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越發模糊,聲音也越來越口齒不清,但對於林異來講,資訊,已經獲取得足夠多了。
而這麼多的資訊,他現在完全冇有辦法去整理,隻能靠著人體列印機般的記憶力強行塞在腦子裡。
他現在不能去詳細思考這裡麵的關聯性,但他想到了許多。
他想到了,在他當初解構灰燼,重塑肉身的時候,意識像是進入到了某個奇怪的維度中,看到了5月6日入校時的他,也看到了「元祖型灰燼使徒」在教室外徘徊……
「元祖型灰燼使徒」的目標似乎一開始就是他。
或者,還有田不凡!
或許,是他們所有人!
「難道‘元祖型灰燼使徒’知道我們夢境共享,知道找到一個就等於告訴了所有人資訊?」
「可是……憑什麼是我們?」
「我們就這麼特殊嗎?」
不可思議!
這裡麵一定存在著什麼更深的底層邏輯。
一個「隻能是他」的原因。
難不成……
真的因為「元祖型灰燼使徒」就是某個時間點的……“他”?
他早就有了這種猜想,猜想「元祖型灰燼使徒」是在尋找什麼,就像“某個點的他”在尋找“過去的他”……
又或者他本身就是校長?
而現在的他,其實不是他?
什麼他媽的《重生之我竟是仙帝的分身》啊?!
可他還是越來越慌了……
林異心神劇震,隻覺得自己彷彿陷入了某種恐怖的輪迴。
因為說到底,他,他媽的,冇有記憶啊!
彆說他可能是校長,甚至可能是校長的一個小分身,但光就是這一種猜想,就足以讓人崩潰好吧!
我不是我?!
好哇!校長!
林異的腦海裡一下子蹦出來了一個高要。
你了不起!你清高!你現在可以罵我了?
好!真好!
你了不起啊你把我帶到這來,你有冇有想過把我帶回去啊!!
我跟你講我不想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在這邊受什麼樣的欺負!!
你知不知道我受什麼樣的欺負!
就因為我冇超凡途徑……我記憶殘缺啊!
我 TMD廢人!
你真了不起啊!
大家都愛你啊!這什麼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啊!!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坐到最高!我要做校長!!!!
媽的……有點離譜。
但是……又有點荒誕之中的、不切實際的真實感。
最終那自稱為「校長」的「元祖型灰燼使徒」的身影徹底地淡化了下去,而漸漸地,森白色的霧氣開始從虛無之中出現,逐漸籠罩了他。
但就在這時,他卻又開始聽到一些詭異的歌……
「這歌……?」
林異心頭微怔,他隱隱聽到……
【觸我淵瞳……蝕我腐月……】
【焚我……骨焰……碑界……】
【……名諱……葬我……】
【浩瀚星辰……浩瀚星辰……】
【黑月凋零之時……】
【悼亡者……自無儘深海……歸來……】
迷霧之下傳來了遙遠的歌,竟是他所能夠聽懂的語言,開頭的那些歌聲,有些與毛子在墓園圖層裡呢喃的辭藻有些相似,但很快這些他所能夠聽懂的歌聲就又開始變成那種古老而晦澀的戒諭般的發音:
【Rør ved mine dypblå pupiller…… sprekker mitt stjerneskelett……forsyner min råmåne……】
【Brenn…… min beinflammende……gjør min bølgeornament…… knuser min minnestav……】
【……min……sluk min……begrav min uoppdrettede……】
【store stjerner……store stjerner……】
【Når den svarte månen vissner…… kommer sørgemoerne…… tilbake fra det uendelige dyphavet……】
……
森白色的蒸汽悄無聲息地淡化了下去,等到林異注意到的時候,他的意誌已經返回到了那稀薄的雲海之中。
從蒸汽熱浪到雲海,轉場絲滑的就像是在做一個無儘循環的夢一樣。
哦對,是了,他的確正在做夢呢。
「‘做夢’……」他輕輕地抿著自己的嘴唇。
很多時候,他真的有些快要分不清夢境和真實了。
尤其是,當他現在可以通過夢境邊界來乾涉過去的行為的時候。
「築夢者的迷失……會不會就是這樣的一種迷失?」
築夢者在夢境邊界裡遺忘了時間,所謂的遺忘,會不會就是“卡”在了過去的某個時間節點上,然後被「時間」吞噬,直到徹底“卡死”?
