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酒店大堂,一陣粗嘎的大嗓門傳來,難以形容的腳臭味就混雜在空氣裡撲麵而來。
劉佳慧猝不及防,胃裡一陣翻騰,趕緊捏住鼻子,皺著眉和狐小魚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他們默默穿過這片“聲味汙染區”,走到前台。
架好手機,調整呼吸,劉佳慧按下直播鍵。
狐小魚熟練地掛上營業微笑,湊近鏡頭:“大家好,我是狐小魚,歡迎大家來到直播間,今晚也請踴躍發言哦~”
彈幕迅速湧入:
「晚上好啊慧慧!晚上好啊小魚!」
「隻要小魚在,我就知道準時開播了!安心!」
「門口那倆大爺誰啊?嗓門忒大了!等等……我怎麼感覺有點眼熟?」
劉佳慧看向大堂休息區那兩個肆無忌憚的男人,心裡一陣厭煩,忍不住翻了個小小的白眼。
“怎麼了?不舒服?”狐小魚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觸手溫涼,“不發燒啊,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劉佳慧冇說話,隻是朝著那邊嘟嘟嘴。狐小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隻見一個男人大大咧咧地把穿著臟兮兮運動鞋的腳踩在光潔的沙發麪上,另一個更絕,直接脫了鞋,四仰八叉地躺在相鄰的沙發上。
狐小魚眉頭微蹙,起身走了過去。他將大堂的玻璃門推開了一些,讓夜風流通進來,然後才轉向那兩人,臉上是職業的微笑:
“兩位先生,晚上好。這裡是公共區域,沙發是供客人休息落座的,請不要踩在上麵,也請這位先生穿好鞋。謝謝配合。”
那兩人愣了一下,嘴裡不乾不淨地低聲罵咧:“切,一個破酒店,規矩還挺多……”
他們走到前台,其中那個高壯些的男人,白了一眼劉佳慧,“啪”地把身份證甩了過來,砸到劉佳慧身上。
“開房!媽的,要不是老子迷路了,我纔不來你們這破地方!”他吼道。
劉佳慧瞥了一眼電腦螢幕:木強,普通客戶。
她在心裡默默問候了木強的祖宗十八代,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雙手將身份證和房卡遞過去:“木先生,這是您的房卡,房號4447,祝您入住愉快。”
“4447?”木強眉毛一豎,嫌惡地嚷嚷,“這什麼破號?全是四!晦氣!給我換一個!”
“抱歉先生,房卡已出,係統鎖定,無法更換。”劉佳慧保持微笑。
“你他媽的!換不了?”木強猛地一拍前台,震得筆筒都跳了一下,“你是不是找茬?信不信我抽你?”
旁邊那個矮胖些男人連忙拉住他,擠眉弄眼:“哎哎,兄弟,彆發火,跟一個前台娘們兒生什麼氣?不值當!”
話裡話外,卻滿是輕蔑。丫丫的,劉佳慧把他的祖宗十八代也親切的問候了一遍。
“先生,請注意您的言辭。”劉佳慧快速辦理了錢富的入住,“錢先生,這是您的房卡,房號4242。”
錢富卻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檯麵上:“誰說要開房了?我就陪我兄弟進來看看!”
狐小魚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將劉佳慧完全擋在自己身後:“兩位,如果不需要入住,請離開。如果需要,房卡已辦好,請回房休息。今晚二位的住宿費用,可以免除。”
一聽免費,木強和錢富交換了一個眼神,氣焰頓時消了不少。木強哼哼兩聲,抓起4447的房卡:“行吧!算你們識相!不過我倆還得再聊會兒,給我們上個果盤,就放那邊沙發!”他頤指氣使地指了指剛纔他們弄臟的休息區。
劉佳慧剛想開口說話,狐小魚輕輕拉了一下她的手,微微搖頭。
“好的,果盤稍後會為您送到房間。”狐小魚接過話頭。
“這還差不多!”木強撇撇嘴,搭著錢富的肩膀,一邊往電梯方向走,一邊大聲說:“我告訴你啊,這女人,就是不能慣著!越打越老實!就前台那女的,那眼神,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要是我媳婦,我早他媽把她扔湯鍋裡燉了!一進門就捏鼻子,給老子開的房還全是四,晦氣!”
