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手來,輕輕地放到了鐵門上。
說來也十分怪異,這扇鐵門是緊閉之中帶著一道不透光的縫隙的,可是哪怕是他如今的視界權能,都冇辦法看透這條縫隙之後的畫麵。
與此同時,他的感知觸手就像是水一樣慢慢地滲透進了這扇鐵門,隨著他感知的加深,門戶的玄奧就像是一個魔盒般一點一點地在他的感知中緩緩開啟……
他的感知彷彿進入了一個不知邊界的迷宮,無數由秘紋勾連起來的超凡材料彼此碰撞組合,形成了一層層偉岸的壁壘……
光是感知進入其中,便彷彿要迷失在無儘的山巒之中,而在現實的層麵上,這扇門戶僅僅隻是一扇老舊的鐵門。
在圖層上破解這扇鐵門並開啟,其難度幾何倍於在現實圖層裡將這扇門推開。
“僅僅隻是一扇門……就這樣了?”林異忍不住感慨了起來。
“不要被這扇門想要呈現給你看的東西迷惑了。”田不凡道,“這些秘紋和結構可以有無數種組合,但隻有一種組合纔是對應了這扇門的形態,你的確可以通過感知門戶去‘領悟’「神匠」在鑄造它時留下的痕跡,但是,這不是我們這一次需要涉獵的東西。”
“感知門戶的存在,洞察那一條穿越門戶的途徑,在圖層級上開門,然後進入。”
林異微驚:“在圖層級上……開門?”
他反覆琢磨了幾下,然後隱隱明白了一些什麼,便重新將感知觸手組織了起來,不再無限的展開探索,而是開始找尋這門戶在圖層級上所展開出來的樣子。
在他持續感知到的時候,忽然,他的意識裡出現了一道清脆的聲音——
「叮……」
「叮……」
這似乎是某人在掄動錘子敲打金屬的聲音。
「叮!叮!!」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脆……
林異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來了那道精煉卻有些消瘦的身影——「神匠」的身影!
與此同時,他彷彿感覺到了一股又一股撲麵而來的灼熱氣息,像是從「神匠」麵前的火爐湧出來的熱浪。
“鍛造……其實並不是一門多麼高深的技藝……”
“你現在看到的,隻是熟練之後的技巧……當然,你也隻需要記我現在的樣子,因為我在捶打時的每一個細節,都將是後人窮儘一生都想要窺見的模糊幻影……”
“鑄造的核心,在於對整體的掌控……”
“過程固然重要,但每一次的行動,都需要朝著你所想要得到的結果去動,才能行之有效……”
「叮!叮!叮……」
「神匠」一邊敲打著手邊燒紅的鐵塊,一邊說著話。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傳過來,不知道他在跟誰說話,像是在跟當初他身邊的某個人講,又像是……在跟如今的林異講。
林異將「神匠」的話聽得很清楚,但因為斷斷續續,卻無法聽得很完整。
“……很多東西,我們來不及教你了……你能夠學到,就學到多少……”
「叮!叮!叮……」
“我能夠預感到……留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神匠」一邊錘鍊,一邊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占星觀天象,從星辰的序列預感到了他們正在返程……估計很快就會回來了……”
「叮!叮!叮……」
“但上次跟締法鬨的分歧很大……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找到一個折中的解決辦法……”
“希望彆打起來……”
“尤其是「屠夫」那個傢夥……脾氣太爆炸了……真打起來,對誰都不好,說不定還會給「祂」趁虛而入的機會……”
“哎呦……真是頭疼……”
“算了算了……看締法怎麼說吧,畢竟她是老大,她話事嘛!她隻要一聲令下讓我乾架,我肯定把阿蒙的那些寶貝全偷過來去跟他們拚了……”
他自言自語地說著,根本冇有得到任何回覆。
「叮!叮!叮……」
「神匠」的身影,在熔爐的火光與溫度裡逐漸扭曲,然後又伴隨著越來越輕的敲打聲逐漸變得模糊。
然後,林異便又回到了對鐵門的感知之中。
剛纔的片段,出現得無比絲滑,一點也不突兀,就像是走在某條古舊巷子裡的人忽然觸景生情,於是過往時候的某段記憶悄然複現而出一般……
“‘整體的掌控’、‘每一次都要朝著目的去’……”
“難道說……這扇門在圖層級上並不絕對‘存在’,而是一個門屬性的概念……?”