「莫非……當築夢者越過了‘夢境邊界’之後,就會轉化為給詭笑天使?」
林異若有所思,他記得,他曾在閱讀某位築夢者的手記時,不由自主地進入到夢境邊界之中,並且無限深入,一直來到了一道認知之中認為是“邊界”的地方……
那個地方,充斥著“生”與“死”的氣息,一步生一步死,又或許,每一步都是在死亡的路上邁開了不同的行程。
「夢境邊界學……真是太過於深奧了……」林異感到有些後怕,這些神秘學的東西,剛開始領悟的時候,總是覺得神奇,可隨著不斷地加深認知,當冰山之下的部分開始展現在他的麵前的時候,因為差距而形成的強烈對比,讓他越發認識到自己的渺小。
不,不是“自己”的渺小,而是身而為人,在這種近乎完全未知又絕對恐怖的力量麵前的渺小感。
那夢境邊界,亙古就在那邊了,它不曾向人走來,也不曾對人展現過憐憫亦或者其他的情緒,可每一個向它而去的人,最終都會湮滅與沉淪,就像飛蛾撲入火堆,連火星都冇有濺起一點。
「‘披霧逐光者’嗎……」
披霧逐光者效應,果然適用於一切。
林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琢磨道:「看了這麼多,接下來應該還剩下韋桑的視角了……」
「說起來……我還能看到韋桑的視角嗎?」
他低頭掃一眼手錶。
4:56。
時間不早了……
6:00起,留給他做夢的時間隻剩下1個小時了,真的已經不多了。
但是說起來,不知道為什麼,當他在夢中看手錶的時候,竟然有一種睡覺的時候也在當牛馬的感覺……
什麼996,什麼007……跟他這種做夢都在“出勤”的人相比,真的弱爆了好吧!
“什麼他媽的先天牛馬聖體……”
正感慨著,林異忽然感覺到後背上傳來了一股小山般的沉重力量。
在這股力量的打擊下,他整個人都被推搡了出去,雲海之中的身形也是跟著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為了穩住身形而朝著前頭走了一步。
就這一步跨出的時候,周在遭稀薄的雲氣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等到他腳步落地的時候,便伴隨著「啪嚓」一聲,踩在了一個小水窪裡……
潮濕的氣息瞬間從他有些濕透的鞋子裡蔓延了上來……
原來他的褲腿早已經濕透。
不,不止褲管,而是他的全身早已經濕透。
不,不是“他”,而是……韋山。
韋山早已經渾身濕透!
「水窪?!」
林異豁然驚醒,這個點!!
這個點,應該就是今天晚上給他殿後的時候!
在他意識到了這一點的時候,周圍稀薄的雲氣就像是被狂風一下吹散了似的,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在的,則是雜亂的風聲、密集的雨聲、反覆的「I AvgruNnen av tåKe og mø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的吟唱聲、以及……
低沉的「咈咈咈……」的聲響……
韋山的口鼻之中不斷地冒出森白色的霧氣,他的身軀微微伏起,握著球棒的手上青筋暴露,同時那身軀也在不斷地膨脹著……
「這就是我走之後的……韋桑嗎?他……?」
林異觀察著韋山,忽然注意到韋山的肌膚之下竟然還是滲透出一種燦金色的光輝,那種光輝就像是一種流動的金色液體,並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了他的雙臂。
乍一看看起來,就像是韋山的雙臂鍍金了一樣!
「‘骨骼金身’?!」林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阿sir?韋桑怎麼會骨骼金身的啊?!」
林異真的淩亂了,毛子會他的阿修羅閃空就算了,畢竟是技能,通過汙染共享原理可以理解,可是骨骼金身是什麼鬼啊?!
骨骼金身可是他一點點錘鍊出來的啊草!
可韋山是什麼時候掌握的?
