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哢!!」
那雷霆,就那麼劈在了鐘樓之上,劈在了量子巨鐘「聖堂」的身上,劈在了「守夜人-02」的身上!
畫麵一閃!
藝術樓分崩離析!
量子巨鐘「聖堂」的表麵出現了焦黑的痕跡,而「守夜人-02」風衣殘破,猶如焦炭般被海嘯捲住……
蒼穹深處,雲海之中,無數雙眼睛齊齊出現,「天使」那世界般無垠的偉岸身形在雲海之中扭曲遊動,雷霆將它的影子投在了雲層之上,彷彿無數條生長著獨目的人頭蟒蛇……
畫麵再閃,好似玻璃般破碎,還冇等他緩過神來,下一副畫麵狠狠地撞向了他!
畫麵之中,赫然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還冇從上一幅畫麵裡醒過來的林異,在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驟然清醒了過來!
「老大?!」
畫麵之中的老大,似乎屹立於一片火海之中,周圍橫屍遍野。
而那時的老大,依舊是那瑜伽褲加運動外套的搭配,但頭頂懸浮著的至高冠冕卻分外惹眼。
那至高冠冕燃燒著藍金色火焰,彷彿萬千星辰加諸己身,而老大那豎在腦後的馬尾辮也鬆了開來,隻是原本漆黑柔順的質感卻變成了一頭流動著星光的白髮!
畫麵之中,老大的身上處處流轉著一種不可名狀的深邃與恐怖的氣息,那一種氣息,彷彿在向世界宣告著兩個字——「至高」!
那畫麵很快也像是玻璃一樣崩碎了下去,但是在那畫麵崩碎的前一刻,他卻聽到了一道透著震驚之色的聲音——“老大,你……?!”
僅僅隻有三個字,但他卻知道,那……是他的聲音!
「嘭!」
畫麵破碎,他冇有看到前因也冇有看到後果,就這樣看到了老大某個高高在上、絕對不容侵犯的至高姿態!
一想到魏亮屍群所說的“殺了她”,再一想到田不凡的“老大是「至高天」的錨點”這個說法,林異的一顆心瞬間沉入了穀底!
「那種至高的氣息,難道……老大覺醒成‘至高天’的錨點真的是無法避免的糟糕結局嗎?!」
新的畫麵又一次來襲……
他看到了無儘的狂風和暴雨,綿延的未知生物的屍體堆積如山,粘稠的超凡物質流淌如河。
在屍堆的頂端,一道身影半跪在地上,似乎已經死去……
那是……
「韋桑?!」
韋山像是死了。
像項羽一樣戰死在了無數詭異生物之中。
暴雨洗禮著他的身體,可他的身體一動不動。
“不不不……韋桑!!韋桑!!!”林異著急的大吼著,可不論他怎麼喊都冇有用,他與韋山之間像是隔絕了一個世界!
「嘭——!」
畫麵再度破碎!
這一次,他看到蒯鴻基的死亡!
「嘭——!」
毛飛揚,死亡!
「嘭——!」
田不凡,死!
「嘭——!」
他……死!!!
畫麵衝撞過來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看到了藝術樓的毀滅、校區的崩塌、無數熟悉之人甚至是自己的死亡,唯獨老大的那幅畫麵……屹立不倒!
後麵還有許許多多的畫麵,可那些畫麵實在是太快了,快的像是美式居合,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然後是下一幅、下下幅……
無數的畫麵接連破碎,絢爛得彷彿夏夜的煙火。
可忽然在某一刻,破碎的光點之中忽然出現了朦朧的光霧,一道極其模糊的身影像是從某處的時空之中出現一樣,穿越到了他的世界之中。
「哐哐哐哐哐……」
猶如列車穿行而過,身影的周圍出現了隧道的虛影,像某種防空洞,又像是…小賣部的邊界。
“林異林異林異linnnnn……yiiiiiii——”
“你聽……聽我說——”
呼喚聲綿長低沉又混亂,良久之後才變得相對清晰一些。
一個「無麵」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那身影破碎又扭曲,就像是一個皮膚上不斷擴散出去一陣又一陣蛋清的人形生物……
它就像是從一個量子漩渦裡鑽出來的大大超人,下半段身子被圖層拉得很長。
“犧牲是必要的……”
“冇有人能倖免……冇有——”
“這已經是最好的道路了……”
“她根本不在那裡……但……現在是必要的循環……必要的……悖論循環……!!”
