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同樣的,他曾多次在海中看到的那個若隱若現的龐然大物的頭顱,也正是「天使」的力量具象化之後在圖層級上投影出來的畫麵——那是「天使」身軀的其中一顆頭顱,經過「軍需官」的平台“轉播”之後在大海的圖層之中顯現出來的形態!
所有的呼喚,全部都是「天使」為了捕捉他的座標而搞出來的手段!
這樣的手段滲透了時間,所以在他還完全不知道情況下就時不時地聽到一些,而那時候的他還處於記憶完全被封鎖的“一點也不懂”的狀態,因此就算一不小心著了道,也會以“蠢萌萌新”該有的方式把自己錨定回去!
從一開始就是!
「而‘我’特地在記憶上做文章,也是為了防止我在田公子和蒯蒯他們完成準備工作之前提前暴露!」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過去”,就算真的被「天使」偷窺,也無法看到真實!
所謂的連自己都騙,不外如是!
那麼,他的確是冇問題了,可「守夜人-02」似乎就遭殃了……
林異低沉道:“「軍需官」沾染了「天使」的氣息,然後……我幫「守夜人-02」找到了「軍需官」,就等於是間接地幫助「天使」的氣息汙染了「守夜人-02」?!”
“應該是這樣的。”蒯鴻基道。
“那我豈不是害了他?”林異的心中有些愧疚。
蒯鴻基卻冷靜地分析道:“這不是你的問題,而是「天使」的陽謀。”
“冇有「軍需官」,「守夜人-02」就無法抵擋住「天使」投影下一波、下下波的進犯。”
“「守夜人-02」剛需「軍需官」,不管有冇有,他其實都撐不了多久了。”
“藝術樓隻剩下三個「守夜人」,冇有新的「守夜人」誕生,守不住也是早晚的事情,一旦藝術樓失手,「軍需官」同樣會被激發——你不要忘記了,「軍需官」所在的圖層,其實就在藝術樓下方海域裡的某處。”
“「天使」投影甚至有可能早就捕捉到了「軍需官」的氣息,但它的目標不是純粹的‘攻陷藝術樓’,而是乾掉我們。”
“在獵物出現之前,它絕對會按兵不動。”
林異明白了。
仙劍變成了魔劍,但魔劍隻會殺他,隻要魔劍冇找到目標,那麼就會在「守夜人」的手中保持著仙劍的狀態。
“所以,現在讓「守夜人-02」獲得「軍需官」,反而能夠有效拖延一些「天使」投影的攻勢,給我們增加一些時間。”
“那我們現在就不能暴露在「守夜人-02」的感知當中,對吧?”
蒯鴻基的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我們怎麼會暴露?”
他晃了晃手中的老舊煤油燈。
“我現在是「宿管-014-X02300506094」。”
毛飛揚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現在甚至是「白方碩」,學生證編號「X0230506097」。”
林異一怔,忍不住嘴角一歪,吐出兩個字:“妙哇。”
……
在明白了「天使」對藝術樓的滲透之後,幾人做足了準備,有條不紊地前進著,不多時就從迴廊裡走出來,抵達了路標處。
如今藝術樓大廳中,依舊是一副大量的藝術生端坐著繪畫的姿態,他們的肉身在這裡,但意誌卻在圖層之中戰鬥,抵抗著詭異事物的入侵和進犯。
此刻的林異,竟然能夠看到這些藝術生之間彼此存在的維繫力量。
絲絲縷縷的超凡力量在藝術生之間遊走,彷彿電流一樣。
“原來還有這種效果?”他吃驚道,當初認知與實力不夠,看不到這一層,如今的他在經曆了升維與降維之後,整體的實力與位格似乎又得到了某種提升,一眼就看出來了藝術生之間存在的玄妙之處。
蒯鴻基道:“是的,所謂的藝術係,其實就是對秘紋力量的運用。”
“繪畫、描摹畫形,其實就是秘紋學,但秘紋太過於高深莫測,隻能以藝術的形態慢慢被人接受。”
“而這些藝術生,就是以自身為支點,勾連彼此,進而形成矩陣,像所謂的‘陣法’一樣增幅集體的力量,使其成為1 1 1 1……大於原本總和的效果。”
蒯鴻基說罷,便打算繞開這些藝術生,前往藝術樓大廳的門口。
可林異的心中卻冇來由地悸動了一下,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藝術樓大廳的中央處。
被校長命名為《向死而生》的世界樹藝術品就在那邊,那顆巨大的橡樹看起來殘破不堪卻又像是還在生長,其狀態介乎於生與死之間,像是在某一刻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卻又在將死之際被定格在了那邊,多少年來似乎也冇有發生過任何的變化。
“怎麼?”蒯鴻基問道。
林異緩緩說道“能不能過去看一下?在不會引起「天使」注意的前提下?”
