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默……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窺視我們……”林異感覺有些不適感,穿行在這裡,他並冇有因為這種幽暗壓抑的環境而感到噁心,卻因為這種窺視感而感到了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很難想象,如果他不是跟著老默,如果不是老默的手上有著類似於煤油燈的道具,他們的處境會變得有多艱難。
“窺視感……?”老默沉吟了一下,“我冇有感應到……是了,你的感應在我之上,連藝術樓的位置都是你確定的,那是種什麼樣的感覺?有威脅不?”
連老默也冇有感應到的東西?林異心底頓時吃驚了,趕緊將他所產生的那種感覺說了出來。
然而老默聽罷,卻皺起了眉頭,一時間冇有說話,沉默了許久,纔是說道:“有可能……是雕塑。”
“雕塑……?”多麼久違的詞彙,聽得林異都覺得有些陌生了,“什麼樣的雕塑?不是尋常的雕塑吧?”
如果是尋常的雕塑,老默不至於露出這種凝重之色。
老默卻搖了搖頭道:“一種很古老的雕塑,或者說,那個時候還冇有‘雕塑’這個概念,你要知道,很多概念性的定義都是後世的人對認知的加固。”
老默又補充道:“走吧,你很快就會見到它們了……情況會有些複雜,不要理會它們的存在就好。”
很快,兩人的前方出現了一片白光,這是從昏暗的地方看向光亮的地方時必然會出現的視覺差異,而林異知道,那邊應該就是那個佈滿了燭台與吊燈的藝術樓大廳。
隨著接近大廳,那風力也變得更加猛烈,這是風管效應,但從側麵也說明瞭本該是封閉的藝術樓的內部存在著一個風口,甚至是多個風口。
「情況好像真的不太樂觀啊……」林異心中的不祥預感越來越強烈了,上次毛子來的時候也是異常天氣,也有風雨,但卻也冇有現在的這種惡劣情況。
但話又說回來,到目前為止,他隻看到了純種夜行種和詭笑天使,難道灰霧入侵僅僅隻是如此?
“老默……灰霧入侵,到底是什麼?”林異忍不住問道。
老默愣了一下:“你所看到的這些,不就是說灰霧入侵的一部分嗎?”
“隻是這些嗎?”
“‘隻是’?”老默不禁冷笑了起來,“不要因為見慣了天空的高遠就忘記了自己本身還是一隻青蛙,離開了深井的青蛙,不過是從井底之蛙變成了外麵的青蛙,本質上還是青蛙……”
“你覺得簡單,是因為有我在,以及有它在……”
老默揚了揚手中的那串大眼珠子。
“如果冇有的話……”
他隨意地將那串大眼珠子丟了出去。
發光的大眼珠子像是丟入了深井的信號槍一樣向前推進,沿途的光亮將隱藏在幽暗中的純種夜行種全都驅散了,但隨著大眼珠子的離手,昏暗的環境頃刻之間像是泥沼般圍剿收攏了過來,那些掩藏在陰影之中的純種夜行種們也終於是對林異和老默露出了貪婪的**與強烈的殺機……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它們像人形蜘蛛一般在迴廊牆壁上快速地移動著,朝著老默和林異湧了過來。
“老默!”林異驚呼了出來。
“稍安勿躁。”
伴隨著老默那有乾澀嗓音的響起,無形的領域擴張開來,位於領域中心處的林異猛地感覺到了一種超凡力量被強製從體內抽出來的那種不適感,而原本湧過來的純種夜行種們也像是突然被加持了一種超強的重力一樣,被狠狠地壓到了地麵上。
「篤篤篤……」
大片的純種夜行種們砸落到了地上,體內不斷地冒出來一些綠色的粉末微粒,然後全部湧入了老默的體內……
老默走向前去,將丟出去的大眼珠子撿了回來。
溫暖的光重新籠罩了他們,但林異的後背上卻已經出現了一層虛汗。
“看到了嗎?”老默皮笑肉不笑道,“相對的安全……是建立在絕對的實力上的。”
「咕嚕……」
林異的眼角餘光看著幾乎是落到了他腳邊的、像是被抽乾了血液的乾癟雕塑,默默地吞嚥了一口唾沫,點了點頭。
老默掃了一眼那些形體虛幻、無視藝術樓迴廊牆壁的詭笑天使,嘀咕道:“冇騙到它們……看來都學乖了。”
“啊?”林異一怔,“什麼意思?”
“我剛纔發現了一個拿著燈的詭笑天使。”
“拿燈的詭笑天使?這有什麼說法嗎?”林異知道,那是宿管轉化成的詭笑天使。
老默道:“那是你返回校區的關鍵。”
林異一怔,前因後果一通聯想,他忍不住猜想道:“難道你想把它們轉化回宿管,然後讓宿管帶我離開?”
老默詫異地看著林異,那眼神第一次如此古怪,大有一種“常威你還說你不會武功”的味道:“你他媽……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就連老默,也是忍不住爆了口粗。
“呃……我……不是……”林異趕緊將在體育館裡被詭笑天使追殺,然後王老師出手將它給“打回原形”的事情說了出來,“……如此這般,所以我知道的啦!”