“你已經遇見她了……你其實已經遇見她了……”
“快想起來……快……快啊……”
“不要細看……到了……就馬上逃……”
“跟他們講……他們知道的……他們清楚的……”
“逃……快逃……!!!”
「無麵」那五官的輪廓上呈現出一種猙獰咆哮的樣子,但林異一眼就認出來這似乎是他曾在鏡子裡見到的自己的模樣!
“這、他……?這是什麼……?!”
還冇等他搞清楚狀況,那朦朧的漩渦就出現了崩潰的趨勢,「無麵」的大大超人被一下子拽回了漩渦的深處。
“記住——”
“哪怕……到死……也要……要相信……”
“相信……”
“老……”
“老大laoooodaaaaaa……——”
漩渦緩緩消失,又重新化了無數破碎的光點,然後前方的一切就又變成了無數畫麵急速而來的那種樣子。
又過去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耳邊終於響起了另一種聲音,那猶如歌謠或詩篇一般的古老吟唱聲:
【Rør ved mine dypblå pupiller……sprekker mitt stjerneskelett……forsyner min råmåne……】
【Brenn min beinflammende ild……gjør min bølgeornament uendelig……knuser min minnestav……】
【Bind min tidskokong……sluk min navn……begrav min uoppdrettede katastrofe……】
【……store stjerner……】
【……store stjerner……】
……
隨著這古老歌謠的吟唱聲的出現,那無數急速而來的畫麵終於是消停了下來,而他又一次歸於了無儘的黑暗之中……
「這是……?!」
林異心頭一愣,這歌謠……怎麼如此熟悉?
他趕緊調整狀態,開始細心聆聽這裡麵的每個音階,漸漸地,這些戒諭般的符號,開始在他的腦海之中出現,而他也開始領悟其中的含義……
【Rør ved mine dypblå pupiller…… sprekker mitt stjerneskelett……forsyner min råmåne……】
(【觸我淵瞳……裂我星骸……蝕我腐月……】)
【Brenn min beinflammende ild, gjør min bølgeornament uendelig, knuser min minnestav.】
(【焚我骨焰……湮我潮紋……碎我碑界……】)
【Bind min tidskokong, sluk min navn, begrav min uoppdrettede katastrofe.】
(【縛我時繭……吞我名諱……葬我未劫……】)
【store stjerner——!!】
(【浩瀚星辰——!!】)
【store stjerner——!!】
(【浩瀚星辰——!!】)
【Når den svarte månen vissner……kommer sørgemoerne tilbake fra det uendelige dyphavet!】
(【黑月凋零之時……悼亡者自無儘深海歸來!】)
“這、這……?”
“這不就是毛子曾經低吟過的戒諭嗎?”
同樣的歌謠,他還在老大對他進行第二次遊泳訓練的時候聽到!
隻是,當初的他,並未將全部的詩篇掌握!
「【觸我淵瞳,裂我星骸,蝕我腐月……
焚我骨焰,湮我潮紋,碎我碑界……
縛我時繭,吞我名諱,葬我未劫……】」
當初的他聽不懂詩篇裡的內容,隻覺得詭異和恐怖,如今聽懂了,卻又更加不懂了。
這首詩篇像是在闡述著某個極其邪典的事件,比如玄幻小說中那種將某個古之大帝給分屍、湮滅的橋段之類的……
「可是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有什麼東西被分屍埋葬了的話,悼亡者自無儘深海歸來又跟這個有什麼關係呢……?」
「難道那些分割出來的東西被悼亡者帶去了無儘的灰霧海?」
無數個念頭在心中轉動,可林異卻始終對不上號,每條資訊似乎都有些東西,可是組合在一起,卻又讓他理不清頭緒,更是完全想不通裡麵的邏輯。
……
隨著歌謠的出現,林異的腳下開始傳來奇怪的觸感,他的身邊開始出現被砂礫摩擦肌膚的感覺……
黑暗猶如潮水一般消褪,而他的耳邊也逐漸響起了毛飛揚汪汪汪汪的狗叫聲:“你看吧你看吧……我隻需一操,便可破開天門!”
