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魏亮在這裡看到林異撫摸路燈杆，一定會露出爾康的動作然後高呼：老林不可，這東西又硬又粗可不興給男人玩、啊呸呸呸女人也不行啊！
但是韋山隻會問：“有多好玩？”
林異便道：“晚上的時候，校區的圖層會發生改變，路燈杆會從無序的狀態排列成有序的樣子，對吧？”
“唔……是啊，然後呢？”韋山不解地問道。
“嗨呀韋桑，你怎麼還冇有繞過來？”林異發現他隻有跟韋山在一塊兒的時候纔會顯得自己有點聰明，其他時候，他的聰明才智都不夠明顯。
“我想我們根本不需要再移動了，直接杵在這根「體育館-009」路燈杆的邊上，等到圖層變幻過後，我們不就隻需要走8根路燈杆就到教學樓區域了嗎？”
“老林，你真是天才！”韋山誇讚道。
“呃……你彆這麼說。”林異有點不好意地摸了摸後腦勺，他倒不是客氣，而是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他自知之明還是有的，至少天才兩個字，跟他可是冇半毛錢關係的。
他於是便招呼韋山一起抱住了路燈杆，為了消除老舊煤油燈對圖層變化的影響，他還特地讓韋山把老舊煤油燈收起來。
然後，他還特地閉上了眼睛。
視覺，其實是一種錨定圖層的基礎功能，但是林異現在已經不需要靠純粹的五感來錨定世界了。
而閉上眼睛，也有助於圖層的推動和變化。
不然他就會像一顆螺絲釘一樣卡在這個進度了。
做好了搭圖層變化的“順風車”這個決定之後，他便小心翼翼地釋放著感知觸手，想看看這個校區是怎麼變化的。
詭異的是，當他的感知觸手從他的意誌之中慢慢地滲透出去的時候，圖層之間竟然出現了一種「沙沙沙……沙沙沙……」的聲音，彷彿夜行種在地麵上摩擦爬行……
在路燈杆的燈光下，鵝卵石道路看起來十分正常，但在他的感知之中，那每一塊鵝卵石竟然都像是活了似的滾動了起來，然後，周圍的綠林帶竟然也跟著出現了扭曲的變化。
整個校區，光是林異能夠感知到的部分，都想還是大腦皮層的褶皺一樣緩緩舒展了開來，從原來的形態，慢慢地了擴展成了另一個更加巨大的圖層。
在這樣的圖層裡，一盞盞老舊煤油燈就像是海上的燈塔慢慢地拍漂流了起來。
校區變化的速度不慢也不快，屬於那種遲鈍一些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速度，而一些感知敏銳的，就會產生怪異感，這就是剛入校時候的林異總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的感覺。
因為校區的鵝卵石道路在彼此移動的過程中，不斷地覆寫著自己上一刻的狀態，說白了就是一邊改變一邊重新整理，而那些正在路上移動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情況——連兩隻黑猩猩放一起都分不出來的人，怎麼可能會去仔細觀察看腳下的地麵到底長什麼樣子？
尤其是在整個校區裡都開始瀰漫起淡淡霧氣的時候。
漸漸地，「體育館-009」路燈杆來到它“應該”處在的位置上。
“到了！”林異睜開眼睛，笑吟吟地說道。
在他們的麵前，赫然就是「體育館-008」路燈杆。
韋山也是放開路燈杆，笑嗬嗬道：“老林，你真厲害。”
“彆誇了彆誇了，再誇我都要長翅膀變成詭笑天使了。”
林異無奈地笑了笑，帶著韋山一路走到了體育館前的告示牌前，然後越過「體育館-001」路燈杆，穿越了位於體育館區域和教學樓區域之間那個對他來說越來越清晰“門屬性”界限，進入了教學樓區域當中。
林異忽然在踏入教學樓區域的瞬間停下了腳步，然後開口道：“韋桑。”
“怎麼了老林，你有有什麼發現嗎？”韋山問道。
林異微微搖頭，回頭看了一眼體育館區域，目光直直地看著已經被山巒遮住的體育館和巨蛋的方位，喃喃道：“你說，我還能再見到他們嗎？”
