務室」等你的。”
“何必呢……”蒯鴻基有些無奈地說道,語氣那叫一個前所未有的清澈,與此前任何的陰鶩之氣都扯不上半點關係。
“彆急著拒絕,如果你不來……”老太太滿眼慈祥地盯著林異的意誌體,卻讓林異感覺他的一切都被看透了,“……我就把體育館扣在你的頭上花盆。”
“呃……!”林異驟然語塞,心中那個萬馬奔騰。
這是一個慈祥行將就木的老太太嗎?
這分明就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狂徒啊!
還冇等蒯鴻基說點什麼,當初將林異的意誌體拽入「醫務室」的那一股力量就又出現了,這股力量直接包裹著他的意誌體,將他像丟一團揉起來的廢紙一樣丟出了「醫務室」。
林異隻覺得周圍的一切就像是一朵花一樣綻放,然後又迅速凋零,等到他迴歸神來的時候,那意誌體就又已經回到了體育館中……
“啊這……”林異咂了咂嘴,在心中說道,“蒯蒯……你們認識啊?”
蒯鴻基冇有回他任何訊息,似乎在已經從他的意誌體中離開。
林異忍不住撇了撇嘴,不滿地嘟囔道:“你他媽是真渣啊蒯蒯……什麼招呼都不打,刷一下就進來了,完事了又刷一下出去,連句話也不給,難怪「校醫」要扁你呢!”
蒯鴻基依舊冇有半點迴應的意思。
林異無奈地哼了一聲,經過這兩個小插曲,他也冇有多少心思再繼續洞察體育館了,看完最後一處遊泳館,他就會立即返回本體。
遊泳館那邊的圖層是非常古怪的,它在現實之中的確是一個遊泳池,可一旦將它放到圖層之中,其形態就立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它就像是一個克萊因瓶,其瓶口貼著現實,可瓶身卻在圖層之中,甚至,它的內部還滲透了好幾個圖層,最終,竟然連接了黑色大海……
也就是說,黑色大海之中的汙染物,其實是有一定的概率直接從體育館的遊泳池裡鑽出來的。
就在林異的心中萌生出來了這個可怕的猜想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了體育館遊泳池邊的那些老舊煤油燈……
難道,這些老舊煤油燈就是用來驅逐它們的?就像……藝術樓那邊燈塔上的超大號探照燈一樣?
換句話說……
這個遊泳池,纔是體育館內部出現水汽和霧氣的源頭?!
林異被自己推斷出來的事情感到無比的震驚,前線的城牆,竟然並不是密不透風的超級防線?
「或許……不隻是這樣?」林異的心中又萌生了一些其他的念頭,「圖層的滲透,似乎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越是位格高的存在,越是無法以純粹的量子態乾涉現實。」
「就像‘元祖型灰燼使徒’一樣……」
但話又說回來,從這一發現來看,昨天的他,應該的的確確就是去了一趟黑色大海,隻不過,在那個過程當中,究竟有多少是他的身體也跟這個去了的,有多少是隻有他的意誌體到達的,就有些不好區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