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老大……林異隱隱感覺老大或許也是「至高審判」,但一直到目前為止,他都冇有在老大的身上明確地感受到流動的金色氣息。
但是——拋開金色氣息這一點,老大是他目前為止的接觸到的唯一一個能夠明確地感知到夢境狀態下的他的存在的人。
就連保安,也僅僅隻是模糊地感覺到一絲異常而已。
可老大,卻偏偏能夠感知到他。
甚至……老大的那種感覺,幾乎就快確定“他”就是“麵前的那個林異”了,這樣的感知,已經不能夠用簡單的三言兩語來形容了。
可這些遙遠的東西,現在竟然要跟蒯鴻基扯上關係了?!
蒯鴻基要是至高審判的話,那麼他們其他人算什麼?
總不會全都是至高審判吧?
一群守夜人進校區是吧?
太假了。
太不切實際了。
林異覺得無比荒誕。
什麼時候,他們也能夠跟「至高審判」扯上關係了?
說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憑什麼?
難道憑骨骼金身?
難道憑他是「灰燼使徒」?
難道憑他肉身橫渡圖層?
難道……
他媽的,不能再“難道”了,越是“難道”,林異心底就越是發虛。
然後,他的腦袋裡就剩下了一串問號——“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我他媽自斬一刀修為,來校區裡一點點提升?我圖個啥?我也獸奶喝傻了?找個人給我的種子塞罐子裡找三號主角去寄快遞?」
「就不合理啊……」
「這麼搞很難不被讀者罵啊草……」
林異越吐槽,越覺得奇怪,也越是奇怪,卻又越是合理……
他想著想著,周圍便雲氣瀰漫,將他從蒯鴻基的視角裡慢慢地抽調了出來。
然後,他就回到了這個視角切換的中轉站上。
可他還在思考。
「蒯蒯他……在刻畫什麼?」
「難道是……」他眼睛一亮,「‘矩陣’?」
「蒯蒯在佈置另一個矩陣?他炸了狂信徒的矩陣,就是為了避免乾擾,好讓他的矩陣一家獨大?」
林異仔細地回想了一下,然後發現似乎是真的。
儘管他不明白,但或許事實就是那樣。
唯一的問題是,蒯鴻基佈置的矩陣,作用是什麼?
「明天醒來的時候,或許可以問問蒯蒯?」林異心想,「都被我看到了,應該也就不需要再隱瞞我了吧?」
想到這裡,雲氣便再度稀薄了下去,林異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他隻想看看這一次是誰的視角。
隨著雲氣的散去,林異發現周圍的環境變成了一個廢棄的教室……
很顯然,這一次田不凡的視角。
而這一次的時間,他感覺到任何亮點,田不凡就像是一個巡查設備的人員一樣,走馬觀花似的從一個又一個教室裡走過,有些廢棄的、窗戶被撕裂的教室會讓他多停留一會兒,而那些窗戶玻璃完好的教室,他在隨意地勘察過之後就離開了,似乎並冇有多少值得他多看幾眼的。
然而,正當他感覺冇什麼的時候,田不凡卻在某個廢棄教室的窗戶前站定了腳步。
隻見田不凡站在那邊,揹負著雙手,直視著那創口猙獰的窗戶玻璃,感受著從虛無之中吹進來的風息,喃喃地說道:“好好看……好好感受……老林……”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林異整個人麵色劇變,彷彿是黑夜裡被璀璨的雷電劈中的人,一顆心都顫抖了起來。
「田公子他……在跟我說話?!」林異心中狂震,「他怎麼知道……不,他的確知道,所以……難道……」
「難道是田公子知道自己本身靈感不足,也預判到了我會通過夢境共享的畫麵重新過來,所以開口提醒,想要讓我透過他的視角去窺視什麼?」
林異倒抽了一口涼氣,儘管邏輯上說的通,但是,這尼瑪是什麼佈局啊?!
彼時的田不凡,早已預見了這一切,然後在那個時候通過某種自言自語,向未來築夢的他傳遞資訊,讓他來調查周圍的異常?因為……夢中的他,是一個所謂的相對安全的狀態?
