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023年5月10日，8:02，B組2班。
九個體育生構成了一個小團體，坐在同一片區域裡，彼此之間都悶聲不說話，每一個人臉上都是寫滿了心事重重四個字，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徐順康十指緊扣，手肘撐在麵前的摺疊桌麵上，麵色陰沉，雙目失焦，不知道在乾什麼，頗有幾分步驚雲坐在屋簷上時的那種孤獨冷酷的氣質。
感應到了林異的靠近，剛坐下冇多久的徐順康微微抬頭，看向了林異，眼底似乎閃過了一抹惋惜之色。
林異走到了徐順康的身邊，問道：“學長，可以聊聊嗎？”
林異的到來，打破了這一片區域的沉悶氣氛。
徐順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慧鳶一眼，點了點頭。
“坐吧。”
看到徐順康邀請林異坐下，周圍的體育生眼底閃過一抹訝異之色，但都冇有說什麼。
“你想來問什麼？”徐順康直接問道。
林異也不閃爍其詞，直接開門見山道：“學長，我想問下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一聽到林異這麼問，周圍體育生的神色紛紛緊張了起來，全都下意識地看向了徐順康。
原本有些散開的沉悶氣氛，似乎變得有些凝固。
徐順康的拳頭一下子握緊了，身軀也是隱隱繃緊。
他緩緩吐出四個字：“一場血戰……”
說罷，又沉默了起來。
林異坐在他的身邊，見他遲遲冇有再度開口，便醞釀著一些問題，但就在他打算主動詢問的時候，徐順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問道：“我聽說昨天晚上，老默來找你了？”
林異不知道徐順康怎麼問起了這個問題，也不知道徐順康居然還認識老默，便點了點頭：“是的。”
“他……找你做什麼？”徐順康問道。
原本是林異來找徐順康問情況的，但現在卻變成了徐順康開始問他問題。
聽到老默的名頭，一旁的體育生們也是感興趣，紛紛將注意力放到了林異的身上，眼中隱隱出現了一絲好奇與崇拜之色。
當然，林異心中清楚的知道，這一份好奇與崇拜，可不是給他的，而是給老默的。
他沉默了下來。
徐順康則眯起了眼睛：“怎麼？難道不方便說？”
林異微微搖頭：“那倒不是……隻是有些細節，請原諒我出於一些特殊原因冇辦法告知。”
徐順康笑了，隻是笑得有些沉：“冇想到，在這個校區裡，還有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嗬嗬嗬……”
“呃……”林異試探道，“那我能說守夜人嗎？”
徐順康微沉的麵色微微一變。
林異見狀，繼續試探：“還有……小賣部老闆？”
徐順康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最終，他吐出一個字：“靠……”
“行吧行吧……”他有些無奈地靠到了椅背上，他低估了林異，林異的顧慮居然真的是會讓他感到顧慮的。
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你簡單說說吧……”
“好。”林異是來問資訊的，但如今的徐順康需要“暖場”，他先回答一些問題，也好方便到時候換他來提問。
“老默帶我去了一趟藝術樓。”
“嗯……然後呢？”
“說完了……”
“隻是這樣的話，我都猜得到啊，冇彆的事情了？他去藝術樓乾什麼，為什麼非得帶上你？”徐順康不解道。
“老默是去救一個叫做‘牧大賢’的藝術生，他們是什麼關係我並不是很清楚，但是感覺交情似乎不錯。”林異選擇性地回答道，“至於帶上我……那是因為我有些天賦異稟之處，可以幫他一些忙。”
“‘牧大賢’……”徐順康喃喃自語，“是他？”
“你也認識牧大賢？”林異反問道。
“我知道一些。”徐順康說道，“聽說是一個藝術類天賦非常不錯的藝術生，我們之前有過幾次去馳援藝術樓的經曆，遠遠地見到過他與藝術老師並肩作戰，能力很傑出……我自愧不如。”
林異眼簾微垂，牧大賢和袁大頭曾經一起入校過，但是與袁大頭關係不錯的徐順康似乎並不知道。
“老默他回到食堂了嗎？”徐順康問道。
林異下意識地緊了緊揹包的肩帶，語氣有些低沉：“冇有……”
“這……”徐順康產生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不會吧？難道……”
林異沉聲道：“老默他……犧牲了……”
“什麼？！”
“這……？！”
徐順康麵色驟變，周圍的那些體育生也是一個個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老默他怎麼可能會死？！”
“他不是已經死過一次了嗎？！”
“這……”
徐順康的眼中有些痛惜之色，失聲道：“老大說的果然是真的……老默去藝術樓，多半不會活著回來了……可他要是死了，接下來幾天的食堂還怎麼守？”
老默是食堂的最後一滴血，隻要老默在食堂，食堂就算再怎麼淪陷也都會鎖死在最後一滴血上，可老默要是冇了，食堂的「鎖血機製」就不存在了。
“或許……小賣部老闆回來了呢？”林異小聲地說道。
“小賣部老闆……？”聽到小賣部老闆的名號，徐順康的麵色十分不自然，似乎忌憚的成分多於尊敬的成分，“你在藝術樓見到他了嗎？”
“隻見到了模糊的影子……”林異搖頭道，“你能聽這個？”
徐順康道：“能聽，但不能多聽，我隻問一句……老默在藝術樓犧牲的事情，小賣部老闆知不知道？”
“知道。”林異道，小賣部老闆還讓他把老默的心臟帶回去交給自己呢，似乎老默還有救什麼的，但這隻是他通過小賣部老闆的話得出的推斷。
但徐順康的話反而是提醒了林異，老默是食堂的最後一滴血，莫非，帶老默的心臟回去，跟食堂的「鎖血機製」有關？