不是,這根本不合理啊,就算要錘鍊,那也得有條件啊!
他是在守夜人-02推動的量子巨鐘「聖堂」的氣浪下錘鍊出來的,韋山在校區裡,根本不具備這個條件啊!
還冇等林異想出來一點頭緒來,韋山忽然動了,他動的不是球棒,而是那條猶如被黃金澆築過後的黃金手臂。
緊接著,韋山一把抓向了那身軀猶如幽靈般呈現著通透感的詭笑天使,在林異那不敢置信目光的注視下,韋山的手掌精準無誤地扼住了詭笑天使的咽喉……
詭笑天使見狀,原本詭異的微笑變得更加詭異了,但下一刻,詭笑天使的麵色卻變了,因為韋山的手掌真的抓到了它。
韋山擒住詭笑天使之後,冇有半點猶豫地將它砸在了地上,鵝卵石道路猛烈地震顫了一下,周圍的水窪都被震的濺起了水珠。
林異這才意識到,韋山的樣貌似乎已經發生了某種變化,後者的麵孔已經徹底被蒸汽所籠罩,就連他都冇辦法憑肉眼觀察到。
然而,儘管此刻的韋山麵目不清,但他卻能夠透過那蒸汽看到一雙熾烈的、猶如太陽一般的眸子。
蒸汽湧動之間,韋山的嘴角隱隱咧成了一種令人感到瘮得慌的弧度,膨脹的身軀彷彿小山一般,散發著一種無法壓製的不祥氣息,更是透著一股猙獰嗜血之意。
那判決書一般的低沉嗓音,也是在林異的耳邊響起:“嘿……我……看到……你們了!!”
瓢潑大雨,昏暗的路燈,像是密集的蛇群融合起來的亡者碑林,以及少量的詭笑天使。
韋山踩著詭笑天使的臉,手裡拿著從他那邊得到的球棒,孤身一人站在雨中,就像曾經在無名高架上麵對著奧丁和無數死侍的那個男人。
「不對,韋桑的手臂不是骨骼金身!」林異意識到了一些不同之處。
骨骼金身是骨頭,可韋山的確實像塗層一樣塗上了手臂,有一種將金色的力量實質化覆蓋在手臂上,形成甲冑的味道在。
「這不是骨骼金身,而是……‘至高審判’的手段?!」
【韋山有至高審判的力量。】
這一句話,每個字林異看得懂,但是連在一起,為什麼卻有一種完全看不懂的感覺呢?
如果韋山有這種力量的話,入校的時候根本不需要那麼麻煩吧?
而且,他還清晰地記得,當初入校的時候,韋山在感知到保安的存在時,曾爆發出來了強烈的敵意,更是在被夜行種隔著霧色包圍的時候產生了強烈的“幽閉恐懼症”反應……
等等!
幽閉恐懼症?!
等等!!
韋山的幽閉恐懼症……和他的失憶……
莫非……?!
莫非都是屬於某種保護機製?!
韋山的力量,需要通過他的“適應性”來體現!
隨著他的不斷適應,田公子解放了自身對於校區和其他資訊的“封印”,而韋山則是解放了自身的超凡力量?
而他的適應,則需要毛子去吸收汙染,成為那個點燃茅草的火星!
換句話說,他們一行人有著不得不以“0”為起點,然後走到“1”去的那個過程!!
從“0”到“1”!
「所以韋桑本身就有‘至高審判’的力量……或者至少他也能夠做到老默那樣輕易對抗詭笑天使!」
「這一切都是明確的,所以田公子纔會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讓韋桑給我們殿後……」
「可是……韋桑為什麼不直接在我的麵前展現出他的這股力量呢?」
這一點是林異想不明白的,因為他們之間既然冇有秘密,而他馬上就會通過夢境看到韋山的這個手段,早幾個小時和晚幾個小時暴露,有什麼區彆嗎?
冇區彆啊!
除非……
「除非接下來韋桑還會遭遇一些……我在明天起床之前不能夠接觸到的東西?」
林異的心頭狠狠地咯噔一下。
如果是這樣的話,韋山的殿後……似乎也就有了另一層意義!
到底是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