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用肉眼看去,食堂區域依舊是一片正常,除了光線有些暗淡之外,那小山丘、那綠林帶、那鵝卵石道路,滿眼都是雨後初晨的平靜畫麵。
“咈……”
韋山鼻翼煽動,口齒之間也是緩緩地撥出了一口氣濁氣。
“老林,這裡……很慘烈啊。”他眯著眼睛徐徐說道。
林異深吸了一口氣,沉吟道:“圖層之下嗎?”
“是的。”
林異於是伸手撫過麵門。
「視域洞察」,開!!
開眼的瞬間,林異的眸子便是狠狠地波動了一下。
“這……?!”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滿是缺口的菜刀被隨意丟棄在泥濘的地麵上,有的還半插在泥土中,一具具廚師的雕塑橫七豎八地躺著,他們的姿勢各異,有的還保持著戰鬥時的最後姿態……
在他們下方的鵝卵石道路上,還冇有乾涸的血跡彙聚成了一道道粘稠的番茄醬般的物質,正緩緩地流淌著,流出了鵝卵石道路後,便好似滲透到了地下去。
這些廚師早已經雕塑化,身上的圍兜也失去了顏色,無法分彆究竟是藍色的還是黑色的。
他們的臉上滿是猙獰的樣子,一雙雙眼睛瞪得老大,但卻都詭異的被挖走了眼珠子。
“怎麼會有這麼多廚師的屍體?!”林異失聲喃喃,在這條路通往食堂去的路上,東一具屍體西一具屍體,就像是有什麼東西一路從「食堂-001」路燈杆處砍殺到了食堂門口去的。
“想必就是昨天晚上經曆過了一場慘重的戰鬥。”韋桑咬牙道。
“不要太過於傷悲。”田不凡平淡地說道,“在校區裡……每當灰霧入侵,這樣的戰鬥便不計其數,人員傷亡,也往往不可計算。”
林異皺著眉頭沉默不語。
田不凡又道:“你該關心一下教學樓和體育館。”
“食堂身邊,好歹還有小賣部老闆坐鎮呢。”
“教學樓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
“體育館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田不凡的話,瞬間就讓林異心頭一緊。
但他馬上咬著牙,低沉道:“走,先去食堂看看。”
他急於找到一個答案。
眼前的一幕,讓他一下子想到了老默。
當初的老默,或許就是這樣一步步殺到了最後,然後才與食堂相互錨定起來的吧。
「視域洞察」一取消,原本所能夠看到的慘烈景象便一下子就被寧靜的一幕所取代,隻是林異的腦海裡卻始終是放不下的廚師戰死成為雕塑的畫麵。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儘量避開了印象中廚師雕塑的位置,沉重地向著食堂的方位走去。
越是靠近食堂,空氣裡的血腥味就越是重,可他若是不去想,便根本聞不到血腥味,而一想他就下意識地聞到了那股味道,心中越發放不下。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雨早就停了,卻又像從來冇有停歇過似的。
這條路很靜,隻有他們一行人在行走。
因為現在時間剛過7點,教學樓那邊的通宵自習也纔剛剛接結束,現在能夠出現在這裡的,有且僅有那些同樣在宿舍樓過夜的人。
比如那五個看起來非常專業的人——他們同樣跟著林異等人進入了食堂區域。
一進入食堂區域,蘇瑤的麵色就變了,她似乎也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身子猛地踉蹌了一下:“不好……”
強烈的死亡氣息近乎撲麵而來,讓得蘇瑤的身子搖搖欲墜,好在身邊的隊長及時攙扶住了她:“你感知到了什麼嗎?”
“死亡……”蘇瑤的麵孔變得一片煞白,“強烈的死亡!這裡死去了好多人!怨念與戰意糾纏不絕,徘徊在這片大地上……”
隊長麵色微變,當即低沉道:“大家都小心一些,強烈的負麵情緒能夠刺激汙染的傳播,千萬不要被乾擾和影響,任何人一旦聽到耳邊傳來低語,必須要在第一時間說出來!”
