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的黑暗之中,一點又一點金色秘紋的碎片緩緩地綻放出了光輝,彼此之間彷彿群星一般在黑色大海的海潮之中勾連起來,猶如一片繁星。
一縷縷金光就像是金色的纖維一樣浮動糾纏,慢慢地交織成了金色鋼鋸的模樣。
林異狂喜,田公子說的冇錯,這玩意兒就是一件利器,他用不了純粹就是因為他太菜了。
他於是就先用意誌引導秘紋鋼鋸,像是銼刀一點點的打磨起了最近的那一些骨骼碎片。
他自然不可能用到鋸齒那一塊,而是用側麵去打磨掉骨骼碎片上的絮狀物。
「嘎……噶……噶……」
秘紋鋼鋸一銼又一銼,竟是真的一點點的打磨掉了絮狀物。
而隨著絮狀物的消失,原本那猶如黃金澆築而成的骨骼碎片上,竟然出現了一些其他的光澤……
那些光澤五彩斑斕,竟帶著一些寶石的質感。
當絮狀物被徹底銼完,原本的骨骼碎片竟然變成了一種像是水晶般的物質,那種光彩附著在上麵,也有些像是玻璃碎片。
這一刻,林異似乎想到了一些什麼,但是冇有馬上反應過來。
他就像是一個沉浸在拚裝過程中的純粹膠佬,一門心思都是蝕刻片拉絲覆蓋上漆組裝……
他首先引導著左臂骨重組,等手骨也被重組之後,便直接抓握住了這把秘紋鋼鋸,開始更高效“撈捕”自己其他的骨骼碎片,將它們打磨好之後就直接一點點地安裝了起來……
他就這樣重複著無比枯燥又乏味的過程,終於在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之後,將他的骨骼金身又重塑了出來。
「搞定了搞定了……」林異長籲了一口氣,伸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
但他的手骨碰到了頭骨,發出清脆的腦瓜崩的聲音,哪有汗給他擦?
而直到此刻,他才驟然意識到——不對,情況不對啊!
他的骨骼金身……怎麼變了?
如今的他的骨骼,哪裡還是黃金澆築的樣子?分明就已經變成了一具流轉著絢麗色彩的水晶骨架!
這樣的水晶骨架,像極了他在腐朽船艙裡看到的那個「悼亡者」的樣子,但又有些的不同……
「對了!不是‘悼亡者’,而是……‘元祖型灰燼使徒’?!」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就連林異自己都震驚了。
此時此刻,他的骨架就是「元祖型灰燼使徒」那樣,像是由無數片碎玻璃組成的!
隻不過「元祖型灰燼使徒」是人形輪廓,而他是人形骨架!
如今的他,已經不能夠稱為「骨骼金身」了,應該換一種說法……
骨骼玻璃身?
聽著好像是某種劣質的玩具……
琉璃身?
嘶——
這個聽著霸道多了!
琉璃身?
既然那麼像「元祖型灰燼使徒」,不如就叫「元祖型琉璃身」?
算了,太羞恥……就琉璃身吧,和之前的骨骼金身做一個簡單的區彆就好。
「不過……我現在的變化,怎麼越來越接近‘元祖型灰燼使徒’?難道是受到了‘灰燼’的影響,還是……?」
還是隨著他的適應,他正在發生某些……「返祖」的現象,身形特質正在向著某種存在靠攏?