韋山不解：“為什麼不行？想去見的話，等白天到了直接去唄，你現在還需要考慮有冇有體育課這種事情嗎？”
林異愣了一下：“你說的，好像有道理啊！”
“對啊。”韋山認真地點了點頭，“所以我不明白那麼悲傷乾什麼。”
“對哦……可能是我一不小心就侷限了？”
“嗯，是的吧。”韋山道。
林異聽著韋山的安慰，忽然寬慰了許多，便笑吟吟地繼續走著了。
看著前頭林異的背影，韋山的眼中卻閃過了一抹與憨憨之氣截然不同的落寞之色。
他默默地跟了上去。
……
X023年5月11日，18：16，「教學樓-080」路燈杆處。
林異逐漸發現似乎周圍的綠林帶中並冇有多少夜行種盤踞，乃至於整個教學樓區域都展現出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閒感和寧靜感。
或者說……一種風雨欲來的危機感。
因為，在失去了夜行種尾隨之後，空氣裡的那種「沙沙沙」的聲音並未消失，反而像是由他的感知觸手取代了它們似的，開始從圖層級上發出「沙沙沙」的聲響……
“韋桑，你說現在教室裡有冇有偽人雕塑轉化過來的同學？那些夜行種，現在該不會還在綠林帶的深處縮在一起吧？”
白天來看，夜行種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似的盤踞在了綠林帶的深處，而現在，不管那些偽人雕塑是否變回偽人同學返回教室，感覺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不返回，就像是它們在綠林帶裡有密謀；
返回，就像是已經密謀好了，開始撒網收網。
不管怎麼說，橫豎都不是好事情。
韋山淡定道：“我不知道你的教室裡情況怎麼樣，但是我那個教室裡，應該冇有偽人同學。
林異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可太明白了，韋山說的冇有，一定就是全都都被後者給清理乾淨了。
韋山補充道：“就算現在有，我也可以馬上處理掉。”
“順便看看，處理掉的話，會引起些什麼。”
林異一聽，便道：“可田公子不是說儘量不要節外生枝嗎？等等，難道你的意思是……”
韋山露出憨笑，但是笑裡殺氣十足：“的確不要節外生枝，但是，計劃馬上開始實施，我們必然要遭遇它們，我建議是，它們不在教室裡還好，在教室裡的話，我們就先下手為強，也好投石問路。”
林異眼睛一亮：“好，聽你的！”
韋山笑嗬嗬地揉了揉拳頭，發出一陣陣骨骼爆鳴的聲音：“嘿嘿，好，就當是先熱熱身了。”
冇過多久，兩人便來到了教學樓前。
林異抬頭望去，夜幕下的教學樓如今在他的麵前呈現出來了它真正的樣子。
八層高的教學樓，四層真實四層虛幻，那真實的四層樓，周圍的牆頭上生長著爬牆虎和藤蔓，灰白色的牆粉在風雨裡呈現出一種石灰的感覺。
灰白色的霧氣猶如滾雲一般瀰漫在教學樓外，時不時地像浪濤一樣拍打一下教學樓的牆體。
灰色霧氣之上的四層教學樓，虛幻像是由玻璃拚湊而成的，並且那形態卻不是四四方方的建築形體，而是充滿了規則線條，但是卻又完全不符合物理規律的超自然幾何體。
它的形態，像是孩童純憑想象力用積木搭建出來的玩具，四個樓層彼此彼此獨立卻又呈現出完全不同的物理受力點，看起來隨時都會傾倒坍塌，但卻又堅挺地存在於那邊。
“每次看教學樓，都感覺不太一樣。”林異嘀咕了一聲，“韋桑，你說，它會隨著我的認知而改變嗎？”
“不會吧？”韋山道，“教學樓是建築，從被建造出來開始應該就是一個樣子的，你感覺不一樣，應該隻是你一開始看到的不夠全麵。”
林異一聽，好像有道理啊：“所以它從一開始就是長那個樣子的？韋桑你看得到嗎？”
韋山順著林異手指的方向瞅了一眼教學樓5樓及以上的區域，道：“我是看不到的，不過我可以通過你的感受‘觀察’到。”
“那個樓……的確有點抽象，也不知道當初那幫建造的人是怎麼搞的，不會建就彆瞎搞嘛……”
韋山竟然也吐槽了一句。
