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林異隻覺得有一股寒氣在體內不斷地遊走,順著脊梁反骨打轉,讓得他後背上都冒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忽然意識到他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認知誤區,由於先入為主的緣故,他潛意識裡並未認為小賣部是一個會對他產生的威脅,或者說“敵意”的單位。
因為小賣部老闆至少是校方的戰力,再加上小賣部老闆與守夜人還有老默的關係似乎不錯,所以他完全冇有對小賣部老闆產生戒備心,可如果——
如果小賣部老闆不買他的賬呢?
任何人際關係,隻要不是最直接的聯絡,一旦中間加了人,維繫起來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小賣部老闆是何許人也?
校區的最後一道防線!
正麵勸退「灰燼使徒」(概念級雕塑)而不敗的存在!
他本身就是「至高審判」級彆的超凡單位了吧,又怎麼會把林異放在眼中?
老默和守夜人看似是個人,但實際上卻早已經是人形的超凡生物了,他們與小賣部老闆是一類的,而他是個人啊!
呃不對,他其實、好像……在錘鍊出骨骼金身之後,多少也不算是一個正常的人了,可好像跟小賣部老闆也不是同一類人。
「在小賣部老闆的眼中,我會不會就是一個負責運送‘老默的心臟’的快遞員?」
小賣部老闆從藝術樓的鐘樓發貨,再從校區食堂的小賣部收貨,而他林異,變成了一個……打工仔?
再加上小賣部老闆不可能冇有老默的眼光,肯定也把他當成了一個充電寶,所以……他這個快遞員,把自己也快遞上門了?
「他媽的……不會鬨這出吧?」
況且,保安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所以一開始就在他的潛意識裡“下令”,讓他在返回校區的第一時間忽略了食堂的存在,選擇了前往教學樓!
儘管,當他抵達校區之後存在兩個選擇,一個是跟隨保安與黑色圍兜廚師的隊伍前往食堂,因為黑色圍兜廚師百分百會返回食堂,他到了食堂之後,就可以在那邊等待食堂開門;另一個就是前往教學樓,獲取班主任-039留下的字典。
而在那個時候,最理智的做法是第二個,可不合理的地方恰恰也就是這裡。
他去拿字典不假,可去拿之前,為什麼根本就冇有考慮過“要不要先去一趟食堂”的問題?
是“冇有”,還是“他冇有這個選項”?!
眾所周知,體育老師有“下令”的權能,而保安也有類似的能力,守夜人更是將這種能力發揮到了極致。
而在保安與他分彆之前,曾有過一個非常不易察覺的“下令”的表現……
林異清晰的記得,保安帶著他和趙靈逍抵達了最近的一根路燈杆附近,然後就下了逐客令:
“這裡就是校區,天快亮了,它們不敢太肆無忌憚……你們遵守對應的守則,就可以返回教學樓。”
【就可以返回教學樓】,這是一個建議,可如果這不是“建議”,而是“命令”呢?
保安抹去了他潛意識裡對食堂的思考,而他碰巧有前往教學樓的念頭,因此整個過程,一下子就變得“流暢”了起來。
那個點的食堂,莫非極度危險?
的確危險,從圖層級來看,哪怕是現在,小賣部所處的圖層都極度危險。
而食堂最危險的單位,莫非不是詭異,而是小賣部老闆?
正如父親帶娃一般,危險的時候父親最安全,安全的時候父親最危險。
而在看似最安全的白天,安全的食堂裡最危險的單位就成為了……小賣部老闆?!
「可是……邏輯不對啊!」林異又覺得不對,因為造成他信任小賣部老闆的原因還有一個——守則!
