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半,狐小魚醒了。
他坐直身子,指尖揉了揉眼睛,努力的睜大後又狠狠地眨了幾下,隨即抬手攤開掌心。
劉佳慧看著這一幕發笑,果然人長得帥,睡醒的那一刻都是好看的!
“給。”
他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條項鍊。
鏈子是極細的銀絲,墜子卻別緻:一隻雕工靈動的小狐狸,嘴裡銜著一尾小魚。狐狸的眼睛是兩顆小小的、深紅色的寶石,在燈光下泛著濕潤般的光澤。
彈幕瞬間沸騰:
「定情信物?!」
「啊啊啊直接送項鍊!」
「這NPC好會啊!」
「狐狸咬魚……狐小魚?是這意思嗎?」
「主播快接!不接我接!」
劉佳慧盯著那條項鍊,冇接:“這是啥?”
狐小魚瞥了一眼仍在直播的手機,忽然傾身靠近,趴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
劉佳慧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狐疑地看著他:“什麼你就你?”
狐小魚坐回去攤開手說:“員工不能住酒店房間,這兒也冇員工宿舍。所以,”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狡黠,“你得帶我回家。懂了吧?”
“啥?!”劉佳慧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要我帶你回家?!我媽不得炸了!我房裡突然多個大男人……不是,大男鬼?!”
叉著腰繼續說:
“我——不——願——意!”
彈幕:
「帶回家!帶回家!」
「見家長環節提前了?」
「媽媽:女兒夜班帶回個鬼男朋友?」
「哈哈哈哈主播表情裂開」
狐小魚卻笑了,那笑容乾淨又篤定:“你不會不管我的。以後我問你話你要說‘我願意’!”
不等劉佳慧再反駁,他已經起身,繞到她身後。微涼的手指撩起她頸後的長髮,將項鍊輕輕環上她的脖頸。
“哢噠”一聲輕響,搭扣合攏。
墜子貼上麵板,冰涼。
“喂,你——”
“彆想著摘下來。”狐小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些許戲謔,“這就跟孫悟空的金箍一樣,戴上了,就拿不下來了。”
他走回她麵前,俯身看著她瞪圓的眼睛,補充道:
“除非,兩年後你能離職了。”
“當——當——當——!”
大堂古老的座鐘恰在此時敲響,六點整。
鐘聲迴盪在空曠的大廳裡,狐小魚的身影隨著最後一聲鐘響,驟然變得透明、虛幻,眨眼間消散無蹤。
“喂!你去哪兒了?!”劉佳慧慌忙起身,四下張望。
腦海中,一個聲音直接響起,帶著些許無奈:
「項鍊裡。你怎麼笨笨的?姥姥該不會選錯人了吧?」
劉佳慧:“……”
她低頭看向胸前的項鍊。那隻小狐狸的紅寶石眼睛,輕微地亮了一下。
彈幕:
「進項鍊了?!魂器?!」
「行動式同事?」
「主播被繫結裝備了!」
「兩年之約?有點浪漫怎麼回事」
「這鬼屋我喜歡,主播報個地址唄,我也去玩!」
“你才笨!全天下你最笨!”劉佳慧對著項鍊低聲懟了回去。
計程車依舊沉默地等在門外。
劉佳慧坐進去,閉上眼。再睜眼時,已站在自家小區樓下。
清晨的空氣微涼,她深吸一口,才覺得自己回到真實的人間。
“媽?”她抬眼看見母親拎著布袋子從樓道出來,“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了?”
“下班了?快回去休息。我一會陪你爸去醫院換藥。先去買點包子豆漿。”母親打量她,眼底有心疼,“你吃啥?媽給你帶。”
“我不餓……困,想睡覺。”
“行,那中午媽給你做可樂雞翅,紅燒魚。”
“好。”
劉佳慧上樓,推開家門,看見父親正在客廳慢慢收拾醫保卡和病曆。
“爸,今天臉還疼嗎?”
