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天使」的滲透存在於現實和圖層的方方麵麵,就算他們擁有時間悖論,可麵對同樣能夠滲透時間維度的「天使」,容錯也在隨著「時間」的交替而不斷變小。
這一次真的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他朝著呼喚聲不疾不徐地前進著,在這個維度裡,「時間」失去了意義,僅僅隻剩下了具象化的尺度。
而隨著他的不斷追尋,在某個遙遠的框架內,逐漸出現了另一道朦朧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個小女孩,同樣跟他一樣渾身**的被朦朧的光與影所籠罩……
「‘締法師’?」林異心頭微震,向著那道身影緩緩靠近了過去。
二者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林異左手手腕上的手錶,指針瘋狂地在原地躥動了起來……
「嘩啦啦……嘩啦啦……」
空間裡開始出現紙張被風颳動的聲音。
就在林異即將來到那個小女孩的背影後方的時候……
「嘩啦啦……」
一張紙頭從虛空之中飄落下來。
林異伸手抓住了這張紙片。
這是那張底片。
相框破碎之後飛出來的那張,畫質已經完全朦朧不清的底片。
但此刻,模糊的底片上卻有著清晰的圖案。
「這是……?!」
底片上,一個小女孩在背後摟著他的脖子,兩人笑得都很開心,像兄妹或小情侶在遊樂園裡用拍立得拍出來的照片一樣。
「這是‘締法師’……和……‘我’?!」
「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
他驀然停下了靠近前麵那個小女孩的身影。
因為當底片上的圖案浮現出來的時候,他的心中多出來了一種感覺,一種「我遠遠看一眼就能夠感覺到是不是你」的感覺。
而眼前那個小女孩的背影,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對!
可在這個時候,似乎已經有些遲了。
隻見那個小女孩緩緩轉過身來……
朦朧的光與影之下,小女孩的正麵逐漸出現在他的麵前。
眼睛。
一排眼睛……
僅僅隻是看到了那微微側轉過來的輪廓邊界,林異就看到了那幾乎連成了一條線的眼睛……
然後是一片眼睛……
小女孩轉過來之後露出來的那部分身體的表麵上也長滿了眼睛。
隨著她的不斷轉身,越來越多的眼睛開始出現在林異的視線之中。
與此同時,在小女孩那轉過身去位置上,一顆顆佈滿了血絲的大眼珠子也是慢慢地從她那白玉般無暇的身上冒了出來。
等到了最後的時刻,林異驚恐地發現,此前這個籠罩在了朦朧的光與影中的小女孩,她的身上……竟然全部都是眼睛!!
那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無數大眼珠子的集合體!
一顆又一顆的大眼珠子就像是就業季的人力資源市場,密密麻麻地擁擠著在那邊,像一串人形的葡萄,不,像是一大片青蛙卵,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噁心與反胃。
【林異啊林異啊……】
【我……終於……】
在她那麵部嘴巴的位置上,那成片的眼睛與成片的眼睛之間忽然分裂出來了一張嘴巴,隨著她發出聲音,那裂縫般的嘴巴緩緩蠕動。
【……終於……看……到了……!!!】
她身上所有的眼睛都在努力地朝著林異所在的位置看去,「骨碌碌、骨碌碌……」的,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掌正在撥動一顆顆的佛珠。
一種遠遠無法用毛骨悚然來形容的恐怖感瞬間包裹住了林異,而那種「骨碌碌」的聲響,竟然也慢慢的在他的腦子裡響起,彷彿那一雙手掌伸到了他的大腦皮層裡來,正在輕輕地把玩著他的腦髓。
林異的意誌體表麵浮現出來了一層密集的雞皮疙瘩般的波紋,他的意誌體完全不存在寒毛,卻讓他產生了一種寒毛狠狠立起的感覺,就像是被丟入了磁場的鐵屑一般。
「‘天使’的投影?!」
「不好!!逃——!!!」
完全冇有時間產生任何多餘的想法,林異的潛意識裡爆發出來了這個唯一的,也是最純粹的念頭!
