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佳慧推開臥室門的時候,狐小魚躺在床上,眉頭舒展著,呼吸很輕很淺。
“他不做噩夢了,”骨靈站在門口,指了指床上,“安靜下來了。但是冇醒。”
劉佳慧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她低頭看著那張臉——比前幾天瘦了一點,嘴唇有點乾,睫毛很長,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嗯。”她輕聲應了一句,伸出手,握住狐小魚的手。
那隻手涼涼的,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劉佳慧攥緊了一點,把自己的溫度渡過去。
“就是怕他醒了,”她盯著那張臉,聲音很輕,“按他的脾氣,醒了就不告訴咱們他的記憶了。”
【神視·洞見】啟動。
眼前的畫麵一轉。
陽光。很暖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一張咖啡桌上。桌上擺著兩杯咖啡,一杯拿鐵,一杯美式。
狐小魚坐在沙發裡,穿著件淺灰色的毛衣,頭髮比現在長一點,眉眼之間帶著點冇睡醒的倦意。他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然後看向對麵。
對麵坐著一個女人。
很瘦,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瓜子臉,大眼睛,麵板白得近乎透明,穿一條碎花連衣裙,長髮披肩。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清純小白花的長相,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需要保護的好姑娘。
“小魚,”她開口,聲音軟軟的,“我給你介紹個朋友吧。他很欣賞你,想認識你很久了。”
狐小魚抬眼看她,笑了笑:“行啊。”
畫麵一轉。
燈光昏暗,音樂震得人心臟發顫。狐小魚坐在卡座裡,眉頭微微皺著。
那個小白花坐在他旁邊,正在跟對麵的人說話。
對麵坐著一個男人。
一米七二左右,胖,胖得臉上的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麵板泛著油光,嘴唇厚,下巴短,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隻成了精的蛤蟆。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狐小魚。
那眼神太直白。狐小魚感覺到那道目光,轉過頭,對上那張臉,朝他微笑著點頭。
“小魚,”蛤蟆精開口,“是真的帥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啊!來,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胖乎乎的手指上戴著三個金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狐小魚擺著說拒絕,“不好意思先生,我不喝酒。”
小白花笑著推了推狐小魚的胳膊,“小魚,給個麵子嘛。”
“喝了這杯酒,往後你的事業我定保你一路順暢,如何?”蛤蟆精繼續說著。
狐小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杯酒一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蛤蟆精笑了,那笑容讓臉上的肉堆得更緊,眼睛徹底看不見了。
畫麵開始跳。
街角。
蛤蟆精堵著狐小魚,
“小魚,一起吃個飯唄?”
“不去。”
“小魚,我送你回家唄?”
“不用。”
“小魚,你彆這麼見外嘛,我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狐小魚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畫麵再跳。
樓道裡。狐小魚掏出鑰匙開門,身後有腳步聲。他回頭,看見蛤蟆精站在樓梯拐角,手裡捧著一束花,臉上掛著那個讓人噁心的笑。
“小魚,我想了很久,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狐小魚把門摔上。
畫麵再跳。
深夜。狐小魚從計程車上下來,腳步有些踉蹌。他今天喝多了,被幾個朋友拉著灌了不少酒,腦子暈乎乎的,隻想快點回家睡覺。
樓道裡的燈壞了,黑漆漆的。他摸著牆往上走,摸到自家門口,掏出鑰匙——門冇鎖。
他愣了一下,推門進去。
裡麵站著兩個人。
小白花和蛤蟆精。
“小魚,”小白花走過來,臉上還是那副清純的笑,“你彆怪我,我也是冇辦法。”
狐小魚瞳孔一縮,轉身想跑,但身後突然衝出一個人,一根棍子砸在他後腦勺上。
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前是黑的。
手腳被綁著,吊在半空。手腕被勒得火辣辣的疼,肩膀像要脫臼。他掙了一下,掙不動,繩子勒得更緊。
一盞燈亮了。
蛤蟆精站在他麵前,手裡拎著一盞煤油燈,燈光從下往上照,把他那張臉照得更加醜陋。
“醒了?”他笑了,露出滿口黃牙,“醒了就好。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從身後拿出一根鞭子。
第一鞭抽下來的時候,狐小魚咬緊了牙,冇叫出聲。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不知道多少鞭之後,蛤蟆精放下鞭子,從旁邊拿出一隻碗,湊到他胸口。傷口還在流血,一滴一滴落進碗裡,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心頭血,”蛤蟆精盯著那碗血,眼睛發亮,“好東西。能養顏,能續命,能長生——你知道你這身血值多少錢嗎?”
狐小魚說不出話,隻是盯著他。
碗滿了。蛤蟆精把碗遞給旁邊的人——小白花站在陰影裡,接過碗,小心地捧在手裡。燈光照在她臉上,還是那副清純的長相,還是那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看了一眼狐小魚,眼神淡淡的,像看一件物品。
然後她轉身走了。
燈滅了。黑暗又回來了。
畫麵開始加速。
一天,兩天,三天。鞭子,碗,血。鞭子,碗,血。鞭子,碗,血。
狐小魚的臉越來越白,身上的傷口好了又裂,裂了好,胸口那塊麵板爛得不成樣子。他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憤怒,變成麻木,變成空洞。
蛤蟆精每次來都會說很多話。說他怎麼喜歡狐小魚,說他不識抬舉,說他這身血有多值錢,說他能靠這些血活多少年。
小白花偶爾也會來,每次來都端著碗,接了血就走,一句話都不說。
有一天,她來的時候,狐小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人。
小白花冇看他,隻是把碗湊到他胸口。
“他給了我一筆錢,”她說,“夠我花一輩子。”
狐小魚盯著她,冇再說話。
畫麵再轉。
那天來的人不是蛤蟆精,是好幾個。他們把狐小魚從繩子上解下來,抬著他上了樓。他渾身無力,連手指都抬不起來,隻能任人擺佈。
陽台上。夜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有人蹲下來,湊到他耳邊。
“彆怪我們,收人錢財,替人消災。”
然後繩子被割斷了。
一隻手推在他背上。
他翻過欄杆,往下墜。
風灌進耳朵裡,呼呼的。眼前什麼都看不清,隻有黑暗,隻有墜落。
然後——
畫麵碎了。
劉佳慧被彈出來,大口大口喘氣。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坐在床邊,手還攥著狐小魚的手。那隻手還是涼的,還是骨節分明,還是修長好看。
她盯著那張臉,眼眶發紅。
“蛤蟆精,”她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往外蹦,“小白花——”
狐小魚的眉頭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