不,這麼說不嚴謹。
做夢的時候,軀殼是絕對安全的,但是意誌依舊會被夢境邊界影響,沉淪或是消亡。
所以田不凡是純粹的,希望他也感同身受的感知一下這裡的環境?
至少,是在跨越時間傳遞某種資訊對吧?
「田公子啊田公子……我真是服了你。」林異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是掛著佩服之色。
他於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感知化為無數條觸手,一點點鋪捲了開來……
隨著林異感知的延伸,他的意誌也像是慢慢地融入了田不凡的軀殼之中,並開始一點點地感知著一切。
「呼……呼……呼……」他彷彿感知到了那迎麵而來的風,聽到了風吹過書架,將書架上的書籍吹開,翻動書頁而產生「嘩嘩嘩」的聲音……
漸漸地,他像是在「嘩嘩嘩」的書頁翻動聲中感知到些許鹹濕的氣機,隱約之間還聽到了海浪被推動到沙灘上化為無數泡沫的聲音……
「嘩——嘩——嘩——」
書頁聲變了,變輕了,海浪的聲音變響了,變得很響很響,慢慢地就環繞在了他的耳邊。
田不凡像是感知了什麼似的,身軀微微一顫,接著徐徐走向了那窗戶裂隙的麵前。
林異的視野,也得以在一種純粹的視角上不斷放大,他看到了一片烏雲密佈的天空,粗壯的雷蛇在烏雲的深處彙聚遊走,奔流不息,在天空的下方,正是那一條近乎延伸到了世界儘頭的海岸線,一片又一片浪花不停地衝上沙灘又化為無數的泡沫,周而複始,循環不止……
“有意思……真有意思……”林異忽然聽到了田不凡的低吟聲,此刻的田不凡,眸光深邃,彷彿點燃了一簇光焰,烏金色的光芒透著無儘的邪異。
林異大驚:「臥槽,什麼有意思?難道我錯過了什麼?」
他這才意識到,他的感知一直是貼著階梯教室的內部蔓延,而實際上並冇有覆蓋著破碎窗戶上的裂隙處,想到這裡,他趕緊試著將感知調動了過來,然後向著那窗戶的裂隙處釋放了出去。
然而,他的感知剛延伸到那一片虛無之中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感便席捲了他的感知網格,像收割稻草似的將他的這部分感知儘數斬斷!
一股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刺痛感傳遍他的魂靈,讓他靈魂顫栗,幾乎就要暈厥過去。
痛!實在是太痛了!
林異感覺他的感知永遠地缺失了這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難怪了!
難怪那個「元祖型灰燼使徒」當初懸浮在窗戶之外卻遲遲不進來,竟然是因為這個!
看不見的“門屬性”從圖層級上分隔開了教學樓與教學樓之外的世界,哪怕教學樓5樓及以上的區域都已經沉淪到圖層的裂隙之中了,那種“保護性”卻依舊覆蓋了教學樓!
他不斷地進行著深呼吸,片刻之後他的感覺好受了許多,魂靈不再顫抖,意誌也是清晰了許多。
他於是又一次來到那窗戶裂隙的缺口處,然後,張開了「視域」。
睜開第三隻眼!「視域洞察」,開!!
燦金色的光焰,在他的眼眸之中緩緩燃起,隨著視域的展開,眼前所見到的一切也開始跟著變得暗淡了下來,但某些顏色卻以一種相反的節奏變得明亮……
明暗對比下,一個完全由色彩渲染出來的世界,便緩緩呈現在了他的「視域」之中……
他看到了海岸線上的藝術樓,就像透過雲中飛機的視窗俯瞰著大地上的建築。
「那是……藝術樓……?」
他又看到了那片黑色的大……
等等,大海,不是黑色的?
那一片大海的波浪,竟然呈現著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色彩!
那樣的色彩絢麗得超乎人的想象,但硬是要說的話,就是一種……石油般的顏色!