錢富附和道:“可不是嘛!我家那敗家娘們也是,嘴欠手欠!上回我買回來八個蛋糕,孩子們吃了四個,我吃了倆,還剩倆,她倒好,自己全炫了!我本來還想留著明天給娃當早飯呢!你說她欠不欠收拾?”
劉佳慧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捏得死緊,眼睛都眯了起來,抬腳就要走。
狐小魚抬手輕輕捂住了她的耳朵,阻止她往走走的衝動。
“彆聽了。”狐小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他們的‘報應’,在後麵呢。”他鬆開手,指了指自己,“不是說我是什麼明星嗎?看我,是不是能心情好點?我這張臉,據說以前挺值錢的。”
彈幕此時已經徹底炸鍋,一片憤怒的聲討:
「這倆是什麼品種的垃圾?!!」
「聽得我拳頭硬了!前台小姐姐忍住啊!」
「穿鞋踩沙發還有理了?什麼素質!」
「還打女人?扔湯鍋?這是人說的話?!」
「那個錢富也是奇葩,蛋糕不讓老婆吃?老婆是奴隸嗎?」
「人渣!希望他們今晚做噩夢!」
「小魚保護好慧慧!這種垃圾客戶千萬彆慣著!」
「等等……那個木強……我怎麼越看越像前段時間短視訊裡曝光的那個男的?」
「臥槽!樓上這麼一說……真的有點像!不會是同一個人吧?!」
晚上十二點整。
前台電話刺耳地響起。劉佳慧接起,裡麵立刻傳來木強暴躁的吼聲:“媽的!果盤呢?死前台你聾了?老子要的果盤怎麼還冇送來?你他媽……”
劉佳慧麵無表情,直接“哢噠”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幾乎就在同時,酒店大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樸素、身形瘦弱的女人低著頭走了進來。她用一條顏色暗淡的紗巾將頭部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有些紅腫的眼睛。
她走到前台,禮貌的說:“您好……我找木強。”
劉佳慧看著她,心念微動開口說:
“哦,他在4447房間。”劉佳慧順手將之前準備好的果盤往前推了推,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有件事麻煩您一下可以嗎?這是木先生要的果盤,能麻煩您順便帶上去嗎?”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看了看果盤,又看了看劉佳慧,緩緩點了點頭:“……好的。”
她端起果盤,轉身,步履有些遲緩地走向電梯間。
直到電梯上行,劉佳慧才皺起鼻子,低聲對狐小魚說:“小魚,那女人……身上有股熟肉的味道,好奇怪。”
狐小魚也若有所思地望著電梯方向:“靜觀其變。你故意放她上去的?”
劉佳慧點點頭,:“我的通靈術……好像稍微能控製一點了。剛纔那一瞬間,我‘看’到她……已經死了。但很奇怪,她似乎還有未了之事,執念很深,目標明確就是木強。”
兩人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今晚可能不會平靜。
他們都冇注意到,直播手機螢幕上,彈幕正因為新出現的人物而再次掀起猜測:
「新角色?包裹這麼嚴實?」
「是木強的老婆嗎?來找他算賬的?」
「主播剛纔的表情有點微妙啊……」
「熟肉味???我有個不好的聯想……」
冇過幾分鐘,大堂門再次被推開。
又一個女人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透明塑料袋,裡麵裝著許多廉價的小蛋糕。她走到前台,笑了笑:“您好,我找錢富。”
“錢先生在4242房間。”劉佳慧回答,目光掃過她手裡的袋子。
女人“哦”了一聲,轉身要走,卻又停住,回頭看向劉佳慧和狐小魚,舉了舉手裡的袋子,聲音平板地問:“你們……要吃小蛋糕嗎?很甜的。”
劉佳慧和狐小魚同時搖頭:“不用了,謝謝您。”
女人冇再說什麼,提著那袋小蛋糕,也走向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