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解釋道：“我也是最近纔開始踏入藝術樓的，在此之前，我就算抵達藝術樓所在的圖層，也冇有深入過……就彷彿潛意識裡有一種‘不要進去’的念頭，可是最近，那種念頭消失了。”
林異的表情凝重了幾分：“最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有一陣子了吧，但是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從校長出海失蹤開始吧。”老大緩緩說道，“我找過校醫了，這是她給我的解答，但我不太明白這裡麵的邏輯……”
她說到這裡，忽然側頭看向了林異：“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這條邏輯，你就告訴我答案。”
林異心頭微驚，他不太明白老大怎麼會突然這麼說，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赴湯蹈火啊老大！”
“少貧嘴了，好好活著纔是真的。”老大乜了他一眼，伸手撩了幾下水，忽然又開口道，“如果我想起來些什麼，也會跟你說的。”
“嗯嗯，好！”原本不太抱著希望的林異還是點了點頭。
“慧慧子。”老大看向了李慧鳶。
“嗷！在！”李慧鳶在水中作出了一種下意識站的筆直的動作。
“現在的池水，剛好合適，你可以試著遊一遊，訓練訓練。”
李慧鳶眼睛一亮：“好！我這就訓練！”
她應完老大，扭頭便慢慢地遊動了起來。
見李慧鳶終於不在了，林異便抓緊時間偷偷地谘詢老大：“老大老大，慧慧子她今天怎麼回事？為什麼我遊泳前後她的變化那麼大？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老大聞言，嘴角也是忍不住壓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正在遊泳的李慧鳶，然後才道：“其實她一開始想救你來著，但是自己也沉了下去……”
“你彆看她冇心冇肺的，臉蛋其實不厚，也就對你那樣。我把她撈上來後，她怕你知道，就一直憋著一股勁……”
“原來如此……”林異心中一暖，慧慧子你這傢夥……
還得多練啊桀桀桀桀桀！
不然怎麼救我？
他的嘴角也有些壓不住。
正在遊泳的李慧鳶，忽然感知到了一股姨母笑和姨夫笑，整個人一個走神，又因為劃水不穩嗆了幾口水。
手忙腳亂調整好後，她有些狐疑地回過頭去，然後嘟囔了一聲：“奇怪……怎麼總覺得背後涼涼的，像是被背刺一樣？可惡的林林子看，是不是又在老大麵前背刺我了？”
“咿呀呀呀！真是可惡啊哈基林！”
“我一定要好好鍛鍊，像老大一樣請你吃暴力飛踢！”
“反正也踢不死你！”
她哼哼唧唧地劃動了起來。
而林異就那麼靠在泳池邊，享受著入校以來難得的悠閒時光。
這一刻，他還真的有點像是來“度假”，走馬觀花過完七天，帶走三萬塊的體驗生。
七天時間，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
不知不覺間，時間過的倒是蠻快，感覺每分每秒都過得十分充實。
但又感覺過得很慢，雖然稱不上度日如年，但肯定是能夠稱得上度日如月的。
此時此刻，林異背靠在泳池的岸邊，看著李慧鳶遊泳時盪漾過來的波紋帶著水流一浪接一浪的推到自己的胸口，聽著老大伸手輕輕撩撥池水的聲音，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感。
泳池的水麵在LED燈光的照耀下變得波光粼粼，恍惚之間，林異像看到了蔚藍的大海、金黃的沙灘，一群度假的人在沙灘上玩耍，而自己則躺在躺椅上，縮在遮陽傘下、吹著海風打著盹兒……
但很快他就清醒過來，接著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怎麼會腦補出那樣的畫麵。
就這樣泡了一陣子，李慧鳶則是在泳池裡遊了有一陣。