金銀黑灰白紅橙……
數不清,又分辨不清。
無數的色彩糾纏在一起卻又冇有彼此影響……
林異倒抽了一口涼氣——我勒個元素週期表啊,哦不,我勒個神秘係譜汙染表啊!
而在天空之中,他又看到了無數鵝毛般飄落的灰燼……
然而,灰燼飄落的軌跡卻似乎有些抽象,與他曾經在教學樓5樓遇到的那些灰燼都不同。
他眯起了眼睛,仔細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隻見灰燼並冇有以一種“正常”的方式落下,而是不斷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扭曲感。
隨著不斷地觀察,林異驚訝的發現,眼前的虛空之中居然還暗藏玄機!
那窗戶裂隙之外的空間,像床單被手拉扯似的出現了褶皺,那些褶皺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所牽引,向著某一個點彙聚了過去。
這些褶皺原本很難被觀察到,林異也是剛剛纔發現的!
然而,當林異將他的「視域洞察」集中到了那個的核心處時,他的整個視界便都開始發生了一種恐怖的變化。
那些被渲染出來的色彩全部都失去了渲染力,而他視界裡的那近乎於虛無的輪廓線,卻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
一個漩渦,緩緩出現在了他的麵前,並且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具象化了起來……
「轟隆隆……轟隆隆……」
漩渦之中那猶如暴風呼嘯一般的可怕動靜,也是隨著漩渦的實質化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洪亮,最終那漩渦就像在他的麵前不斷放大,最終幾乎就要將他吞噬。
「哐哐哐……哐哐哐……」
林異感覺他周圍的整個世界都在搖曳律動,他身後書架全部都震顫了起來,殘破不堪的玻璃窗也是「哐哐哐」的顫抖個不停。
忽然,有一股聲音,隱隱滲透了那漩渦的呼嘯聲,慢慢地傳到了他的耳中……
【時間……】
【不對……】
【不要救……】
【逃……】
【快逃……】
那聲音正想著,忽然,一道奇異的光芒從漩渦之中閃過,宛如核動力爐裡迸發出來的弧光,緊接著一道模糊的身影被漩渦描摹出了基本的輪廓。
那身影似乎穿越了無數個圖層,因為圖層的波動和扭曲而顯得異常詭異,周身更是散發著強烈的維度紊流,彷彿是從另一個時空硬生生地闖入了這個世界。
那斷斷續續的聲音,似乎就是從這道身影的口中傳出來的。
儘管林異看不清那道身影的具體樣子,但卻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對方似乎正在盯著他。
【……是……關鍵……】
【……一次……】
【不是……】
【……月……夜……】
【……星……】
【……月……】
【……夜……】
【位置……】
那道身影的聲音因為圖層的穿越而顯得極其不穩定與顫抖,但話語中的告誡意味卻十分清晰。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便被那漩渦又狠狠地吸收了進去,那漩渦的存在,彷彿就是在抓捕拿那道身影。
而隨著那身影的消失,漩渦竟然也很快就消散了下去,很快就連林異的「視域洞察」都再也無法捕捉到更多的細節了。
林異滿臉驚愕地留在原地,但還不等他陷入沉思,他的頭頂便又像是傳來了「叮鈴噹啷」的聲響。
那聲響越來越近,最終,無數殘破雕塑就著滲透進來的風息搖晃著它們的身子,將捆著它們的鐵鏈也晃動出了花來。
它們一邊搖晃,一邊唱著邪惡的歌,嫋嫋魔音,伴隨著海風的腥臭味環繞在林異的耳邊:
【‘林異啊林異……你要走到哪裡……’】
【‘林異啊林異……你要逃到哪裡……’】
……
伴隨著歌聲的響起,田不凡也像是看完了風景似的,調轉身子,向著教室之外走去。
而林異眼前的視界則開始出現了稀薄的雲氣,他知道,這是田不凡視角結束的征兆。
但詭異的是,來自於殘破雕塑的歌聲卻冇有終止,那些聲音似乎貫穿了時空,像餘音繞梁似的繞在林異的腦殼上。
【‘我在荒蕪之中等你……’】
【‘你知道我的身與名……’】
【‘你知道我的權與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