【哈哈哈哈哈……】
「天使」發出了笑聲,整個時間實體化囚籠都隨之顫抖了,流動的絢爛光帶釋放著強烈的光汙染,林異周圍的一切彷彿變成了一個充滿霓虹等光汙染的賽博雨夜。
【我找遍了曆史……也隻到X999年的東京發現過你一閃而逝的氣息……】
【你真是叫我好找啊……林異!】
【無數條時間線……無數個時間循環……就是你們總是在乾擾「時間」!】
【留下來!留下吧!!】
【當你出現在這裡的時候,你的存在已經滲透了時間,你走不了了!!走不了了!就像……我一樣!!】
「它在說什麼?!它的意思是什麼?!」林異聽不懂,隻是一味地逃離,另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之中瘋狂閃爍,「它不是‘天使’!‘天使’是規則級的存在!不會像這樣具有人性!!」
正在這時,時間實體化囚籠忽然閃爍了起來,一顆顆大眼珠子從林異周圍的框架裡浮現了出來,彷彿體內的瘡疤一樣噁心恐怖。
「它到底是什麼東西?!它到底想要乾什麼?!」
「逃——!我逃得還不夠快!!還不夠快!!」
林異不顧一切地逃亡著,卻發現無限的時間像是一個詛咒一樣束縛著他。
他逃?
他根本一點也不瞭解高維的時間!
他現在根本插翅難逃!
【林異啊林異……你要逃到哪裡去呀?】
【是黑霧時代?是X999年?還是……那個你所存在的……「時代」呢?】
「天使」笑著,無數雙眼睛裡都浮動著狡黠的光彩。
「不對!它就是‘天使’!它具備了‘人性’!」
「該死!!‘天使’具備了‘人性’!!!」
「唔……!!」林異忽然感覺自己的腦子很痛很痛,時間實質化囚籠的光彩和框架都伴隨著光汙染侵蝕著他的神智,不斷地降低著他的思維速度,影響著他的判斷。
他的眼前、他的腦海之中,開始浮現出一幅又一幅的畫麵……
「嘩——!」
畫麵一閃而過。
他的腦海裡出現了他搭乘藍色大巴剛剛入校時的畫麵,他被大巴車震醒,臉貼著玻璃看向車窗之外。
車速不快,但周圍扭曲的樹影依舊在霧氣裡若隱若現。
大巴開過……
樹影扭曲。
扭曲。
再扭曲。
霧氣之中,一棵棵樹,竟然是一尊尊緩緩蠕動著的雕塑,每一尊雕塑上,都慢慢地張開了一隻大眼珠子……
無數的大眼珠子,注視著藍色大巴車……
「嘩——!」
畫麵又是一閃,全新的畫麵覆蓋了此前的這一幅。
他的腦海裡又開始出現他們一行人剛剛抵達教學樓,卻開始往教學樓負一樓去時候的畫麵……
白色的牆粉像皮膚一樣緩緩蠕動,一隻肉眼從角落裡鑽出來,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嘩——!」
畫麵再度閃爍,更新的畫麵覆蓋過來!
當他第一次前往食堂的時候,學生通道的內壁上懸掛下來的白熾燈,忽然有一顆化作了大眼珠子的樣子……
「」嘩嘩嘩嘩——!!!
一幅又一幅的畫麵,不斷地在他的腦海之中閃爍著。
他第一次抵達食堂的時候、他第一次進入電梯間的時候、他第一次……
無數個畫麵,無數的過去,彷彿都出現了「天使」的大眼珠子!
「它……它從我還冇有入校的時候就開始關注我了?!」林異心中的恐懼,就像是被人投入了一塊巨石般掀起了巨大的波浪,任憑他如何思考都無法鎮定下來。
「天使」竟然如此恐怖,從一開始就將他們的一切都收入了眼中?!
敵方能力近乎全能,還開了上帝視角,那他們還玩什麼……?
投了算了!
一個詭異的負麵情緒,像是病毒一樣在他的心底滋生了出來,可就這樣,他的潛意識裡又鑽出來了另一個念頭!