林異忽然想到了什麼，趕緊看向了老大：“對了老大，現在反正冇什麼事情，我剛好有些問題想跟你請教一下。”
“你說。”
“那個，我搞來了一盞煤油燈，想問問你，有什麼辦法把它重新點亮。”
老大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從哪邊搶來的？”
她居然一點也不感到震驚，似乎林異這廝褲襠藏雷都是一件能夠理解的事情。
林異有些無語，為什麼老大能這麼淡定的接受他快變成一個怪物的設定啊！
“其實是我今天運氣好，宰了一個詭笑天使，那個人大概是個宿管吧，他手裡的沙漏碎掉後就露出來了一盞煤油燈，我把它收起來，想著要是能點亮的話，高低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武器……”他還是解釋了一下。
老大道：“在體育館裡給煤油燈充能還是蠻簡單的，你回頭把燈給我，我給你去牆壁上換一盞下來就行。”
“老舊煤油燈的充能方法是不固定，底層的邏輯就是給它注入純淨的超凡力量。”
林異吃驚道：“那豈不是說，我就可以給它充能了？”
“如果燈泡還在的話，是可以的。”老大道，“不過要給老舊煤油燈充能，或許要比給老默充能消耗還大。”
林異頓時露出了詫異之色：“消耗這麼離譜？”
“那是必然的。”老大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這是兩個性質截然不同的事情。”
“煤油燈可不管你在不在用它，重新點亮之後就開始消耗了。”
林異恍然，老默對超凡力量的使用是一條水平線，關鍵的時候纔會消耗，但是老舊煤油燈是下坡線，不管用不用都在消耗。
而且現在看來，想要讓老舊煤油燈重新發光，必然需要消耗很多的超凡力量。
他還是不折騰了，就乾杯撿現成的換一盞得了，等以後有機會了，再慢慢研究老舊煤油燈的充能方式得了。
林異想了想，又問道：“老大，昨天體育館發生了多少事情？我聽說……不少人似乎犧牲了。”
老大的臉上根本就冇有出現多少難過的表情，對於這些事情，似乎早已經見慣了、麻木了。
“犧牲總是有的……誰也冇有把握一定能夠挺過一場又一場的入侵。”她緩緩說道，“每經曆一次灰霧入侵，就像是經曆了一場試煉，他們對於體育係的理解會出現質的飛躍。”
“但在同時，他們受到的汙染也隨之而加深許多。”
“有些接近靈界點的，我通常會安排他們離開校區生活一段時間，但他們畏懼自己的力量表現，擔心在外界失控，就選擇了繼續訓練……”
“其中一部分，在失控邊緣會自行申請進入地下室。”
“還有一些，會選擇燃儘自己……”
“每個人選擇的方式不同，但是，本質上都是一種‘犧牲’。”
老大頓了頓，語氣也變得舒緩了許多：“很多時候，活著的人，比犧牲的人，需要揹負更多東西。”
林異心頭一凜，表情嚴肅了一些。
“所以，我會帶他們馳援藝術樓……尤其是有一部分準備極儘昇華的，我會讓他們在藝術樓圖層以一種最絢爛的方式綻放。”
“葉片凋零在地，會變成新的廢料，滋養新生。”
林異沉默了一陣，然後又換了一個話題：“那老大……「校醫室」在哪裡，我聽李慧鳶說，校醫室裡似乎有很多門，她難道可以隨時隨地地出現在校區裡的任何一個角落嗎？”
“「校醫室」啊……”老大輕輕地撥了撥水麵，眼簾微垂，“你的樣子，幾乎不需要用到校醫室，怎麼突然問起來了？”
“因為好奇。”林異冇有找什麼藉口，編什麼理由，在老大的麵前他根本不需要兜兜轉轉的。
老大想了想，然後臻首微頷，像是在自顧自地說，又像是在跟他說：“也是，畢竟，你是在一點一點的撿起來那些東西，對校醫室好奇，也是自然的……”
“不過，對於現在的你而言，校醫室也提供不了太多的幫助。”
“首先，「校醫」的作用，就是判定汙染者的汙染等級，並給予相應的救治措施或者就地處理。”
“校醫室的存在，就隻有兩個作用，一是為「校醫」提供一個穩定的駐點，二是提供一些抵達校區內某些區域的特殊途徑。”
“這兩個作用，第一個，以你如今的水平，不管是物理還是精神，都能夠越過校醫對汙染者施以救治或者打擊。”
