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眼中立刻浮現出一層水光，她沒有說話，隻是依依不捨地看了那雙紅舞鞋一眼。
“對不起夫人，”圖南低下頭哽咽道，“我隻是想起來我的父母，她們去世前，也給我做過一雙紅色的鞋，可是那雙鞋已經破舊到沒辦法穿了。”
稚嫩的聲音中透出對父母的想念與無助。
勞拉是一位十分善良的婦人，否則也不會收養卡倫。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鬆了口。
“好吧，有一雙漂亮的鞋子不是壞事，隻要你向我保證，不在教堂中穿上它就可以。”
“真的嗎？”圖南驚喜地抬起頭看向勞拉，“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勞拉已經看向店員，指著自己看中的鞋子與那雙紅舞鞋，“我都要了，把它們包起來吧。”
店員動作麻利，很快就將兩雙鞋包好送了過來。
圖南伸手接過，將兩雙鞋抱在身前，抬頭對勞拉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一大一小離開鞋店，重新登上馬車。
“動作快一些。”勞拉對外頭的車夫叮囑道，又看向圖南，“把鞋子換上吧。”
她雖然成功買到了紅舞鞋，可是要怎麼在教堂穿上這雙鞋子，依舊是一個問題。
勞拉是絕對不會允許她穿著紅舞鞋進入教堂的。
圖南點了點頭，先換上了那雙黑色的新鞋。
教堂很快到了，隱隱已經可以聽到教堂中傳出神父的聲音。
勞拉的神色變得急切了一些，等到馬車一停穩，便迫不及待地開啟車門下了車，又回頭伸手想牽圖南下車。
圖南捂住肚子，露出痛苦之色。
“夫人，我的肚子突然好痛。”她咬著唇，眼眶紅紅地說道。
勞拉一愣，“怎麼會突然肚子疼呢？”
“我也不知道。”圖南捂著肚子，虛弱地看著她，“時間來不及了，您先去教堂吧，讓車夫送我去看醫生好了。”
勞拉猶豫了一下，教堂中不斷傳出的聲音像一隻無形的推手，讓她有些焦急，也顧不上圖南了。
“那好吧。”她看向車夫，“你陪她去看醫生，看完之後直接送卡倫回家吧。”
“是的夫人。”車夫點頭應道。
勞拉轉身匆匆進了教堂。
車夫又駕起了馬車。
圖南在車裏換上了紅舞鞋，這雙鞋簡直像是為她而生的，無比貼合她的雙腳。
那鮮紅的顏色彷彿有什麼魔力，讓人的目光一落上去就像是被粘住了一般，隻想一直盯著它。
圖南控製著自己移開目光，對車夫喊道：“我肚子忽然不痛了，麻煩您再送我回去吧。”
車夫停下馬車，聲音有些疑惑：“卡倫小姐，你確定嗎？”
“我非常確認，我現在感覺非常好，請您送我回去，我不能錯過向上帝禱告的機會。”
“那好吧。”車夫調轉馬頭，將她送回了教堂門口。
圖南穿著紅舞鞋跳下馬車，朝著教堂走去。
教堂中間有一條過道，兩排則是座位。一名神父裝扮的男人正站在最前方歌頌著神明的功德。
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人，她幾乎找不到另外的色彩。
圖南現在人小，不大顯眼。她暫時沒有看到勞拉坐在那裏，便挑了一個座位坐了過去。
每天要穿一個小時紅舞鞋，最好就在教堂中耗完這一個小時。
她坐在了一位老婦人身邊，那位老婦人十分虔誠地閉眼祈禱著，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圖南的視野完全被前麵的人遮住了，她隻能看到前排座位上人的後腦勺，根本看不到神父。
但他的聲音卻很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我們的一切都來源於神明的賜予，我們要心懷感激……”
圖南聽了一會，大概都是這麼個意思，和洗腦差不多。
她轉頭去看其他人的反應。
幾乎所有人都對神父的話奉若神喻，臉上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
如果隻是一個兩個那很正常，但所有人都是這副模樣，就多少有些詭異了。
圖南處於他們之間，神父的話不斷地往腦子裏鑽，讓她一時有些恍惚起來。
好像說得……還挺有道理的。
他們的一切都是神明賜予的，應該為神明獻上一切……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
圖南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低下頭，看向腳上那雙鮮艷的紅舞鞋。
“穿上紅舞鞋時，你是絕對清醒的”
她從來不信神，自然也不可能隻聽別人說幾句話，就認為神明賦予了她一切，願意為神明奉獻一切。
剛才她冒出的那個想法，一定是受到了外界的影響。
無論是神父還是這個教堂裡的其他人，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她的神智被汙染了嗎，紅舞鞋反而讓她清醒了過來？
可惜她的能力完全被封鎖住了，連深海之晶都不能召喚出來，如果有深海之晶在，圖南會安心很多。
她清醒過來後，那股涼意就逐漸消失了。
神父的演講大約持續了一個小時，這期間，圖南隻有最開始那一次精神有些恍惚。
後半程，她始終低頭緊盯地麵，緊繃著神經，把神父的話當作耳旁風，根本沒有認真聽他在講什麼。
“……今天就到這裏吧，願神明保佑你們。”台上的神父終於結束了自己漫長的演講。
“有幾位虔誠的信徒，神明感受到了你們的虔誠，在昨晚對我降下預示，讓我引領你們走上神道。”神父用渾厚的嗓音說道。
底下的所有人一臉期盼又緊張地看著他。
神父開始報名字。
“多洛莉絲·奧爾德裡奇、伊芙琳·阿什沃思……勞拉·格裡爾。”
他一連報了好幾個名字，直到最後一個名字，圖南才猛地抬起頭看向前方。
勞拉·格裡爾？難道是勞拉夫人嗎？
圖南前排就有一個被叫到名字的人，她驚喜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熱淚盈眶。
其餘沒有被叫到名字的人，則紛紛起身，失望地離開了教堂。
圖南也起身讓位。
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有人看到了她穿著的那雙紅舞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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