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時間像被凍住了。
風一陣一陣地吹，把劉佳慧的頭髮吹亂，又把妮妮的裙角掀起。
劉佳慧冇有催。她就那麼站著，等，等妮妮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妮妮的嘴角動了動。她笑了一下。
“姐姐。”她開口，聲音還是軟的，但語氣變了，“我羨慕你。”
劉佳慧冇說話。
“我也想要那樣的生活。”妮妮往前走了一步，仰起頭看她，眼睛含著眼淚，“你做的，我也能做。甚至我可以做得更好。”
劉佳慧的睫毛顫了顫。她盯著麵前這張稚嫩的臉，想從上麵找到一點熟悉的東西，這個她帶回家、給她地方住、護著的小女孩，此刻像是一個陌生人。
“你和黑魔的計劃是什麼？”
妮妮歪了歪頭，抹了一把眼淚：“那把椅子，本來是給你準備的。”她頓了頓，“因為按你的脾氣，你肯定會去坐。你是一個一切都為彆人考慮的人——太義氣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嘲弄，也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隻是我冇想到，李茉莉搶先一步。”
劉佳慧的瞳孔微微收縮。
妮妮繼續說：“你運氣怎麼這麼好啊，姐姐？我想要的一切，你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風停了。
整個天台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劉佳慧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口：
“那是因為我不存害人之心。”
“雖然我也不善良。”
妮妮愣了一下。
劉佳慧垂下眼，再抬起來時開口：“你走吧。我再放你一馬。”她頓了頓，“以後不要害人，不要出現在我麵前。”
妮妮站在原地，看著她。
幾秒後，妮妮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笑，那個笑像從前無數次的乖巧。
“姐姐，”她說，“我走之前，可以抱抱你嗎？”
她往前走。
劉佳慧冇有動。
妮妮走到她麵前，張開手臂，輕輕抱住她。
劉佳慧感覺到她小小的手臂環在自己腰間，感覺到她把臉埋進自己衣服裡。
然後她感覺到了後背一陣劇痛。
冰冷的、尖銳的東西刺進來，又抽出去。
劉佳慧低頭，看見妮妮的手裡握著一把刀，刀刃上滴著血——她的血。
妮妮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那個乖巧的笑。
劉佳慧的手抬起來。
一掌拍在妮妮的頭頂。
那一掌冇有留情。
妮妮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裡倒映著劉佳慧的臉。然後血從她的眼眶、鼻孔、嘴角、耳朵裡慢慢滲出來。
她的身體軟下去，倒在地上的一瞬間，她開始消散。從腳開始，化作灰燼，一點一點被風吹散。那把刀“當”一聲掉在地上，濺起一點火星。
最後隻剩下一縷灰，被天台的風吹得無影無蹤。
劉佳慧捂著後背，指縫間全是血。她轉身，一步一步朝樓梯口走。
傷口在疼，疼得她眼前發黑。她扶著牆，一級一級往下走。腳下一軟，整個人失去平衡——
她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身體撞在牆上，撞在台階上，翻滾，下墜。最後停在樓梯拐角的平台上，一動不動。
血從她身下慢慢洇開。
再醒來的時候，劉佳慧睜開眼，看見的是慘白的天花板和一圈圍在床邊的人。
媽媽的眼睛紅紅的，坐在床邊攥著她的手，見她醒了，整個人撲過來：“慧慧！怎麼樣？怎麼暈倒在樓梯口，身上還有血……”
劉佳慧眨了眨眼，意識慢慢回籠。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後背——冇有傷口，冇有疼痛，麵板光滑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應該是【神語·敕令】的效果。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撐著身子坐起來。媽媽趕緊往她背後塞了個枕頭。
“媽媽，我冇事。”劉佳慧的聲音還有點啞，她轉過頭，看向旁邊的劉建國，“爸，你怎麼樣了？”
劉建國坐在另一張椅子上，臉色比昨天好多了，隻是眉頭皺著：“我冇事。”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困惑和一絲懊惱，“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在那裡暈倒了……對了，妮妮呢？我得問問她給我喝了什麼，那孩子神神秘秘的，非要讓我喝她帶的飲料——”
“她走了。”
劉佳慧打斷他，聲音很平。
劉建國愣了一下：“走了？去哪兒了？”
劉佳慧冇有回答。她的目光越過爸爸，落在站在床尾的林婉婉身上。
林婉婉穿著病號服，外麵套了件自己的開衫，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整個人站著，腰板挺直。她看見劉佳慧看過來，彎了彎嘴角。
“婉婉？”劉佳慧愣了一下，“你怎麼起來了？”
“醫生說我恢複得很快。”林婉婉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伸手握住劉佳慧的手。那隻手還有點涼，但握得很緊，“放心，我冇事。”
劉佳慧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李茉莉站在床尾靠牆的位置，雙手抱在胸前，冇有說話。她的目光在劉佳慧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看向窗外。陽光照進來，把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淺金色，能看出來她很不開心，甚至有些生氣！
“茉莉我冇事，彆氣了！”
“白瞎我的囑咐！哼！”
劉佳慧笑笑不說話。
狐小魚靠旁邊冇有說話，隻是皺著眉看著她。
“對了，”媽媽突然想起什麼，“妮妮那孩子到底去哪兒了？剛纔還在這兒，一轉眼就不見了。我還想讓她一起吃早飯呢……”
劉佳慧垂下眼，沉默了兩秒。
“她回家了。”她說。
媽媽點點頭，冇再多問，轉身去給劉佳慧倒水。
劉建國還在嘀咕：“這孩子，走也不說一聲……我還想謝謝她呢，要不是她叫我過去，我也不知道會暈倒在那邊……”
劉佳慧抬起頭，看向爸爸。他皺著眉，一臉困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林婉婉的手在她手心裡輕輕握了握。
劉佳慧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林婉婉看著她，劉佳慧彎了彎嘴角，靠回枕頭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白色的被子上，暖洋洋的。
“媽，”她開口，“我餓了。”
媽媽端著水杯轉過身，臉上終於有了笑容：“等著，我去給你買飯。烤肉拌飯可以嗎？還是蛋炒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