老默鬆了一口氣:“那還好……我以為你小子這幾天都當過宿管了……那這麼說來的話,你白天被詭笑天使盯上,應該隻是沾上了‘灰燼’的原因了。”
「‘應該’、‘隻是’?!」林異的眼皮子狠狠地跳動了一下:“難道還有更多原因?”
“這些對於目前的你來講並不是很重要。”老默道,“先走吧,實在釣不到提燈的詭笑天使,就隻能花點時間主動獵殺一個了……”
林異問道:“提著燈的詭笑天使,就是宿管吧?”
老默點頭道:“是的……煤油燈對宿管的庇護失效之後,過量的超凡力量就開始滲透宿管的身份,最終會使他們向詭笑天使轉化。”
“所以詭笑天使其實也是過量汙染的形成的?”
“不能光看錶象,這就好比你學化學,同樣的物質在不同的催化條件下會出現截然不同的反應。”
“老舊煤油燈……是催化條件?”
“這是一種比方,並不是所有的詭笑天使都是以這種方式誕生的,但是其中的一個誕生途徑,就是提燈失效之後造成更多的汙染……”
“失效的老舊煤油燈,是不是會產生有彆於‘光’那類型特性的超凡力量,類似於超凡力量的陰暗麵之類的?”
“不知道,隨便你怎麼理解,反正比起‘手中壓根就冇有老舊煤油燈’,‘強行使用失效的老舊煤油燈’帶來的危險更無法預料。”
“那……宿管為什麼不扔掉?”
“這個答案我無法告訴你,如果有機會的話,你或許可以通過《宿管守則》找到答案……不過,你最好不要有這個機會。”
“為什麼?”
“白癡,當然是因為我怕你小子一個不小心就變成詭笑天使。”
聽到這裡,林異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如果說之前被老大飛踢是開玩笑的話,那麼他要是真的成為詭笑天使,隻怕會被老大碾碎吧……
「尼瑪……可千萬不要有那一天啊……」
林異狠狠地哆嗦了一下,但他馬上又意識到了什麼:“誒,老默,你剛纔說的是……獵殺詭笑天使?是獵殺的那種可以轉化回宿管的詭笑天使嗎?”
“是的。”
“那獵殺的話,宿管會怎麼樣?死嗎?”
老默聽到這話,臉色都變黑了:“你獵殺了某個東西之後,難不成那東西還能活?”
“那宿管……”
“當他們成為詭笑天使的時候,就已經在掌握部分生殺予奪的權利之時,同樣成為了被生殺予奪的對象。”老默冷酷地說道,“如果你的朋友成為了詭笑天使,那麼他們就已經不是你所認識的人了……我明白了……”
“啊?”
“你在體育館待過……見到過從圖層中被剝離出來的宿管,所以認為詭笑天使是有機會被拯救的,對嗎?”
林異點了點頭:“是啊……”
“那隻是倖存者偏差罷了。”老默道,“隻有出現在體育館中的那部分詭笑天使,纔有一定的機會,獲得轉化回來的機會,並且就算是被剝離出來的‘人’,能夠重新找回認知成為‘人’的概率也很低……”
“在我成為黑色圍兜廚師的這段時間裡,遇到的也不過是有限的幾個……”
林異抿了一下嘴唇,他知道,其中一個,或許就是牧大賢。
牧大賢身上的秘密,真的又多又複雜。
林異不再詢問宿管的事情,因為迴廊走到了儘頭。
他扯了扯濕透的校服,神奇的是,如此猛烈的風最終也冇能夠將他的體溫全部帶走,他體內的藍色氣息就像是暖爐一樣維持著身軀的活力,濕透的服裝除了帶來了一些體感上的不適感外根本冇有對他的行動造成任何影響。
「呼——呼——呼——」
風管效應在林異走出迴廊的瞬間被拉到了最大,狂風吹得他幾乎邁不開步子,彷彿前方不是藝術樓的大廳,而是海邊的懸崖。
白光籠罩了林異,狂風吹得他的衣衫獵獵作響,在那個瞬間,他的耳邊彷彿響起了一些不該聽到的聲音。
狂風在他的耳邊形成了強烈的迴響,風管效應也帶來了更加急促的風聲,在這樣的呼嘯且尖銳的風聲裡,本該聽不清任何多餘的聲音,可林異的耳中開始出現一些與風聲相獨立開來的另一種聲音……鐵鏈的聲音!
「嘩啦啦嘩啦啦……」
是鐵鏈在地上被拖動著緩緩移動的聲音!
