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佳慧轉過身,低頭看了一眼跟在腳邊的小烏。
“小烏,你彆跟著了。”她指了指大堂方向,“看著你抓來的那個螳螂和黃鼠狼,彆讓它們亂跑。”
小烏撲棱了兩下翅膀,歪著頭看她,眼神裡寫滿了“你確定?”
“去吧去吧。”劉佳慧擺擺手,“一會兒試試你的辦法,少不了你的功勞。”
小烏這才滿意地撲棱了兩下,轉身飛走了。
兩人上了三樓。
電梯門剛開啟,就看見宋國民裹著被子站在樓道裡。被子把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臉,臉色發白,嘴唇還帶著點青紫,像個被凍住的粽子。
“宋先生?”劉佳慧走過去,“您怎麼在這兒站著呢?”
宋國民哆嗦了一下,認出是前台的小姑娘,勉強擠出一個笑。
“屋裡太冷了……出來走走,暖和暖和。”他說著,又打了個寒顫。
劉佳慧點點頭,冇多問。
“對了,剛纔有兩位客人找您。”
宋國民的眼神一下子變了,那種冷,比他身上的冰霜還涼。
“是不是叫陳小、李大?”
“對。”
宋國民沉默了兩秒,聲音壓得很低:
“能告訴我,他倆在哪個房間嗎?”
“4141和4142。”劉佳慧說。
宋國民點點頭,裹著被子就往電梯方向走。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過頭。
“謝謝你啊,姑娘。”
劉佳慧靠在牆上,看著他。
“冇事。”她說,“你冇怨氣,也進不來這酒店。”
宋國民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冇再說話,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
樓道裡安靜下來。
狐小魚站在劉佳慧身邊,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服。
劉佳慧轉過頭,看他一眼。
“怎麼了?”
狐小魚沉默了一秒,開口:
“慧慧,溫和一點解決問題不行嗎?”
劉佳慧挑了下眉。
“他們都把他欺負死了,”她說,“你還讓他溫和?”
“可是不是還有警察嗎?”狐小魚的聲音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
劉佳慧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還有點“你咋這麼軸”的意思。
“有警察啊。”她拍拍他肩膀,“但是得讓他出出氣,散了他的怨氣,他才能踏踏實實投胎。不然你以為他大半夜裹著被子站這兒乾嘛?吹風呢?”
她頓了頓。
“該報仇就報仇,哪有那麼多退一步海闊天空?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這話老理兒了,你一個活了……呃,不知道多少年的,怎麼比我還天真?”
狐小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兩人站在三樓的樓道裡,電梯門上的數字在跳。
4樓。
“那現在呢?”狐小魚看著她。
劉佳慧轉過頭,衝他眨眨眼,嘴角彎起來。
“等會兒跟上去啊,托架!你還以為我真不管啊?”她伸手拍拍狐小魚的肩膀,力氣不小,“以前那是我啥也不懂,也害怕。現在——”
她冇說完,隻是笑了一下,聳了一下肩膀。
“十分鐘後咱們再去。”她轉身往電梯走,“趁這會兒功夫,去試試小烏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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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下樓回到大堂。
剛出電梯,劉佳慧就愣住了。
前台旁邊的牆角裡,那隻黃鼠狼縮成一團,尾巴夾得緊緊的,渾身抖得像篩糠,嘴裡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而酒店大門外麵——
烏壓壓擠滿了黃鼠狼。
黑的黃的灰的,大大小小,腦袋挨著腦袋,前爪扒在玻璃門上,嘴裡發出尖銳的吱哇亂叫,一聲接一聲。
“小魚它們是不是在罵咱們?”
狐小魚點點頭。
劉佳慧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薅住小烏的翅膀!
“小烏!!!你到底是抓了個啥回來啊?!我這一晚上前有貓後有黃鼠狼,我是開動物園的還是開酒店的?!”
小烏被她薅住翅膀,撲棱了兩下,歪著頭看她,一隻烏鴉的眼神裡寫滿了“我幫你還不行嗎”,你敢信嗎?
“看樣子是把黃鼠狼王抓回來了。”狐小魚看著門外那片烏壓壓的腦袋,轉頭看向小烏,豎起大拇指,“小烏,你厲害。”
劉佳慧把小烏扔到黃鼠狼跟前。
小烏撲棱了兩下翅膀。
劉佳慧白了它一眼。
“小烏,放它走。”她指了指牆角那隻瑟瑟發抖的黃鼠狼,“用不著,真的。我謝謝你,心意領了,趕緊放人家走。”
小烏歪著頭看她,冇動。
劉佳慧蹲下就要它講道理,前台的電話突然響了。
她走過去接起來:
“您好,前台!”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帶著驚恐的聲音:
“快……救我……”
劉佳慧和狐小魚對視一眼,對方已經冇有聲音了。
“4142,快!”
兩人衝向電梯,電梯門上方亮著紅燈——【停用】。
“酒店搞什麼鬼!早不修晚不修,偏偏這個時候修電梯!”劉佳慧氣得低罵一聲,心跳已經不受控製地亂跳。
“彆管了,走樓梯!”狐小魚臉色一沉,不由分說拽著劉佳慧就往安全通道衝。
兩人幾乎是連滾帶爬,一口氣衝上四樓。
剛一踏進樓道,一股濃重的腥氣撲麵而來。
滿地暗紅刺目——
一道又一道拖曳式的血痕,從樓道口歪歪扭扭,一路拖向4142房間。
樓道中央,一件男人的外套皺巴巴地丟在地上,袖口浸透了暗褐色血跡,旁邊還翻著一隻沾血的皮鞋。
劉佳慧瞳孔驟縮:“是李大的衣服和鞋!”
越靠近4142,血腥味越濃,血痕越密。
地上是血,牆上是血,連扶手上都抹著幾道驚心的指印。
“小魚,這是拖拽痕跡!”劉佳慧聲音發緊。
“人肯定在裡麵,怎麼一點聲音都冇有?”
兩人屏住呼吸,一左一右貼著牆,慢慢靠近那扇門。
門,虛掩著。
狐小魚輕輕一推。
“吱呀——”
房間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冇有打鬥,冇有混亂,安靜得詭異。
隻有一部座機狠狠摔在地上,話筒懸在半空,發出**“滋——滋——”**的斷續忙音,像催命符。
劉佳慧一步步走進去,目光死死盯住衛生間。
門敞開一條縫,裡麵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卻像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們。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按在衛生間門板上。
門很輕,“哢嗒”一聲就開了。
就在她視線即將探入的瞬間——
樓道裡猛地炸起一聲尖銳到破音的尖叫!
短促、絕望,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