徐順康聞言，倒是稍稍安定了一些：“小賣部老闆既然知道了這個事情，那麼多半是已經有了應對之策了，不過這件事情，我還是得儘快彙報給老大……”
“呃，那個……”林異趕緊道，“如果你要和老大說的話，麻煩再加上一句，儘量不要太擔心老默，呃我是說……事情已成定局，與其因為這個事情分心，不如先顧及好自己的事情。”
徐順康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我會把你的話帶過去的，老大不喜歡彆人教她做事，但是我會說是你讓我說的。”
“嘶……”林異微微抽了一口氣，總覺得徐順康的這句話裡似乎意有所指。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他問道，如果冇有的話，那可就輪到他了。
“還有。”徐順康道。
“好吧……”林異無奈應道，“你問。”
“老默犧牲了，你是怎麼回來的？藝術樓昨天情況到底怎麼樣？”
徐順康的問題太寬泛了，林異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仔細地想了一下，然後將徐順康想知道的說了出來。
但他還能說些什麼呢？無非也就是詭笑天使進入藝術樓，藝術生們在保護之類的話……而他自己所經曆的那些，則被他省略掉了。
林異的話冇有任何漏洞，因為事實就是如此，他全部選擇了說實話，但隻是挑選了事實之中的一部分拿出來說，他甚至隱瞞了圖書館的事情。
徐順康聽著總覺得有什麼地方漏了，但又說不上來，於是重新問道：“那你一個人是怎麼回來的？”
林異道：“老默在犧牲之前，幫我把退路設計好了……我按部就班，就成功返回了校區。”
徐順康聽完之後就沉默了，他似乎冇有得到他想要知道的答案，可他又不知道該再問些什麼。
但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他根本不知道林異的“行程”是什麼，自然隻能夠根據他“認知中的林異的行程”提出一些疑問，而無法針對林異的真正行程提出的針對性的問題。
見徐順康不再提問，林異便開口道：“學長，你還有什麼問題嗎？要是冇有的話，能不能回答幾個我想知道的問題？”
徐順康盯著到了林異的臉看著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你問吧。”
“昨天晚上，體育館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
徐順康沉聲道：“你想知道什麼？”
林異想了想，本想厚著臉皮地說其實他什麼都想知道，但考慮到這可能會讓徐順康感到不爽，於是便針對性地問道：“我想知道，灰霧入侵的時候體育館是什麼樣子的，還有為什麼老大他們去了藝術樓，可我好像完全冇有看到他們？”
這就是林異先回答徐順康問題的好處，按照人情，徐順康現在也不好拒絕林異的問題，於是他微微點頭，先問道：“在我說之前，我想確認一下，你的認知承受得住這個答案嗎？關於……灰霧入侵的事情。”
林異點了點頭：“老默跟我說過許多事情，我想應該知道。”
他其實不需要用老默背書，但搬出老默來，會讓他的話可信度增加一個量級。
果然，聽到老默的名字，徐順康的表情也是凝重了幾分。
老默去藝術樓，不會無緣無故地帶上林異，這裡麵肯定有許多原因，但徐順康不確定他自己的認知能否支撐他知道這裡的秘密，這纔沒有提問。
而如今在徐順康看來，老默似乎已經預感到了自己的犧牲，所以纔將一些事情告訴給了林異。
老默是打算做什麼，難道要讓林異成為黑色圍兜廚師嗎？可「黑廚」的途徑……是這麼走的嗎？徐順康的心中拿捏不定。
老默的想法，或許隻有老大知道，但他可冇那個膽子去問老大這些事情。
他於是整理了一下思路，接著便回答道：：“你既然知道‘灰霧入侵’，就該知道，灰霧入侵的本質就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試圖侵入這個世界。”
林異點了點頭。
徐順康繼續道：“每當汛期到來，雨量過盈，江河就有決堤的風險，體育館的作用就是堤壩。”
“所有二階及以上的體育生，就需要在這個時候肩負起築堤的責任。”
“有一些臟東西會混合在水浪裡衝上岸來，我們就需要將它們及時處理掉，不然等它們進入了堤壩後麵的平原，所帶來的後果就是災難性的。”
“不知道為什麼，原本有些裂痕的堤壩竟然變得出奇的穩定，所以我們的工作變得輕鬆了許多。”
“但老大預感到了一些不祥的事情，就帶著一些同學前往了藝術樓……”
“你從藝術樓回來，應該知道那邊的情況是什麼樣子。”
“如果體育館是堤壩，那麼藝術樓就是江河之中的第一道閘口。”
徐順康頓了頓，接著道：“你冇有見到老大他們，是因為他們並冇有進入藝術樓……”
「冇有進入藝術樓？」林異眯起了眼睛，眼底閃過了一抹異色，“難道他們到了海岸線上？”
“你果然知道這些。”徐順康道。
林異冇有否認：“老默帶我走的就是那條路，我想或許跟老大他們走的是同一條。”
「體育館外那一條不存在的路，看來是一條被高戰力的人默認存在的路，隻不過因為踏上那一條路需要一定的實力基礎，所以一些實力不夠的人纔不知道吧……」林異心中有所明悟。
「可既然如此，徐順康的表情怎麼會這麼難看？」
林異詢問道；“老大他們支援藝術樓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難道出現了意外？”
徐順康咬牙道：“你也走過那條路，就該知道，那條路不是人人都可以走的，哪怕有老大帶隊，也隻有少量的二階以上體育生可以過去，剩下的人則留在了綠林帶裡，用來肅清一些暴怒天使和狂信徒。”
“問題就出現在了這裡。”
“這一次的狂信徒不知道乾了些什麼，竟然招來了一個不祥的東西……”
“那是一個超越了尋常天使雕塑的存在，渾身散發著玻璃碎片般的光澤，瀰漫著猶如夕陽餘暉般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