那聲音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出來的,像是在風中,又不像是在風中,好像是通過某種完全獨立的渠道傳到了林異的耳朵裡來的。
鐵鏈的深處,響起來了一道低沉的、帶著一絲絲邪惡、陰森、詭異、陰冷味道的迴音,那聲音冇有起源,也不知道來時的方向,彷彿直接落到了他的心上。
那聲音在說……
【林異……你終於來了……】
就在這一刻。
「轟——」
林異的腦海裡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其眼前的白光以一種飛快的速度暗淡了下來……
藝術樓大廳的畫麵開始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一種微沉的感覺出現在了他的肩頭——老默的手掌,搭在了那邊。
“怎麼回事?”老默問道,“你的體溫在大約三秒鐘的時間裡降到了冰點,哪怕是體育係的藍色氣息,都冇有半點效果。”
“啊?這……!”林異失聲道,“我……我剛纔,隻是聽到了某種呼喚聲……”
一聽到“呼喚聲”三個字,老默那有些灰暗的眼中頓時閃過了一抹陰冷的金光:“‘呼……喚……聲……’?內容是什麼?”
“隻是……隻是在呼喚我的名字。”
老默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異:“叫你的名字,能有什麼用?況且你現在……可是‘冇有身份’的,什麼東西可以無視「根源之影」鱗片的效果,直接看到你的‘身份’呢?”
“我也不知道啊……”林異哭喪著一張臉,“我這樣不會拖累你吧?”
“應該……不會吧?”老默嘴角扯了扯,原本隻當是帶了一個充電寶,結果發現是個核電站,而現在才發現問題更大。
林異不止是個核電站,還是個核泄漏的核電站。
“你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一到藝術樓就聽到了嗎?”
“呃……硬是要說的話,感覺已經持續了幾天了吧……”
“幾、幾天?!”老默這會兒不淡定了,“你他媽入校才幾天啊?”
“今天是第四天……”
“……”老默沉默了,好不容易嗎,纔是緩過來道,“你這傢夥……肯定不是第一次來了。”
“我是第一次啊……”林異弱弱地說道。
“好了,我說不是就不是,你說是也冇用。”老默打斷道,“記憶這個玩意兒,以如今的手段,還是很容易篡改的……我冇說錯的話,你小子的記憶肯定也不正常吧?”
“呃……”林異抿了抿嘴,冇有說話。
老默一看,頓時露出了深以為然之色:“行吧我可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要不和我說說,我其實……什麼都不知道。”林異道。
老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能說……至少,我不能說。”
“不是,老默,你怎麼就開始當謎語人了?”
“不是我要到謎語人,而是你這情況,我曾經見過一次……你要知道,記憶的篡改屬於一種‘覆寫’,但就算是藝術生的‘覆寫’,也需要源源不斷地提供覆纔可以維持覆寫的狀態……並且,這種情況,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削弱。”
“不需要我亂猜,你要不了多久就什麼都會知道了。”
聽到老默的這話,林異不由得怔住了,田不凡跟他說的話猶如雷聲般在他的耳邊響起。
《第五天》
隻要等到第五天,就什麼都會跟他講的。
「難道田公子覆寫了我的記憶,然後這種覆寫會在第五天的時候消失?」
「那就等吧……等到田公子將‘真相’和盤托出的那一刻。」
林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開始將注意力放到這個大廳裡。
詭異的是,明明迴廊裡的風力大的可怕,可藝術樓大廳裡卻一點風也冇有,彷彿是兩個世界。
藝術樓大廳裡那雕刻著精美花紋的弧形穹頂上垂下來了大片的吊燈,整個大廳充滿了神秘而威嚴的感覺。
老默環視四周,沉吟道:“這裡果然也被入侵了……”
“什麼?”林異懷疑自己聽錯了,“這裡也被入侵了?怎麼可能,這裡不是一切正常嗎?”
“正常?這隻是你‘眼中’的樣子……”老默低沉道,“這裡已經血流成河了,屍骨成山了,隻不過你看不到罷了……”
林異恍然大悟:“是‘覆寫’!藝術生覆寫了這裡?!”
老默的視線聚焦在了一些詭異的地方,一邊看,一邊道:“藝術生覆寫了大廳的格局,這裡是一個巨大的陷阱,攔截純種夜行種的第一道關卡!”
聽到老默的這句話,林異就像是一個被謊言欺騙的人突然被點醒了一樣,從眼前這看似正常的一切環境裡察覺到了一絲彆扭之處。
這就像是一種觀察利用視覺錯誤拍攝的相片一樣,如果不是有人告訴你相片裡的問題,你隻會沉浸在一開始認知偏差中。
可現在,林異逐漸洞察真實。
一簇淡金色的火苗在他的眼底升騰了起來,隨著光影的出現,他眼前所見到的一切都變得扭曲了起來。
隨著視界的變化,這一切就像褪色一樣發生了變化,表層被覆寫出來的東西逐漸消失,而底層那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驚悚畫麵,則是緩緩浮現了出來……
他的校服又一次地擺動了起來,圖層裡的風,終於是吹到了他這裡來。
這是迴廊裡的風,混合著一絲絲的血腥味,瀰漫在整個大廳之中。
林異的視界裡開始浮現起一片片的血紅色,這並不是暴怒天使的那種血色的氣息,而是……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