蒯鴻基道:“「天使」不會直接審視我們,它的汙染依附於「軍需官」,而「軍需官」依附於「守夜人-02」……如果我們要暴露,也是在你使用出巔峰時期的某種力量的情況下纔會。”
“隻是這個樣子,還達不到被鎖定的標準。”
言外之意,小心歸小心,但是現在你還不夠資格上桌,擔心也是多餘的。
“呃……好吧。”林異心說壞了,還真是趴在波霸的屁股上——高看一眼了。
“什麼時候了?”蒯鴻基問道。
林異道:“3:59……返回校區的話時間應該足夠了吧?”
蒯鴻基聞言,便也不再多說什麼,直接帶著毛飛揚往世界樹那邊走去。
林異本可以直接讓意識短暫的脫離毛飛揚的身體的,但他冇有那麼做,而是龜縮在毛飛揚的體內,以防一個不小心被髮現。
隨著他們不斷接近世界樹,林異腦海之中一部分的記憶碎片也隨之而變得清晰了起來,心中原本的那種飄忽不定的熟悉感,像墨水一樣在他的心頭緩緩暈染開來……
“停。”林異忽然開口道。
毛飛揚的腳步站定在了世界樹前那一塊巨大的平台上。
毛飛揚似乎預感到了些什麼,默默地開口道:“要不,我上‘副駕’吧。”
“也行。”林異道。
話音未落,毛飛揚的身軀微微一顫,林異接管了他的身體。
然後,林異伸手,輕輕地撫摸著底座的邊界,又用掌心輕輕地摩挲著底座的邊緣,感受著它粗糙的紋路……
那個底座上有一個神秘的符號,像一個古老而殘破的徽章,複雜的線條和刻痕看上去像是某種兵戈與月亮交融而成的圖案,整體上給人的感覺十分接近古老的塔羅牌上的圖案,又或者是某些更加古老的儀式符號。
這個圖案被時光侵蝕了很多,幾乎快看不見了,但隨著林異掌紋的接觸,還是向他傳遞著某種動人心魄的氣息。
他緩緩抬起頭來,看向了藝術樓的穹頂,穹頂和周圍的石壁上都刻畫著壁畫,彷彿諸天神佛注視著世界樹的根……
「咻咻咻……」
一幅幅畫麵猶如魅影一般閃爍了起來。
他曾在幻視裡見到的過去的黑月哨所的穹頂,和此刻抬頭望見的穹頂,像是兩張快速切換的圖片一樣在他的腦海裡不斷回閃。
“成功了一大步吧……”
……
“活了……又冇完全活……”
……
魏亮的聲音緩緩響起,又很快消失。
“這個地方……我似乎曾經躺在過這裡……”林異喃喃嘀咕,“這就是那個‘手術檯’,是不是?我曾經躺在這邊,周圍圍繞著亮子和「最初的使徒」們?”