“要不大家鐵索連環?”一名隊員提出了建議,從戰術揹包的側麵取出來了一截不粗不細的鐵鏈。
“陳宇的意見可行,趙磊、韓軒,我們全部連在一起!”
“韓軒,你是隊醫,務必時刻關注隊友的狀態;趙磊、陳宇,你們負責警戒,尤其注意韓軒和蘇瑤的狀態。”隊長有條不紊地下達著精準的命令,每個成員都嚴格執行。
比起「神之領域」裡那種有些相對的團隊自由,這一支隊伍似乎體現出了更為嚴格的紀律與執行力。
鐵鎖鏈環並不是一個非常搞笑的戰術,往往意味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是他們的團隊本身就是這樣,與其被逐個擊破,不如一損俱損,彼此之間又有鐵鏈相接,一旦出現失去意識的狀態,隊友也能夠第一時間發現。
五人便彼此相連,繼續跟著林異幾人的步伐,向著食堂趕去。
蘇瑤的感知已經算是優秀,但卻冇有林異那麼變態的視域特效,隻能夠感知到圖層之中埋葬著的異常,而不能夠親眼觀察到。
隻是越是接近食堂,蘇瑤的麵色就越是難看,表情也越是凝重。
這是「知道」與「感知」的表現,與她相比,其他幾個對此一無所感的隊員,表現倒是正常了許多。
他們這五個人,就像是行走在各自的圖層裡似的,在同一片昏暗的天空下,卻各自感受著截然不同的氛圍。
……
“他們就這樣跟著我們?”
走在前麵的林異,將那五人的狀態清晰地納入了感知之中。
倒不是他刻意去窺視人家蘇瑤的狀態,而是他的感知“雷達”範圍就那麼廣,直接就是將蘇瑤給包裹了進去。
蒯鴻基冷冷地說道:“喜歡就跟著,到時候真出了事情也得自己認。”
林異抿一下嘴,他擔心的也是這個。
要知道,上一個對他們產生興趣的陸昭四人組,雕塑化後的粉塵都已經在空氣裡飄著了。
他深刻的認知到,現在的他們就是一個行走的死神,對他們產生興趣的冇一個好下場的。
“噢對了……”林異道,“我在夢裡,好像把戒諭也學會了……”
“呃……或許算不上是戒諭吧,但是那種文字和語言,我想應該就是戒諭吧?”
“戒諭……”田不凡微微一頓,“你說的那種文字,應該是「星文」吧。”
“「星文」……?”林異目光一凝,“它果然是有一個明確的名字的?那「星文」又是什麼意思?星辰的文字嗎?”
田不凡點了點頭:“星辰的文字、星星的語言,你要怎麼理解都行,這是「星語者」通過對星空圖文的觀測,與「占星師」一併習得的文字……”
“這又是那本所謂的法典上記載的?”林異問道。
田不凡道:“是的。”
他頓了頓,又認真地說道:“這本書……真的在書架區,你冇有找到嗎?”
“靠……一說這個就來氣,我除了這個什麼書都能找到,等等你彆轉移話題!我們繼續說這個!”林異說著,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趕緊道,“等等等等!你剛纔說……「星語者」和「占星師」習得了這種文字?”
“難道不是他們創造出來的嗎?”
“‘創造’?”田不凡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似乎把「最初的使徒」想的太厲害了,但實際上,他們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林異撇了撇嘴,小聲地嘟囔道:“可是從我瞭解到的情況來看,他們幾乎就是無所不能的……”
田不凡冇有在這裡糾纏過多,而是繼續道:“「星文」是宇宙之間的規律,被髮現並以‘文字元號’的形式被記載了下來。”
“後世神話中所謂的修煉用的口訣、乃至於西方魔法的咒語等等,都是「星文」衍化出來的。”
“「星文」,還被記載在了三星堆上……經常研究三星堆的話你就會發現……”
“喂喂喂喂喂!”林異無語地打斷道,“有冇有搞錯啊田公子,那玩意兒是文物,都在博物館裡啊!怎麼可能接觸到嘛,還‘經常研究’……你經常研究?”
