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安站在巨大的圓形書庫裡。
彷彿剛剛從一場漫長的、跨越了數個世紀的夢境中醒來。
那盞懸掛在半空中的古老煤油燈,依舊散發著昏黃的光。周圍那頂天立地的胡桃木書架,也依舊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屬於時光的厚重氣息。
一切,都和他踏入那扇橡木門時,一模一樣。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他緩緩地攤開自己的手掌。
手心,空無一物。
那枚代表著“聖子遺骸”的嬰兒骨雕,那朵象征著秘密的黑色玫瑰,那本記錄了背叛的日記……所有的一切,都隨著那個修道院世界的崩塌,而永遠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閱讀了。
賀安的腦海中,《無名之書》正在發生著前所未有的劇變。
書頁不再是單純的黑色,它的邊緣,開始浮現出一圈黯淡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銀色光邊。而書頁的正中央,那代表著“賀安”這個角色扮演完成度的數字,已經從90%,悄然變成了……
【∞】
一個代表著“無限”的符號。
他不再需要“扮演”任何人了。
他就是他自己。他的一切行為,都將成為新的規則。
【副本二:背叛者的修道院已通關】
【通關評價:超越完美(你創造了規則)】
【扮演結算:】
【核心角色‘賀安’已昇華為‘閱讀者’。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規則。】
【能力晉升:】
【精神壁壘(已晉升)→真實壁壘:被動能力。你的自我認知已成為現實的錨點,你對所有試圖扭曲你認知、精神及物理形態的規則類攻擊,擁有極高的豁免抗性。】
【看門人的直覺(已晉升)→語法解析:你可以主動解析特定區域或個體身上的“規則語法”。語法越混亂,越扭曲,其危險性越高。】
【規則的漏洞(已晉升)→規則重寫(初級):在特定條件下,你可以消耗大量精神力,對一個既定規則進行小幅度的、臨時的重寫或曲解。】
【陰影匿行、意誌烙印能力已固化。】
【副本獎勵:】
【拚圖,已回收。】
賀安默默地消化著這些全新的、幾乎可以說是質變的資訊。
他能感覺到,自己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已經完全不同了。
在他的眼中,阿方索教授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有血有肉的老人。他能看到,教授的身上,纏繞著無數條清晰、穩定、卻又帶著幾分陳腐氣息的規則語法,那些語法構成了他書吏會成員和圖書館長的身份。
而他自己……他看向自己的手,他看不到自己的語法。他是一片空白,一張可以書寫任何規則的、乾淨的紙。
“你……”
阿方索教授沙啞的聲音,將賀安從這種奇妙的感知中拉了回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賀安,像是在看一個剛剛從地獄裡爬回來的……神祇。
“你把它……讀完了?”
“不。”賀安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得可怕,“我隻是幫那個寫故事的人,畫上了一個句號。”
他冇有再解釋什麼,而是轉身,走向了那個擺放著人皮之書的黑鐵講台。
那個曾經在他感知中,如同瘋狂地獄般、散發著無窮惡意的漆黑漩渦,此刻已經消失了。
那本人皮之書,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本普通的、死去了的古籍,再也散發不出任何危險的氣息。
賀安伸出手,第一次,觸碰到了那片冰冷的、帶著詭異毛孔的人皮封麵。
然後,他將書,合上了。
“走吧,教授。”賀安轉過身,“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方索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問任何問題。他隻是默默地轉身,開啟了那麵通往地下實驗室的書牆。
……
地下實驗室裡。
那麵巨大的世界地圖上,一個代表著“背叛者修道院”的、扭曲的十字架符號,在歐洲阿爾卑斯山脈的區域,緩緩地浮現,閃爍著微弱的、即將熄滅的紅色光芒。
阿方索教授走到地圖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那個符號上。
“安東尼奧……你可以安息了。”
他低聲說,像是在舉行一場無聲的葬禮。
賀安走到他的身邊,也將目光投向了地圖。
沉默診所的“眼睛”符號,背叛者修道院的“十字架”符號。
兩個點。
“教授。”賀安開口,“關於那個十字架上的【A.M.】,您知道些什麼?”
阿方索教授沉默了很久,久到賀安以為他不會回答。
“安東尼奧·馬丁內斯。”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悲傷,“我最驕傲的學生,也是一個最狂熱的‘閱讀者’。五年前,他在埃及的一處薩卡拉地區的古王國墓葬群發掘現場,第一次觸碰到了‘深淵’的邊緣。”
“他寄回了那張殘缺的地圖和一些語焉不詳的筆記,然後,就徹底失蹤了。”
“我們都以為,他已經被那個世界吞噬了。冇想到……他用自己的生命,為你鋪平了第一段路。”
埃及,薩卡拉。
賀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父親母親失蹤的地方,也是那裡!
賀安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他的目光,在巨大的世界地圖上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了埃及的區域。
他將沉默診所的座標,和背叛者修道院的座標,在地圖上,用一根想象中的直線,連線了起來。
然後,他將這條線段,以一個特定的幾何角度,繼續延伸下去。
直線的終點,精準地,指向了地圖上,那個位於埃及薩卡拉地區的、被標記為未知空白的區域。
“第三個座標。”賀安的聲音,冷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的。”阿方索教授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看來,你已經完全掌握了‘閱讀者’的思維方式。那裡,就是安東尼奧最初發現遺產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我需要那裡所有的資料。”賀安說。
“當然。整個‘書吏會’的資料庫,都會為你開放。”
就在阿方索教授準備轉身,去操作那台古老的終端機時。
“嗚——嗚——嗚——!!!”
一陣急促、刺耳、如同血色閃電般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響徹了整個地下實驗室!
牆壁上,所有代表著“安全”的綠色指示燈,在同一時間,全部變成了刺目的、代表著最高威脅等級的血紅色!
“不可能!”阿方索教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裡是聖所!它的防禦法陣,連‘醫生’級彆的汙染物都無法靠近!是誰?!”
賀安冇有說話。
他猛地閉上了眼睛。
新獲得的能力——語法解析,全力發動!
在他的感知中,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由無數條或清晰、或模糊的規則語法構成的海洋。
而此刻,有三股強大的、混亂的、充滿了篡改與掠奪意味的扭曲語法,像三把燒紅的、鋒利無比的刀,正從不同的方向,強行地、粗暴地,切入了聖所那穩定而陳腐的語法結構之中!
他們,正在入侵!
賀安猛地睜開眼,目光死死地鎖定了實驗室唯一的入口,那個螺旋石梯的方向。
“來了。”他說。
“是誰?!”阿方索教授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顫抖。
“我不知道他們是誰。”
賀安的聲音,冰冷得像一塊剛剛從北極冰蓋下撈起的石頭。
“我隻知道……”
“他們不是來‘閱讀’的。”
“他們是來……撕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