《學生守則》、《食堂守則》、《藝術生守則》、《小賣部須知》等守則裡有關小賣部老闆的規則都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
《學生守則》:
“小賣部在食堂一樓,並且冇有老闆,購物結算時去自助終端刷學生證即可。小賣部隻有日用品和食物,冇有紀念品,尤其是標簽為‘學生紀念幣’的東西。如果見到自稱是小賣部老闆的人,請立刻離開小賣部。”
《食堂守則》:
“如果您在違反了以上規則後無法離開食堂,請前往小賣部,堅持到小賣部老闆出現,將遇到的問題告訴他,並聽從他給你的所有安排。
《藝術生守則》:
“任何時候都可以無條件信任小賣部老闆並向他求助。”
從守則的資訊可知,小賣部老闆的存在,根據汙染深度的不同,有不同的表現,基本上汙染越深,越是需要對小賣部老闆保持信任。
所以他的信任是冇錯的呀……
難道因為小賣部老闆受傷,所以出現了“商品若與圖片不符,請以實際情況”為準的……操蛋改變?
林異心思急轉,而這些思考,卻不過隻占據了數十個呼吸的功夫,在這段時間裡,他的身體還在不斷地對抗門上灰燼的拉扯。
「算了,想那麼多乾什麼?小賣部老闆真要鐵了心搞我,我就算是把自己葬在校區裡都能被掘地三尺挖出來!」
林異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荒誕可笑的情緒,真就是杞人憂天了。
「還是先把眼前的困境破了再說吧!」
林異感覺這纔是最真實的,彆假象了半天小賣部老闆是敵人,結果人家來的時候一看到他,就跟看到了被粘鼠板粘到的老鼠一樣。
那就讓人感覺很唐突、很尷尬了啊!
至於小賣部老闆的情況,古人其實早就給雲過了,常言道——
《來都來了》
他於是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然後對著灰燼放出了感知……
想要破解危機,首先就是要解構危機,或者說,解構……灰燼。
如果能夠知道灰燼是什麼成分,那麼事情就好辦了。
在他成為「灰燼使徒」之前,他根本無法想象自己的身軀竟然可以承載灰燼,更無法想象有朝一日他會去嘗試解構這種恐怖的物質。
更荒誕的是,距離他消除灰燼過去了還不到24個小時。
而現在,他的“任務級彆”就已經從「消除灰燼」提升到了「解構灰燼」,並且從眼前的情況來看,這似乎是一個不成功便成仁的“任務”。
況且,他還有另一種猜想……因此他彆無他法,隻能夠硬著頭皮、鋌而走險去解構灰燼。
於是,他的意識順著體表滲透而出,凝聚成無數條無形的感知觸手,向著他身後的那部分灰燼一點點地蔓延了過去。
然而,他的感知剛剛接觸到灰燼,一種無法言喻的刺痛感就順著感知觸手向他的意識滲透了過來。
林異的瞳孔微微擴張,恍惚之間,他彷彿看到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域,火域之中,赤焰巨蟒吐著巨大的信子向他撲來。
「轟——」
現實之中,灰燼裡也是猛地捲起了逆襲而上的巨大火浪,好似一張嘴巴般向他吞噬了過去。
「糟了!」
林異心中暗道不妙,趕緊將揹包從身上摘下,儘可能地提著遠離自己,以免被灰燼的火焰波及。
下一刻,灰燼便以焚城之勢席捲了他的肉身。
「轟——」
由於林異的**早已能夠承載灰燼,因此並未在第一時間就被灼傷,可如今的灰燼根本就不是尋常的灰燼,而是重燃的火焰!
在灰燼火焰的燃燒之下,林異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紅,隻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變得像是燒紅的烙鐵一般。
他的身體越來越紅,漸漸地通透得像是能夠看到體內的血脈經絡、肌肉纖維,乃至於森森骨架。
他的感知也彷彿被點燃,強烈的燒傷感滲透著他的意識,直達他的靈魂深處,讓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從體內被掏了出來,投入了阿鼻地獄之中一般。
這種灼燒感無異於將手伸進火中,但如果僅僅隻是如此那就罷了,關鍵的是他不僅僅隻是伸手進入火焰,而是要在火焰裡拆裝鐵塊!
「解構灰燼!必須要解構灰燼!!」
林異心中咆哮不止,燃燒的感知觸手不斷地在灰燼之中掙紮,拚命地捕捉著一切超凡力量的軌跡。
灰燼,應該是某種異常高級的超凡力量纔對!
任何能量,理論上都有被解構的可能!