正是因為是一個概念,所以想要開門,就像是被困入了迷宮一樣?
林異若有所思,隨後改變了一些思路。
既然門在,那他又何必非要開啟呢?
在圖層級上,尋找到那道縫隙就好了嘛!
一道足以讓他穿越的門縫!
改變思路之後,他很快就發現了端倪,在秘紋與秘紋之間,發現了某種圖層級上的齧齒痕跡。
他於是輕輕撥動齧齒,秘紋的力量當即從圖層級上瀰漫開來,一個不大不小,剛好夠他一人通過的空洞,便緩緩呈現了出來。
“找到了,我們走!”迴廊裡,鐵門前,林異忽然睜開了眼睛,然後駕馭著毛飛揚的身軀衝著那鐵門撞了過去。
說來也怪,他這步邁出來的時候,空間與圖層都冇有發生什麼變化,但他的身體卻像是卡在了另一個平麵維度上似,被壓扁成了像是紙片或麪條的形態,然後從那門縫裡穿了過去……
林異的變化,產生了一股詭異的超凡力量波動,一瞬間就引起了某個狂信徒領袖的注意,它當即以迅雷之勢衝入迴廊,然後就在鐵門前的感知到了林異消失之前的最後一縷氣息波動……
隨著林異的離開,畫板對空間的覆寫逐漸失效,而那狂信徒領袖卻驚駭無比,彷彿見到了鬼一般:“「圖層外衣」……?!這種在典籍裡都隻有隻言片語的超凡手段……怎麼可能出現在世界上?!”
“天呐……天呐!這不可能,這一定是不可能的!!”
它的身子搖搖晃晃險些跌倒,短時間連續接觸到兩撥超越它認知的超凡手段,如此強烈的事實衝擊,讓它對於自己一直以來的追求和信仰,產生了一絲絲微不可查的裂痕……
它怔怔地看著林異消失的位置,破敗的墨綠色鬥篷之下,那形容枯槁的臉上不斷湧動起複雜與掙紮的色彩,很快,它那一雙泛著金綠色光芒的眸子裡開始出現飄搖的鬼火……
漸漸地、漸漸地,那那鬼火逐漸暗淡了下去。
而在那鬼火即將熄滅的最後時刻,卻又否極泰來般的爆發起了璀璨與狂熱的色彩。
它「呼哧呼哧」的喘息了起來,整個人散發出來了一股不屬於狂信徒層麵的癲狂與狂熱的氣息——像極了當初的趙靈逍。
幾個狂信徒領袖緊隨其後來到了它的身邊,這幾個後來的狂信徒領袖,全部都是之前進來追蹤過林異卻無果的,見到這個狂信徒領袖氣息大變,紛紛詢問了起來。
可不管它們怎麼問,這個狂信徒領袖都隻是雙目聚焦在虛空之中,狂熱與崇拜,彷彿窺見了神明一般。
“我看到了……”
“看到了……太陽的餘暉……”
這幾個狂信徒領袖麵麵相覷:“太陽已經熄滅!這種的餘暉也早在未知的遠古時代就消散了,你魔怔了吧?!”
狂信徒領袖依舊失神,口中開始喃喃嘀咕起一些連其他的狂信徒領袖都聽不懂的古怪音節,像是在虔誠的讚美著什麼。
這一刻,其餘幾位狂信徒領袖終於是感到害怕與惶恐了。
“他難道真的參破了什麼?”
“我怎麼知道?”
“留幾個人看著他,稍有異象就知會餘下的人!不怕他先走幾步,就怕他誤入歧途!”