林異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恐懼感,他有些害怕,害怕自己變成某些他所不知道的、或者他從一開始就害怕變成的東西……
正在這時,伴隨著琉璃身的重塑,他發現他的感應力似乎又得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提升,他彷彿能夠在這黑色大海的潮水之中看到一些原本所無法看到的東西。
或者說,感知到。
那是一張巨大的帶著綠色熒光的網絡,每一個網格都十分巨大,就像是沉落在海底的輪船上的漁網,被海水擴展開來,在海中隨波而湧動而形成的樣子。
而原本那些已經消失的水母狀夜行種,原本一直都存在,隻不過如今的深度裡,它們就像是變色龍一樣隱匿了身形,讓自己融合在了黑色大海的暗流之中,與那無形而又虛幻的神秘網絡融合了起來。
林異感應著、感應著,忽然意識到,他之所以能感知到那個神秘網絡的存在,還有另一個原因——那些分食了他的血肉的水母狀夜行種,如今恰好就附著在那張網絡上,而他恰恰是在感知到了他的血肉的時候,窺視到了這個網絡的存在。
「我的血肉……被吃掉了我還能感知到?」林異感到有些詫異,但就還有一部分的血肉,他是真的感知不到了。
那部分的血肉,看來是被徹底消化掉了。
但對於這些被吞噬掉的血肉,他開始產生一種反胃的感覺,總不至於從那些水母狀夜行種的胃裡把自己的組成部分掏出來合體吧?
這也太噁心了吧……
林異乾不出這個事情。
「不對啊……」林異一拍腦袋,手骨拍在腦殼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一聽就是個好腦瓜,「差點忘記了,骨架在就行了,剩下的我可以自給……」
他於是默默地觀察起了這張巨大網絡,畢竟老大也跟他說了,可以儘情的觀察感知,有危險了她就會來救他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他連骨骼金身破碎成無數碎片的時候都不見老大出現,還有什麼樣子的危險纔算是老大口中救他的那個標準呢?
真是奇怪了……
他一邊琢磨,一邊觀察巨大的網絡,卻發現隨著他那些分食出去的血肉被不斷消化掉,他對於網絡的感知也越來越模糊。
這還冇觀察出點苗頭來,竟然就要看不到了?
「這個怎麼辦……欸,有了!」他靈機一動,趕緊想辦法引導黑色大海之中的汙染向自己的琉璃身靠近,然後在身上不停地重塑血肉……
隻見各種顏色的汙染都隨之而出現了,甚至就連灰燼,也從海水之中慢慢被解析了出來,像是結晶體一樣被他的琉璃身吸收。
下一刻,他的琉璃身表麵再度出現了奈米級彆的再生修複過程,而隨著“血肉”的再生,那些依附於神秘網絡上的水母狀夜行種又像是捕捉到了某種信號似的,紛紛傾巢而出,好似魚群一般向著林異的彙聚了過來。
「唰唰唰……唰唰唰……」
水母狀夜行種又一次開始糾纏住林異,然後張開口器撕咬了起來,將他身上纔再生出來的血肉馬上啃食得一乾二淨。
「果然……」林異張開雙臂,任由水母狀夜行種分食他的血肉,內心之中一片冷靜,「這些水母狀夜行種隻吃血肉……然後那些絮狀物一樣的汙染物就分解我的骨骼……」
「就像鯨落一樣……」
「一旦我的身上再生出血肉來,那麼它們就會重複這個過程……直到將我的血肉啃食乾淨。」
「可是……這裡麵的邏輯是什麼呢?」
林異感覺整個過程很像就鯨落,但是,對於他來講,又似乎像是掉到了一個生化分解池裡……
難道老大說的危險,就是被分解?
可他還能再生呀……而且被啃食過後,他再生出來的血肉,似乎變得更加堅韌一些,不知道這是否跟他吸收了黑色大海裡的原始汙染有關。
而這一切,都不過是物理層麵的分解與重組。
難道說……真正的危機,在我的精神和意誌的層麵上?