“呃……”對於這個林異倒是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兩人就這樣上了台階，步入了溫暖的燈光下。
當他們進入走廊的時候，雙方的身軀都在走廊的白熾燈下蒸騰出來了大量的霧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披霧逐光者」這幾個字具象化了。
“那我就先回教室了。”韋山道，“晚上行動之前，你呼叫一下我，我能聽到的。”
“好。”林異迴應道。
韋山說罷，便拎著個老舊煤油燈走向了B組3班。
看著韋山的背影，林異恍惚之間，像是看到了一道虛幻的影子，一個穿著風衣的魁梧保安，拎著老舊煤油燈，緩慢的行走在無儘的迷霧之中。
林異來到B組2班的班級前，確認了一下門牌之後，便摁下了門把手。
「哢！」
不知道為什麼，林異竟然感覺此刻的門把手在他的手中有些沉重，像是費了一些力氣纔將它成功給摁下去的。
「這扇門在排斥我？還是說……教室的‘門屬性’在排斥我？」林異有些疑惑，為什麼教室要排斥自己？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將學生證從口袋裡掏了出來，拿起來看了看。
他愣了一下，隻見他學生證上的字跡竟然變得淡化了一些，那編號也有一些模糊，儘管還冇有到看不清的程度，但的確已經出現了淡化的趨勢。
“我正在失去我的‘體驗生’身份？”林異大吃一驚，現在還有一點，那就是他分不清學生證的問題是源自於他自身的變化，還是因為時間問題。
亦或者……是因為其他的什麼問題？
總不至於是因為魏亮冇跟他一起吧？
如果學生證的變化不是因為離校時間的迫近，那麼就說明他正在丟**份。
在校區裡，丟**份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儘管老大說他可以按照“體育生”的守則來行事，也可以按照“藝術生”守則來行事，但那畢竟不是一個準確的身份。
一旦他失去身份，他該以什麼身份留下來？
難不成是「灰燼使徒」？
可這是“人”該有的身份嗎？
他推開了門。
也不知道，今天官方還有冇有送人進入校區。
這樣的時間點，應該不會再送人進來吧？
至少林異是這樣想的。
然而，當他推開門的瞬間，門內逐漸響起的喧囂聲卻讓他眉頭大皺。
補兌！情況補兌啊草！
這熟悉的喧囂聲，這詭異的火熱的氣氛……
林異的心底咯噔一下，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官方又雙叒叕放進來了一撥人。
不是……這種時間點還要放人進來白給嗎？
林異滿頭問號，然後他看向了講台。
班主任-040正在講台上坐著，從他的角度上來看，剛好看到班主任-040翹著個二郎腿，在階梯教室裡的學生們看不到的角度上，用穿著黑色的足尖掂著細高跟的邊，一晃又一晃。
見到林異，感受到了林異的目光所向，班主任-040扁了扁嘴，將細高跟悄無聲息地，然後那隻腳絲滑地滑入其中。
“彆看了，滾過來簽到。”
班主任-040話語如刀鋒，切斷了林異毫無遮掩的目光。
林異默默地走了過去。
甚至不像以前一樣，先觀察觀察教室裡的情況。
對於現在他而言，觀察不觀察，已經冇有太大的影響了，等等有興趣了，再看看得了。
等他走到講台上的時候，班主任-040伸手輕輕地頭髮撩撥到耳後，然後輕蔑一笑：“怎麼，一進門就盯著彆人的腳看，是不是想吃我一腳？”
“你最好說的不是那種‘吃’……”林異弱弱地說道。
“滾！林異你膽子肥了？魏亮呢，他的色心都轉移到你的身上了是吧？”班主任-040道。
林異抿了一下嘴，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哎，看一眼少一眼啦，老師，我發現我的學生證變淡了……你說，我會不會變成不是人的玩意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