“好,餘下的人,繼續去跟那幫愚蠢的藝術生磨盤!自從最近一次折損成員之後,已經好久冇有布澤到新成員了,這次要努力。”
迴廊裡的狂信徒領袖當即分散了開來。
很快,迴廊裡就隻剩下了那個口中喃喃自語的狂信徒領袖。
而聽著它的呢喃,又有一些狂信徒領袖,心頭出現了詭異的瘙癢,像是有一陣輕風拂過了沉寂許久的湖麵,蕩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
X023年5月11日,22:33,藝術樓迴廊,鐵門之後。
空間冇有任何波動的跡象,但與鐵門後的環境畫風完全不一樣的林異(毛飛揚),以麪條一般的形態鑽了出來,又在徹底鑽出門縫之後恢覆成了正常人的體態。
“好了……搞定了,毛子,身體的控製權交還給你。”林異輕聲說罷,便退出了“駕駛”狀態,而毛飛揚則是絲滑“上號”,並舒展了一下身子,活絡了一下筋骨。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毛飛揚嘖嘖道,“你是怎麼想到把自己拉成一根麪條的?”
林異撇了撇嘴:“隻是一種圖層上的表現力吧?”
毛飛揚嘿嘿笑道:“老林的進步果然神速,看來這次我們的成功率很高。”
田不凡出聲道:“趕緊出發吧,這個時間點,蒯蒯那邊應該也在趕往宿管室了。”
“時間相對充裕,就算是宿管也要等0點之後才能來這裡。”毛飛揚嘴上這麼說,但神色卻一點也不輕鬆。
林異趕緊瞄了一眼手錶。
22:34。
蒯鴻基那邊的確是開始行動了。
林異不再多想,目光掃過鐵門後的景象。
兩堵由坑窪岩壁構成的峽穀式夾道陡然聳立,石麵密佈著風蝕的秘紋符號,最窄處不足三米。
夾道中央,一道傾斜的石梯如蛇脊蜿蜒向上,梯身嵌在峭壁之間,形成壓抑的“一線天”地貌。
石梯兩側岩釘懸著幾盞燭台,昏黃的光在穿堂海風中劇烈搖曳,將壁上坑窪凸紋投射為扭曲晃動的蛇形陰影。
而石梯儘頭,霧狀白光自頂部滲下,似瀑布的水霧,朦朧中勾出觀一片星辰之境的模樣,彷彿穿過這片光霧便能抵達某片懸空之境——是的,在那霧濛濛的門戶之後,的確就是觀星台了。
之前林異以意識形態藉助量子巨鐘「聖堂」的氣浪滲透這裡的時候,很多細節都被他忽略或者下意識地冇有加以觀察,因此,隨著毛飛揚踏上石梯,林異也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這周圍的石壁上。
石壁上的秘紋符號不計其數,乍一看裡林異還以為是「最初的使徒」雕刻了一篇文章在這裡,但看了一會兒他逐漸發現不是他想的那樣。
石壁上的秘紋符號大小規模層次不齊,不像是統一雕刻,更像是一些隨心所欲的刻畫,論規則感,鐘樓內壁上的那些秘紋符號纔像是真正的一篇文章。
他於是問道:“你們知道這些秘紋符號是什麼嗎?”
“一部分是草稿,一部分是定稿。”冇等毛飛揚說點什麼,田不凡的聲音已經響起了。
“在石頭上打草稿?這未免也太浪費了吧?”林異大為不解。
草稿是圖方便的,誰叫打草稿是搞雕刻的啊?
田不凡道:“不是你理解的那種草稿,前麵的觀星台,可是當初那一批「最初的使徒」徜徉星海,閱覽群星的地方,儘管秘紋學和星辰學算是「占星師」從星辰之中尋找規律、發現秘紋之後開創出來的,但並不代表了全程都是她一個人做到的。”
“石壁上你看到的這些符號,就是「占星師」和其他使徒觀拓印下來的星辰軌跡,有些軌跡是有效軌跡,有些軌跡則是無效軌跡……群星的觀察,就像你現在所知道的星座、星宿那樣,並不是將天空之中隨隨便便的幾顆星辰歸納在一起,就可以形成的。”
“所以,石壁上的草稿,就是一種視覺化的探索過程。”
“有成功的、有失敗的,還有正在路上的……”
“你所看到的,不是層次不齊的符號,而是它們來時的路。”
田不凡的聲音,好似洪鐘大呂般在林異的心頭響起,讓他感到一震一震的。
“來時的……路……”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