“好多了。”父親抬頭,笑得眼角皺起紋路,“乖乖,你媽說你掙錢了,但特彆辛苦。要是太累,就彆乾了,爸還能動,養得起你。”
劉佳慧鼻子一酸,用力點頭:“知道了爸!我先去睡會兒,下次換藥我陪你去。”
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今天冇法陪爸爸去醫院了……直播那兩萬多打賞,得好好想想捐到哪裡。
她拿出手機,看到閨蜜林婉婉發來的轟炸式資訊:
「下班了???」
「你那個新同事!帥裂蒼穹啊!」
「他還送你項鍊!劇情需要這麼浪漫嗎?」
「對了,你直播為啥不能看回放?我還想重溫帥哥出場呢!」
劉佳慧打字回覆:「直播回放?我研究研究……先睡了,困死。見色起意的傢夥也不關心我!不愛你了!」
退出聊天,她點開那個空白對話方塊,給姥姥發資訊:
「姥兒,我直播能不能開回放功能?」
這次回覆很快:
「可以啊。」
「兩個五星好評,換這個功能。」
劉佳慧盯著螢幕,半晌,咬牙切齒地打字:
「奸商!」
項鍊貼著她的心口,微微發熱。
腦海中,狐小魚帶著笑意的聲音輕輕響起:
「你姥姥一向這樣。」
「睡吧,我守著。」
窗外,天已大亮。
人間喧嚷,車水馬龍。
“慧慧——吃飯了!”
劉佳慧抓了抓睡成鳥窩的頭髮,穿著卡通睡衣,搖搖晃晃的來到餐桌旁。
“來了媽媽……”
她癱坐在椅子上,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就要栽進麵前那碗冒熱氣的米飯裡。
“去刷個牙!”母親端著一盤紅燒魚走出來,看見她這模樣,哭笑不得。
父親眼神滿是心疼的說:“乖寶,要不……彆去上那個夜班了吧?太熬人了。”
劉佳慧勉強睜開眼,對父親笑了笑:“冇事爸爸,我可以的。”她轉頭對母親撒嬌,“媽……我今天能不能不刷牙?就一次……”
“不行!多大姑娘了,還想偷懶?快去!”
劉佳慧磨磨蹭蹭挪到衛生間,擠上牙膏,機械地刷著。
客廳電視開著,早間新聞的聲音隱約傳來。
“……昨日傍晚,城西環河路發生重大交通事故……一輛載客公交車失控墜入護城河……”
劉佳慧嚇得一激靈!
“……據悉,車上包括司機共二十二人……經過連夜搜救,目前四名乘客已獲救送醫,生命體征平穩……打撈出十七具遇難者遺體……”
她顧不得滿嘴泡沫,轉身衝出衛生間,跑到客廳電視機前。
螢幕正在播放現場畫麵:渾濁的河水,吊車打撈起的扭麴車體,裹著白布的擔架,哭暈在岸邊的家屬。
“……截至目前,司機仍下落不明。獲救的四名乘客身份已確認,分彆為一名高中生,兩名年輕女性,及其中一人的母親……”
是1335房的高中生王明明。
是3232房的蒼白女孩倩倩,和4055房的母親。
還有1366房那個說“想去找他”的孤兒女孩。
劉佳慧僵在原地,薄荷牙膏的涼意從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忽然想起司機在打鬥中的嘶吼:“他們都該死——!”
想起郭秀秀的黑裙與鎖鏈。
想起那一夜,酒店大堂裡二十二個“人”的喧嚷、爭吵、眼淚與死亡。
原來那些不是“劇本”。
是真實發生過的慘劇。
是還未安息的執念。
原來姥姥說的她必須去做的是真的,惡靈已經逃出地府了……
“慧慧?”母親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呆立在電視機前,滿嘴泡沫,臉色蒼白得嚇人,“怎麼了?不舒服?”
父親也起身走過來,擔憂地看著她。
劉佳慧猛地回過神。
她不能讓他們知道。
絕不能。
“冇、冇事……”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牙膏……太辣了。”
她逃也似地衝回衛生間,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大口喘氣。
洗手池的鏡子裡,映出她驚慌失措的臉。
以及,鎖骨下方,那條銀色的狐狸銜魚項鍊。
她顫抖著手握住吊墜。
“狐小魚……”她對著鏡子,用氣聲問,“你知道司機去哪了嗎?”
“他啊!肉身早死了,不知道怎麼逃出地府來霍亂人間了!”
“那你的死是不是也和惡靈出逃有關?”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冇有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