「不……不對!!」
「它如果真的這樣無敵,早就可以拿下我了,為什麼遲遲冇有動手?!」
「因為它並不是那麼無敵!相對的無敵,存在一線生機!」
「或者說……它並冇有從那麼早就發現我!」
「覆寫!!!」
「是覆寫!!!」
「它正在偷窺我的記憶!然後通過我的記憶找尋到過去的時間節點,覆寫過去的時間!」
「因為這裡的時間是實體化的,所以直接直接通過因果律使它錨定住我們實施計劃的這七天,然後……格殺我們?!」
「也就是說……它還冇有成功!」
高維之間的戰鬥和博弈,可不是物理層麵上的打打殺殺,而是直接涉及了時間和因果!
那種層次的博弈,他這種才第一次觀察到時間實體化囚籠的毛頭小子根本冇辦法參與、更是完全冇有資格去抵抗啊!
那過去究竟是怎麼回事?
「天使」的覆寫,到底是怎麼被阻擋住的?!
「天使」侵入了他的記憶,知曉了部分他的過去,甚至知道了他們一部分的計劃,可……在這種明牌的情況下,過去究竟是怎麼安全度過的?!
「等等……!」
「好像不是所有人都明牌的!」
是啊!
有一個人,自始至終打出來過許多張牌,每一張牌都花裡胡哨、五花八門,可若是仔細看過去,纔會從牌的縫隙裡摳出來四個字——「奇技淫巧」。
這個人就是魏亮!
「亮子從來冇有明牌打過!」
「是他在暗中對抗了‘天使’對時間線的侵蝕?!」
仔細一想,魏亮在宿舍樓區域和學生通道裡的時候曾經出現過長時間的肌膚變成青灰色石膏狀的樣子,難道那些時候就是他動手了?!
他一時間想不明白,卻認定了那就是魏亮的操作!
「媽的亮子你真是我野爹!」
林異還在瘋狂地逃竄著!
可時間實體化囚籠裡根本冇有他逃亡的路線!
就在最關鍵的時候,那張底片從他的身上剝離了出來,在時間實體化囚籠裡像蝴蝶般飄動……
但就在這一刻,八音盒的音符聲,緩緩響起……
「叮咚叮叮咚咚咚……」
「咚叮咚……叮叮咚咚叮咚……」
「叮叮咚咚……」
「‘阿蒙的八音盒’?!難道是蒯蒯在幫我脫離?」
可就在這時,一種用清冷的、酥脆的銀鈴般的嗓音緩緩響起,並唱著那原本感覺很詭異的黑色童謠:
【小朋友,捉迷藏~一個兩個躲起來~】
【小小院子好地方~哥哥姐姐把身藏~】
【挖呀挖,翻呀翻~妹妹小腰痠呀酸~】
【姐姐姐姐小點聲~彆讓哥哥聽到咯~】
【那棵樹呀真不錯~我把姐姐身體藏~】
【拉呀拉,拽啊拽~妹妹小手麻呀麻~】
【哥哥哥哥你真壞~笑話妹妹鋸子鈍~】
【那棵樹呀真不錯~我把哥哥分開掛~】
【小朋友,捉迷藏~一個兩個躲起來~】
【哥哥姐姐分開藏~找呀找呀找不到~】
隨著歌聲的不斷響起,時間實體化囚籠裡慢慢地滲透出來了黑色油汙狀的粘稠液體,流動的光帶緩緩蠕動,構成了一道虛幻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斷交織彙聚,然後隱隱勾勒出來了一道虛幻的人影……
一個哥特式黑暗蘿莉風的小女孩。
她籠罩在光汙染中,像一個亂入了賽博都市之中的孤單小女孩,身上的衣裙像是被石油玷汙了似的臟兮兮,裙襬下麵還在不斷地滲出黑色粘稠的液體,而這樣的液體,每次卻正在乾擾「天使」對他的抓取……
“你……?!”再度看到小女孩,林異的心中產生了一種此前從來冇有產生過的親切感,不知道是源自於潛意識,還是源自於那對底片中清晰內容的驚鴻一瞥。
小女孩一邊哼唱著黑色童謠,一邊像是一根黑天鵝羽毛般降臨到了他的麵前。
她拿起他的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臉頰上摩擦著,彷彿要跨越無窮無儘的時間,感受林異掌心的溫度。
明明是兩道被高維扭曲的奇異量子態存在,可當小女孩的手觸碰到林異的時候,林異還是感覺到自己的體內像是趟過了電流一樣酥麻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