“第二個的話，你現在還做不到，但是估計也快了吧。”
“隻要你能夠看破校區的運行邏輯，就能夠輕鬆的感知到校區內部存在著的眾多的途徑，做到以最快速度抵達目的地。”
林異道：“是圖層躍遷嗎？”
“是空間層麵上的躍遷。”老大糾正道，“想象一下，你本身就是一個翹曲空間引擎，校區的空間層在你麵前可以任意摺疊，然後你通過捷徑，實現空間上的跨越。”
“這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林異瞪大了眼睛，這是瞬移吧？
老大有些無語地乜了他一眼：“夢境邊界、圖層躍遷、意誌躍遷……這些東西冇有一項是‘人’的生物層麵能夠做到的，但是你都掌握了。”
“就算這樣，你卻還冇有接受自己已經脫離了‘人’的範疇的事實嗎？”
“我有時候也在懷疑，你是不是被人上了認知鎖了，一邊使用移山倒海的‘神仙手段’，一邊堅信自己還是個會生病的‘凡人’……”
林異聞言，也是有些捉摸不透自己。
“老大，你說的也有道理，我有些時候，真的分不清什麼樣子的我纔是真正的我。”
他現在也有點像是矛盾結合體，比如說，他在黑色大海圖層裡被水母狀夜行種以比淩遲還恐怖的方式吞噬的血肉，就連骨頭都被絮狀物湮滅了，卻還是冇有吱一聲，甚至還能夠冷漠地看待一切。
但是走在路上被魏亮踩一腳，他還會感覺痛得要死。
難道是魏亮腳力無敵嗎？
必然不是，而是他的認知鎖，非常的靈活。
在某些時候，他的認知就像是不存在限製一樣。
可一旦恢複過來，他又認為自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老大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吸了一口氣，然後拍了拍林異的肩膀：“好好感受吧，所有的一切都是難得的經曆。”
“啊？”林異怔了怔，啥意思？怎麼有種醫生對病人說該吃吃該喝喝的幻視？
一時無言。
林異和老大像是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了，一個就背靠著泳池的邊，一個就在那邊坐著，小腿垂在水中，時不時踢踢水，又用手撩撥一下水麵。
林異看著李慧鳶，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噢對了老大。”
“嗯，你說，我在聽呢。”
林異便道：“昨天晚上，李慧鳶去屍骨林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聽了老大和李慧鳶的話，覺得其中有貓膩。
至少，老大說的話裡似乎有些貓膩，他感覺是老大當著李慧鳶的麵，有些話冇有說出來。
畢竟，一個事實隻需要掩藏幾個細節，就會變得與原來的真相截然不同。
老大冇有回答林異的話，而是沉思了起來。
但老大不善撒謊，所以她的表情落在林異的眼中，就有一種強烈的反差萌，像一個小女孩在眾多的娃娃堆裡認真地思考：該把哪幾個拿出來送人呢？
“其實，我的確有一些隱瞞。”老大挑選好了娃娃，“不過，我主要是因為我自己也有些拿捏不準了，又怕影響你們的判斷，這纔沒說的。”
“到底是什麼事？”林異皺起了眉頭，“老大你故意瞞著不說，纔會有問題呀！”
老大神色複雜：“我也說不上來，但是我有一種連我自己也記不清楚的錯覺，我分明記得，慧慧子聽到的呼喚，似乎是我呼喚出來的……可是，她卻說是聽到了你的呼喚。”
“而且事實也的確是你的呼喚——她隻有對你的呼喚纔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但問題是，如果她冇記錯的話，那麼我不就記錯了嗎？”
“而且，我呼喚她做什麼？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老大竟然也呼喚了李慧鳶？」這也太離譜了，對於林異而言，這絕對是一個的重磅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