他不知道啊……
他完全不知道啊……
算了,管他鯨落鯊凋還是龜投,就這樣吧……
隨便倒騰吧,直到老大來救為止。
他於是便不斷地再生血肉,然後讓水母狀夜行種將他的血肉啃食掉後散佈到神秘網絡上去,從而讓自身的意誌間接性地滲透那張網絡,試圖以此來窺視一下其全貌。
隻可惜,那張網絡實在是太過於廣闊了,他能夠感覺到他的意誌在網絡上的滲透微乎其微。
而伴隨著他對這張網絡的感知,海中的一隅便因此而緩緩地舒展了開來,他像是在網格裡看到了無數斑駁的痕跡,像附著著海藻的火山岩,深黑色的,與那海中幽暗的顏色混為一體。
「這網格之下……不是虛空?!」
林異大驚,試著再劃動幾下海水,但他的琉璃身卻佁然不動。
他想了想,讓那血肉的再生集中在腳部的,引得那些水母狀夜行種向著他的足部傾斜,然後他踢動雙腳,邊疆那些水母狀夜行種當成了足蹼,推動著他慢慢地靠近那網格。
「咕嚕嚕……咕嚕嚕……」
水波不斷流動,林異的琉璃身慢慢地來到了網格中間,僅僅隻是一個網格,就似乎要比足球場還要大。
他慢慢地劃動水波,直到自己徹底降落到了網格中間的火山岩上。
就在他靠近網格的時候,水母狀夜行種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麼似的,紛紛從他的身上剝落開來,然後甩動著那無數根分不清是蛇頭還是觸手的肉肢,滑動到了網繩上,融合了進去。
「它們這是害怕了?」林異心中有些詫異,趕緊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能讓水母狀夜行種產生恐懼的,肯定不會是什麼簡答的東西……
「噗……」
他指骨輕輕地踩在了岩石上,接著緩緩蹲下,張開五指,輕輕地觸碰到了這塊深黑色的火山岩上。
他聚起十二分的精神,然後將自身的意誌緩緩地向著黑色岩石的內在滲透了下去。
隨著意誌的滲透,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似這塊深黑色的火山岩就隻是一種普通的堅硬物質。
但隨著意誌的繼續滲透,他的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極大的震撼——
「這……?!這根本不是火山石,而是……某種聚合的高純度的‘灰燼結晶’?!」
就是狂信徒們拚儘全力也想要凝聚出來的灰燼結晶……的終極形態!
「這……這麼大一塊?!」
「這得用多少狂信徒的性命才能凝結出來啊?不,或許不需要狂信徒的性命……」林異想著,狂信徒所做的,是凝聚灰燼,但如果這裡本身就是高純度的灰燼聚合而成的呢?
他繼續感應,漸漸地,他的感知竟然即將滲透那巨型灰燼結晶體的下層!
但就在他的感知即將衝破結晶體,進入到下層的時候,一縷微弱的電流忽然流遍了他的全身!
「……?!!!」
林異此刻冇有心臟,但他卻產生了一種心臟被狠狠地揪了一把的感覺!
那一縷電流,是純粹的預警,是危險的告知,是他的潛意識對死亡來臨的先兆反應!
「嗡——」
整個黑色大海彷彿在此刻都出現了一股劇烈的波動,而那種感覺,順著灰燼結晶體傳遞到林異體內的時候,尤為清晰與深刻!
灰燼結晶體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甦醒了!
「不好!」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氣機瞬間籠罩了林異!
黑色大海的無限虛空之下,彷彿有一雙熾烈的金色眼眸正在緩緩睜開!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僅僅隻是睜開,無限的黑色世界裡就彷彿出現了光明!
隻是那樣的光明,卻帶來了恐怖的死亡!
「哢嚓……」
灰燼結晶體忽然變得柔軟了起來,開始像和好的水泥一樣順著林異的琉璃身往上蔓延蠕動,似乎是要將他的琉璃身都直接澆築起來!
他想要抽離,但那一股正在甦醒的意誌卻彷彿煌煌威靈一樣震懾著他的精神和意誌,使得他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多餘的行為!
【我……看到……你了……】
無限的虛空之中,彷彿想起了一道低沉而詭異的歡愉笑聲!
彷彿一個捉迷藏的小孩,歡欣鼓舞的找到了那個躲起來的對象!
隻是,林異卻感覺遍體生寒,魂飛天外!
死神的鐮刀,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個又一個……】
【一個……又一個……】
眼眸,緩緩張開、緩緩瞪大、緩緩……佈滿猙獰的血絲!
「空——!!」
就在這一瞬之間,周圍的一切都彷彿凝固,林異的腦海之中猛地多出來了一道記憶!
那一段,被時間抹去的,他在鐘樓裡直麵「天使」時的記憶!
兩雙眼睛,一模一樣!!
「天使」的眼睛!
準確來講,正是「天使」的……其中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