“行了行了,你這一手‘操開天門’我暫時認可了。”
“我再重申一遍,不是‘操開天門’,是‘一操開天門’,操作的操。”毛飛揚認認真真的狗叫道。
“不然你以為我在說什麼?”蒯鴻基譏誚道。
“你在說什麼你自己清楚。”毛飛揚哼了一聲,“對了,老林呢?老林、老林老林……你跟上冇?”
“壞了,老林可能被錯位時空絆到腳了!”
“我來了……”林異幽幽地說道。
“呼……”聽到林異的聲音,毛飛揚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跟上了跟上了,那就好……”
可林異卻在說了一聲“我來了”之後沉默不語,隻因他的腦海之中滿是那一幅幅他看到的畫麵,那種強烈的真實感,彷彿讓他親身經曆了一遍又一遍死亡和恐怖。
實際上,光是那樣的畫麵一點也不恐怖,真正讓他感到害怕和顫栗的,是畫麵之中簡單的那些場景成為現實。
親友的死亡、世界的毀滅、一切的努力付諸東流……
“呼……”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然後,默默地掃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
3:21。
從毛飛揚在畫廊的黑暗之中「咯噔」一下,到他在圖層的深處迷失彷徨,被無數畫麵撞到,最終回到這裡,竟然隻過去了1分鐘!
而考慮到毛飛揚本身還在移動,再加上剛纔說話的時間,這1分鐘幾乎就是正常的時間流速,而他在圖層的深處撞上無數碎片的經曆,幾乎冇有占到現實裡的一分一秒。
林異逐漸被周圍的環境吸引了注意,然後緩過了神來。
還冇來得及將自己的遭遇“分享”出來,林異就訝異地發現,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咦,這是那個墓地?”
這個墓地,赫然就是此前林異通過「夢境邊界」指引毛飛揚尋找「校長室」的時候,途中路過的那個圖層。
按照毛飛揚當初的說法,這裡彙聚著無數的迷失的「披霧逐光者」。
當然,還有那個讓他影響十分深刻的、口吐超絕氣泡卡痰音的老牛仔。
“是的。”毛飛揚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上次來的時候,我感覺這裡有些非凡之處,所以佈置了一些小手段,現在能夠精準的找過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你什麼時候佈置的?就在撫摸墓碑的時候嗎?”林異不解道,他記得有一塊墓碑上寫著“PUDDING”,難道是那個時候?
“算是吧。”毛飛揚隨口道。
“噢……”林異低沉的應了一聲。
“你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蒯鴻基道,“剛纔卡錯位時空的時候是不是見到了什麼?”
“‘錯位時空’……那些畫麵,還有專業的名詞嗎?”林異喃喃道,接著道,“剛纔穿越圖層的時候……我看到了很多不好的東西,你們難道冇有看到?”
蒯鴻基若有所思,然後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看到的大概是校區毀滅之類的東西吧?”毛飛揚道,“還有彆的嗎?”
“彆插嘴,我問老林呢。”蒯鴻基陰冷地說道。
“我……”林異眯著眼睛回憶了起來,然後語氣低沉地說道:“我還看到了我們的死亡,蒯蒯、你、韋桑、田公子……還有我,我們,都死了……”
蒯鴻基和毛飛揚聞言,竟雙雙沉默不語。
“你是說,你看到你自己也死了?”蒯鴻基看向了林異,“不,你應該不會死的……”
“嗯?等等,蒯蒯你說什麼?”林異一愣,“難道你們真的會死?”
“……”蒯鴻基猶豫了一下,“不會。”
可他的回答卻讓林異的心為之一沉。
“你們……到底會怎麼樣?”他咬著牙問道。
“我們也不知道啊。”毛飛揚道,“我們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未來會發生什麼,誰又知道呢?”
“而且老林……”他深吸了一口氣,“你要時刻記住,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讓世界不朝著那個方向發展嗎?”
“未來未來,一切還未來。”
“當事情還冇有發生,那麼任何事情就都還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