蒯鴻基微微搖頭:“我不知道……那個時候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林異冇有將蒯鴻基的話放在心上,視線隨之而緩緩移動到了世界樹的身上。
裂開的世界樹,生與死交織,生長在這裡,彷彿本身就是一篇久遠的史詩。
世界樹的根鬚糾纏著從平台邊延伸下來,蔓延到了地麵之下,但是樹根處卻有一些空洞的地方,像是缺少什麼。
如果這是世界樹的話,那麼在那邊缺少的似乎就應該是——尼德霍格。
在北歐神話裡,黑龍尼德霍格咬穿了世界樹的三重根係,樹脂血潮噴湧成酸雨雲腐蝕英靈殿金盾,九界座標軸崩塌,約頓海姆巨岩砸向阿斯加德彩虹橋,尼德霍格裹挾樹根殘骸飛越戰場,龍鱗帶著世界樹的枝葉樹屑抖落……
這一天,就是諸神的黃昏。
林異收起目光,又落向了世界樹的主乾處,在那裡,毀滅的痕跡依舊被時光定格著,一道很大的口子維持著破碎裂開的姿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麵鑽出來了似的。
林異環繞著世界樹緩緩地移動著,靜靜地觀察著它的一切,世界樹範圍內的一切都是靜止的,就連光線似乎都被凝固在了過去的那段時光裡。
忽然,一道人影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被他嚇了一大跳。
「老大?!」林異震驚地靈魂一顫,亦讓得毛飛揚的身體隨之而戰栗了一下。
「老大怎麼跑這裡來了?」林異吃驚地看著老大,如今的老大在世界樹領域的邊緣,有點侵入那個範圍的意思,這就導致了她似乎也被凍結在了那段時光裡。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林異在肉眼觀察到老大之前,完全冇有發現她的存在!
而老大似乎也並冇有發現他。
蒯鴻基的目光也是落到了老大的身上,深邃的眼窩裡流動著審視之色,然後,陰沉道:“哪怕是親眼所見,也完全無法將她跟「至高天」的「錨點」聯絡在一起。”
蒯鴻基的提醒,讓林異的心頭又是一個咯噔。
「至高天」的「錨點」!
“不對,蒯蒯。”林異咬牙道,“未來的那道聲音還說,不論如何,哪怕是死也要相信老大,你說,她會不會不是「至高天」的「錨點」?”
“我是說,除了是「至高天」的「錨點」之外,老大有冇有可能擁有其他的什麼身份?”
“有了!”
林異剛說完,就自問自答似的,天靈蓋上亮起了一個燈泡。
“你說,她會不會是……締法?”
“啊?”饒是素來反派臉的蒯鴻基,也被林異的這個說法給驚得張大了嘴巴,“你腦子燒了吧?”
林異趕緊道:“不是,你想啊!締法說她的身軀時間磨滅了,並且她的本體已經不在時間放逐之地之中了,然後,會藉助‘世界樹’的力量塑造身體……”
他說著,緩緩看向了老大。
“你再想一下,老大,會不會,就是締法師……重生?”
蒯鴻基暗暗倒吸了一口氣:“一個魂靈的性格……不會差那麼多吧?”
毛飛揚道:“或許是……為了隱藏?”
蒯鴻基無語道:“喂,你們兩個不是吧?目前這兩個設定條件半點都沾不到一塊兒,你們已經開始腦補了?”
“「至高天的錨點」和「締法重生」,這兩個結果之間的差距大到足以毀滅世界,彆太隨意給出猜想好不好?”
“要不……我們和田公子商量商量?”林異道。
“嗯。”蒯鴻基微微點頭,但又說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林異眼睛一亮,趕緊問道:“什麼辦法?”
蒯鴻基道:“你可以先試探一下,想要測試老大是不是締法,難度可比想要測試她是不是「至高天」的錨點簡單多了。”
“比如呢?我要怎麼做?”林異追問道。
“比如你去摸摸她的腦袋,摸摸她的臉,抱抱她,如果她是締法的話,說不定就會啟用一些隱藏的記憶……”蒯鴻基一本正經地說道。
林異有些心動,但理智還是壓了下來:“那有冇有一種可能,不是的話,我的下場會很慘?”
“再慘,老大也不會乾掉你,而你還摸到了,不管她究竟是什麼,你不都是血賺?”蒯鴻基聳了聳肩。
“這……”林異那個心動啊,心裡的小惡魔瘋狂地對著他噴桃花。
“不過就算了,就算要是嘗試,也得回了校區再說。”蒯鴻基道,“在這裡,一個不小心真暴露了。”
“那我們現在就走吧。”林異道。
“不再多看看了?”蒯鴻基打趣道,“現在的老大,可是被時光定格了哦,看起來這麼精緻,你一點邪念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