田不凡頓了頓,糾正道:“博物館裡其實也冇有真正的三星堆造物……那些東西,就跟「星月夜」一樣,被收容在固定的地方,能夠被流傳出來的,都是‘釣魚’用的。”
“而且隻有真正的三星堆造物,纔會銘刻「星文」,因為那樣的文字,光是最簡單的筆畫構成,就已經滲透出來不可估量的汙染……”
林異不說話了。
直覺告訴他,田不凡、或者說他們這個團隊,絕對曾經接觸到過三星堆造物!
“哦對了……其實,你也應該是見識到過的,就在這個校區裡。”田不凡正走著,忽然回頭掃了他一眼。
“啊?我見過?”林異微微一愣,他的腦海便迅速的回閃起了一幅幅畫麵,並很快發現了一些端倪。
“難道……‘聖堂’就是三星堆造物?”林異失聲道。
他想起來了。
青燈古盞「冥照」和時間羅盤「時零」什麼樣子他不知道,但是量子巨鐘「聖堂」他可太熟了,如今回想起來,聖堂裡裡外外都是烙印著星文,甚至,鐘樓一層的內壁上都寫滿了星文。
田不凡微微點頭,又搖了搖頭:“反了,三星堆造物使用的就是那種工藝……「神匠」創造三件至高級的超凡造物:量子巨鐘「聖堂」、青燈古盞「冥照」以及時間羅盤「時零」的時候,就將「星文」銘刻在了其中,以此賦予了它們至高的權能。”
“一經創造,那三件至高的超凡造物就脫離了「神匠」的掌控。”
林異神情一肅:“等於是說,並不是「神匠」創造了它們,而是它們「啟示」了「神匠」,賦予了「神匠」將它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使命。”
田不凡點頭道:“它們本就該存在於世,存在於這一片時空之中,而「神匠」的存在因此被賦予了意義。”
林異暗暗抽了一口氣,忽然感覺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時間悖論。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學會了「星文」?”林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田不凡無語道:“不是你自己說你學會了嗎?”
林異忍不住道:“就是你忽然抬出來了什麼「星文」的概念,所以我心裡很冇底,聽起來那麼玄乎的語言,真是我能夠學會的?”
田不凡想了想,嚴肅地:“嚴格來講,你本來就會。”
“啊?”
田不凡繼續道:“不隻是你,我、我們,甚至於後麵跟著的那些人、全世界的所有……本身都是會的。”
“「星文」是星辰的符號,不算是一個種族、一個文明的文字,我們本該都會,但基於「認知」的保護,使得我們遺忘了。”
“當「認知鎖」解開的差不多的時候,就會自動掌握了,那是一種純粹的「意思」,而「星語者」和「占卜師」將它們以‘具體’的形式整理並傳承了下來。”
“你以為《秘紋圖騰學》講的是什麼?不就是對星文的研究嗎?”
林異心頭震動,他忽然意識到,那些神秘學的科目,或許隻是世界站在不同的角度上研究同一個神秘事物的規律而形成的記錄罷了……
正說著,食堂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在昏暗的晨光下,食堂看過去就像一根超大的玉米。
整個食堂被一股深沉的氣氛所籠罩,給人的感覺彷彿就是一間修建在了人間通往地獄的裂縫上的修道院。
在這樣的氛圍下,林異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巴。
幾人很快來到了食堂前的告示牌處,按照慣例各自取了一份《食堂守則》,然後便走向了學生通道。
看著學生通道的入口,林異的心中莫名的湧起了一陣心酸。
想當初,老默還是會站在學生通道的儘頭處,鎮壓著一切的。
隻是現在,卻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夠再見到老默了。
“走吧。”田不凡似乎是感知到了林異的悲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快就會知道,冇有哪一種悲傷能夠追趕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