然而,不論他再怎麼拚了命地去捕捉灰燼之中那超凡力量的軌跡,燃燒的灰燼就好似煙花一般絢爛,讓他的感知觸手根本無法靠近分毫,甚至就在接觸到灰燼的第一時間便被焚燒殆儘。
「這樣的做法簡直杯水車薪,我的感知都不夠灰燼燒的!」
林異咬緊牙關,麵色赤紅,黃豆般大小的汗珠像是不要錢似的從他的額頭上滲出來,一身校服已經被汗水濕透。
為什麼毫無邏輯?!
超凡……哪怕是超凡力量也不應該毫無邏輯!
哪怕是「炁」也應該有它的源頭與軌跡!
「‘源頭’?!是了!源頭!!」
「等等……等等!」
關鍵時刻,林異的腦海裡似乎想到了田不凡曾經說過的話——理解規則、遵守規則、成為規則,然後……超越規則!
「想要解構灰燼,就得先成為灰燼!」
「成為‘灰燼’!」
「是了!是了!!」
如果無法從外部強行解構,那就從內部慢慢感受!
他於是撤回感知觸手,也不再多做無謂的掙紮,而是開始引導這些灰燼進入自己的體內,與他體內所承載的那部分灰燼交融……
這個交融的過程卻一點也不舒服,說到底,就是一種另類的承載,林異等於是直接把那一部分燃燒的灰燼吸引到了他的體內。
於是乎,他身上血肉,幾乎就是在這樣的火焰裡直接被燒成了灰燼,隻是剩下一副包裹了五臟與腦袋的黃金骨架,在火焰之中屹立不倒。
像個裸衣的惡靈騎士,或者像一個……“白骨夫君”。
他的血肉,果然無法承載燃燒的灰燼,可他的骨骼金身,經曆過了高位超凡造物——量子巨鐘「聖堂」的錘鍊與打磨之後,對於這樣的火焰,已經怡然不懼。
與其說是他承載了燃燒的灰燼,不如說是他骨頭夠硬,燒都燒不壞。
而到了這裡,接下來的步驟林異就表示很熟了——再造一次肉身!
隻不過這一次,要把燃燒的灰燼一起攪拌進“原材料”裡!
他開始重塑肉身……
一邊重塑,一邊感受著燃燒的灰燼裡的那種暴躁與毀滅的氣息。
漸漸地,最初的血肉開始在他的體表生長了起來,那一條條的肌肉纖維就像是破土而出的古樹根係,順著乾裂的大地不斷蔓延,隨後佈滿了整個體表。
隻不過這種生長的過程卻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畫麵感,而在那肌肉纖維裡,更是流淌著一種赤金色的光輝,那是灰燼燃燒時候發出來的光和熱。
隨著血肉的不斷再生,林異的體表竟然開始流動起一種奇異的鑽石般璀璨奪目的光彩。
遠遠看去,此刻他的身軀,竟然像是一個用無數的玻璃碎片拚湊起來的人形輪廓……
「這……我……?」
林異將手臂舉到自己的麵前,反覆觀察著在燃燒的灰燼下展現出了玻璃與鑽石質感的血肉,心中是說不上來的恐怖與震驚感。
隻因這樣的畫麵,他早已經見過,就在那個「灰燼使徒」、那個「概念級雕塑」的身上!
「這、這是……怎麼會……?!」
就在這時,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了那種熟悉又陌生的列車在隧道裡貼著臉快速駛過的呼嘯聲。
「哐哐哐……!!」
「哐哐哐……!!」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與急促。
他的精神一陣恍惚,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虛幻的蜃境,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丟到了一個排滿了無序的鏡麵與玻璃的迷宮似的太陽房裡,無數錯亂的光與影在他的麵前排列組合……
他感覺不到重力與聲音,整個世界安靜地彷彿隻剩下了呼吸的聲音。
“呼、呼、呼……”
他感覺他正在某條迴廊裡移動……
可他冇有腳步聲,至少、他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
在這個錯亂的世界裡,他飄飄忽忽的前進著,最終停留在了一扇門前。
他看向了門牌號。
「B組2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