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迴廊的王座上,時墨睜開了眼。
又是這個夢。
已經過去了幾萬年,他還是會想起那些人類醜陋的嘴臉。那些臉一張張浮現在眼前,清晰得像昨天才見過。老張握刀的手,女人尖叫的嘴,小虎刺過來的匕首。
時墨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
乾淨,修長,沒有任何傷痕。
他早已不是那個會被凡人殺死的時墨了。可那個場景還是會在夢裡出現,一遍又一遍,像某種固執的提醒。
“主人。”
墨羽跪在王座下方,低著頭。
時墨沒動。
“您又做了那個夢了。”墨羽說。
“嗯。”
時墨的目光越過墨羽,看向前方的虛空。無數光球懸浮在那裡,密密麻麻,每一個都是一個副本。光球裡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絕望地哭喊。
這是他無聊時創造的玩具,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
他看了幾萬年了。
時墨收回目光,靠在王座背上。
“有點膩了。”他說。
墨羽抬起頭,看向他。
時墨沒看他,隻是盯著上方黑暗的穹頂。
“主人是說副本嗎?”
“嗯。”
墨羽想了想:“那您要不要換一種玩法?比如增加難度,或者改變規則——”
“不是玩法的問題。”時墨打斷他。
墨羽閉上嘴。
時墨沉默了一會兒。
“墨羽。”
“在。”
“你說,用人類的身份去人類世界玩一玩怎麼樣?”
墨羽愣了一下。
時墨看向他,等著他的回答。
墨羽垂下眼睛,認真想了想,然後說:“隻要主人開心就好。”
時墨笑了一下。
“你很會說話。”
墨羽低下頭:“屬下隻是說實話。主人開心,就是屬下最大的心願。”
時墨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滿意。
幾萬年了,墨羽一直是這個樣子。不問為什麼,不質疑,不反對。隻會說“好”,“是”,“隻要主人開心就好”。有時候時墨會覺得他太順從了些,但更多的時候,他很享受這種順從。
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說服,隻需要說出來,就會有人去辦。
時墨從王座上站起來。
墨羽也跟著站起來,退到一邊。
時墨走到那些光球麵前,伸手撥弄了一下。一個光球被他撥開,又晃回來。裡麵有人在躲什麼東西,躲得很狼狽,滿身是血。
“你看這個。”時墨說。
墨羽走近,看著那個光球。
“這個人快通關了。”時墨說,“他已經躲了三天,再有半天就能出去。”
“主人覺得他可憐嗎?”
時墨搖頭。
“他可憐不可憐,關我什麼事。”時墨說,“我隻是在想,他用命換的東西,真的值得嗎?”
墨羽沒說話。
時墨看著他。
“你覺得呢?”
墨羽想了想:“屬下不知道。屬下沒有願望。”
“你沒有願望?”
“屬下的願望就是跟著主人。”墨羽說,“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所以不需要再去換什麼。”
時墨笑了。
“你倒是簡單。”
墨羽低頭笑了笑。
時墨又看向那些光球。無數光球,無數人類,無數願望。有人想活命,有人想發財,有人想要權力,有人想讓死去的人活過來。他們都願意用命去換。
時墨想起那個夢。
“人類真奇怪。”時墨說。
“主人說的是。”
“他們一邊說愛,一邊殺人。一邊說感謝,一邊捅刀子。一邊說捨不得,一邊親手把你推下去。”
墨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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